但见到家人还是开心的。
这学期,所有大三生都要写学年论文,系里给分配了指导教师,其他同学焦头烂额忙着和老师商定选题的时候,祝余显得格外悠闲。
她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举书,古代私塾先生似的摇头晃脑,让213宿舍得出一致的结论。
欠揍。
高青率先把祝余按回椅子上,把她举过脑袋的书也强行镇压,板着脸说:“不许动!”
祝余扭动:“嘻嘻嘻。”
高青白了她一眼,她是化学系的,宿舍里没有同班同学,所以最近常去隔壁宿舍探讨,此时抱着厚厚的一摞书昂首挺胸去了。
别管写得怎么样,气势要有。
高青走了,袁可可对着稿纸唉声叹气,她头发最近都掉得厉害,闹心得不想洗了。
之前看祝余写论文,一篇一篇的,好像不用思考文字就像水一样从笔下流出来了,怎么轮到她的时候,感觉这么费劲儿呢?
她的脑袋像是生锈的水龙头。
袁可可又痛苦地长叹一声。
213充满了学习的痛,只有祝余一个人是快乐的,比起上学期,她轻松到像插了翅膀。
上学期,她要实习,还要考大三和大四上学期的课程(大四也在实习,课很少),而这学期,大四因为是毕业季,课更少了。
她每周只用上不到十五节课!
简直太轻松啦!
祝余得意地简直要哼起歌来,但为了室友们的心理健康着想,她友好地忍住了。
“我要去打饭,你们去吗?”
祝余看了眼表,这块梅花表已经陪伴了她快三年,保护得一直很好,没什么划痕,里面那朵银白的金属梅花还是亮晶晶的。
陈凌云和白丹已经把脸埋进书里了。
庄秋生却忍不住了,“我也去!”
她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她已经坐在这儿一上午了,为了挑一个合适又简单的选题,翻了十几本书,眼下头昏脑胀,感觉被知识袭击了。
庄秋生从书桌抽屉里拿出自己的饭盒,问陈凌云三人:“高青先不说,你们仨要带饭吗?”
“要!”齐刷刷三声。
庄秋生拿走她们的饭盒和饭票,拉着祝余往外走,经过隔壁宿舍时,敲了敲门。
“我要去食堂了,高青,你要帮忙带饭吗?”
高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明亮,“不用了,我等会儿直接去食堂吃。谢谢你啊!”
庄秋生就和祝余出去了。
三月初的天上还刮着雪,不是在下雪,而是风大,把落在地上的浮雪吹了起来。祝余紧紧地闭上嘴,把红围巾拉到眼睛底下。
“我像不像蒙面大侠!”
庄秋生看了眼,一言难尽,然后煞有介事地说:“嗯……你像,采花贼。”
祝余一拳头轻捣在她肩膀上。
“完了,我重伤了,”庄秋生轻叫一声,做作地捂住了自己的肩膀头子,因为棉袄太厚,这个抬胳膊的动作显得有些局促。
祝余气哼哼嘲笑:“你是南极企鹅!”
庄秋生笑:“那你是戴围巾的北极熊。”一样的白,高大,很有几分野性的拳脚。
祝余觉得这是夸奖,遂原谅她。
这会儿还没到下课时间,两人走得也不快,祝余把顺着胳膊往下出溜的挎包拽回来,这棉袄穿的,给她快变成溜肩了。
眯着眼,看到主干道不远处一个匆匆的背影。
“诶,你看那像不像陈鹤?”
她捅咕捅咕庄秋生。
庄秋生看了眼,十分无语,“哪儿像了?陈鹤明明比那个人高好不好。”
“有吗?”祝余又眯着眼看。
看了两眼,她就放弃了,随随便便地挥着手说:“反正他们都一样的瘦。”
像她种的玉米秆!当然,此话她没说。
她可是个有情商的大学生!
庄秋生抿嘴笑了一声,没否认。
祝余嘀咕:“他真应该好好练练了,他能抗动一百来斤的麻袋吗?他是不是不运动?”
