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祝余心满意足。
“我看今天还有酸奶,我要买一杯!还要买一杯掼奶油!”
余颖:“你还没饱?”
“我饱了,但我要准备下午加餐。”祝余理直气壮地说:“我要拿掼奶油回家做草莓蛋糕!”
她那本《银勺子》都没用上两回呢。
正好最近闲,她要开始钻研美食!
余颖无话可说,让她买了,酸奶一杯倒进自带的水杯里,掼奶油可以直接端回家。
祝余一回去,就开始准备蒸蛋糕胚。
谁让没烤箱呢。
祝余对做菜是有一种对待论文的态度的,蛋糕蒸出来,金黄蓬松,抹上掼奶油充当奶油面,最后铺上整面红红的草莓,像个生日蛋糕。
她握着刀洗干净的菜刀,把它切开。
“姥爷?爸妈,你们快来吃啊!”
祝余大声呼唤,她把蛋糕切成整齐的三角块,一人分上一块,面露期待:“怎么样?”
她其实信心不大,毕竟多少年没做过蛋糕,糖油加的比例都不知道对不对……
但余姥爷很捧场!
他咬了一大口,嘴巴上都沾上了掼奶油,不住地点头:“嗯,不比老莫的差!”
祝余立即开心地笑了起来。
余颖和祝同义配合地竖起大拇指,祝余这才开始尝自己那份,蒸出来的蛋糕胚欠缺一些烤出的焦香,但抹上扎实的奶油后,弱化了这个缺点,非常有老式蛋糕的感觉。
清淡,实诚,一点不弄虚作假的。
草莓蛋糕大获成功!
在此之后,祝余又尝试了手打桃子汁(用的是家里一个没用过的蒜臼子),和酸奶(从奶场打了壶鲜奶回来,拿老莫的酸奶做引子),都非常成功,除了酸奶能酸掉牙齿。
但加些糖不就可以了嘛,不影响!
……
今年是一月二十八日过年。
每到这段时间,就是小豆胡同最热闹的时候,炸小肉丸的香气整天飘着,出来玩的小孩们都换上了最簇新的衣裳,往常脏兮兮的小脸都擦干净了,四处嗷嗷叫着疯跑。
拿风车的,拿拨浪鼓的,什么的都有。
“瓜娃子!别跑远了!”
祝余听到一个四川来的邻居大喊。
祝余正拿红纸糊灯笼呢,听到这儿,笑得差点把浆糊抹到自己手上,“瓜娃子明年就该上小学了,这小名儿不得被人笑话啊?”
余颖:“还有叫狗蛋猫蛋的呢,有啥好笑话的?你快去写对联吧,我来糊。”
她一屁股给祝余挤走了。
就祝余这速度,能磨叽到晚饭去。
祝余噘着嘴哼哼唧唧地挪到一边,拎起毛笔,一边写还一边不死心地说话:“他们会互相笑话!哼,我当年还被笑过呢!”
那几个臭小子居然叫她书呆子!
她气得撸起袖子,把那几个比她高两学年的学生揍得嗷嗷叫,自此在那所小学留下了文武皆备的传说。
到现在她还是荣誉学生呢!
余颖忍不住笑起来,她也想起以前的事儿了。
她动作比磨洋工的祝余麻利多了,没多会儿就糊好两个红灯笼,这是今年胡同的流行,虽然一家人也不知道过年挂红灯笼是哪儿来的习惯,但还是照办了。
起码看着挺吉利呢。
祝余不慎熟练地操作着毛笔,比起去年,手艺进一步生疏了。写得不能说好,只能说横平竖直
“超绝小学生字体!”她给自己锐评。
“大家不嫌弃,”余颖笑道。
祝余手写的对联还是那么受欢迎,大家都抢着要,刚分出去,余姥爷和祝同义就拎着满满当当的年货回来了,是拿街道新发的春节票买的。
祝余一眼就瞅见了篮子里圆滚滚的红色果实。
“山楂!”
“专门买来做糖葫芦的,这够给你做个十来根的了吧?”余姥爷笑眯眯说,进了正屋放下篮子,才把围巾和老头毛线帽摘下来。
祝同义配合:“等会儿爸帮你做!”
祝余搓手:“我还要串一些草莓的!”
外面卖的山楂糖葫芦不知道洗不洗,但祝余洗,她一想到这些山楂在仓库里、摊子上风吹日晒,淋了不知道多少尘土,被多少只手摸过,她就觉得上面充满细菌。
她洗了一遍,又在簸箕里摊开晾干。
至于草莓,祝余也洗了,洗得格外轻。
她家拿甜菜熬的红糖显然不那么适合做糖衣,祝余拿的是刚买回来的白糖,分出一部分,和等量的水一起放进锅里。
为了节约用量,她是把锅身倾斜着的。
糖浆表面变黄,滚出大量气泡,祝余拎起一根用铁签子穿的山楂,在表面一滚,放到一边的托盘上,“啪”一下一摔,又往下一滑。
这会在签子头上结出一层糖衣。
祝余是严格按照小时候卖糖葫芦老奶奶的动作做的,从转着签子在糖浆上一滚,到最后那灵魂的“啪”一摔,都是精髓。
虽说签子不太正宗……
祝同义在一旁着急忙慌串签子,这铁签比较长,能穿七八颗山楂,是好早之前家里烤肉用的,至于竹签木签,那当然是没有的。
一半是原汁原味圆的,一半是蒸过压扁的,在糖浆里滚过,凝结前还洒上一点炒香过的白芝麻。
完美!
祝余越做越熟练,等到半盆山楂半盆草莓没了,还有些意犹未尽,“我还没玩够呢。”
余颖:“那就去吃吧。”
她早就已经拎起一串草莓糖葫芦吃了起来,这会儿都吃到一半了,金黄的糖衣又甜又薄又脆,比起扎实的山楂,格外香甜多