庄秋生为陈鹤说了句中肯的话。
“我觉得咱们专业这个下田的量,就算是运动了。”
虽然大家不是特别健壮,但也有点肌肉。
不然锄头都挥不动。
祝余“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承认:“陈鹤这人除了咋呼了点、瘦巴了点、脑袋比我落后了一点外,还是不错的。”
庄秋生扑哧笑出声来。
“他要是知道你夸他,说不准会高兴。”
如果这算夸奖的话。
“我可不轻易夸人的呢!”祝余振振有词。
她又强调:“当然,很重要的一点是,他长得也还行,”站在庄秋生身边算得上顺眼。
她见不得歪瓜裂枣配对!
那在伤害她的眼睛!
这种配对,对方有美德就算了,但很多时候,歪瓜裂枣和无色无味剧毒老实人是搭配的。
庄秋生又笑了起来。
“祝余啊祝余,我怎么不知道,你还看脸?”确实,祝余在宿舍里从来不谈男同学,她最喜欢的话题,是今天中午吃什么,和晚上吃什么。
祝余惊诧地看了她一眼,
她伸出手,摸了摸庄秋生没被毛线帽挡住的额头,喟叹道:“天啊,谈恋爱不看脸看什么?看成绩吗你说得对,我真看成绩。”
她深沉地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无法容忍笨蛋。
现在轮到庄秋生感叹了。
“又要脸好看,又要成绩好……”
祝余补充:“还得温柔,还得阳光,还得善良开朗大方不抠门爱干净长得高!”她一口气贯口似的说了一长溜,最后两手一拍。
“这才是基础条件!”
庄秋生:“……”
“你这真不是在许愿吗?”她甚至抬头看了看天,她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样的人。
她爸已经是很不错的男同志了,也没到如此地步。那个年代的人大多数长得不够高。
祝余一拳头砸在手心。
“我还没说完呢还得眼里有活儿!”
她可见不惯那种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的男人,这叫丧失了基本的人格健全!要不是有社会的婚姻制度保护他们,白送都没人稀罕的!
庄秋生认真地问:“你见过这样的人?”
“我啊,”祝余理直气壮,砰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骄傲地仰起脑袋:“我就具备以上我所说的所有美德!”
庄秋生:“……”
她沉默着回想了一下,发现虽然有些夸张成分(祝余对自己有相当的滤镜),但居然还真是!
她握住了祝余的手:“你真是优质人类。”
祝余臭屁得尾巴都翘起来了。
“那是!比起我,你那个陈鹤也就差上那么亿点点吧!”
不过还有谁符合这个标准?
祝余脑袋里冒出一张挺漂亮的脸,白净的,头发湿漉漉,上面搭着一块毛巾,面无表情含着点怨气的一张脸她啧了声,甩甩头。
宋扶疏这人确实好看又聪明,个人美德和能力上应该都相当优越,他还会雕比格小狗呢!
就是这阳光开朗吧……他不太符合。
他内向的气质都快从头发丝里冒出来了。
祝余哼哼唧唧地说:“要我说,大家伙儿就是要求太低了。我姥爷和我爸这都几十年前生人了,也没见得跟这些男的似的落后。”
余颖早年丧母,余姥爷一直把她宠着长大,自己没正式读过什么书,硬是让她去上学。当然,这是正确的,不然余颖后来也不能当会计。
她家这大老爷们才叫爷们。
其他人家的男的,祝余只能称之为为封建余孽。一辈子没当过什么官儿,在家倒端上官架子了此处她把陈大志骂得很难听。
他就是这样的,在外唯唯诺诺,在家重拳出击。
败类!
庄秋生不知道祝余想到什么,腮帮子都气得鼓起来了,好笑地拍拍她胳膊,“好了好了,我今年打算订婚,到时候你来不来?”
祝余:“?”
她不懂话题是如何九转十八弯拐到这个上头的,瞠目结舌,激动到破了音,“订婚?和谁订婚?你订婚?!”
天娘嘞,庄秋生和她差不多大,都是二十吧?
庄秋生笑道:“只是订婚,又不是结婚。”
祝余震撼:“那啥时候结婚?”
庄秋生想了想,“可能毕业一两年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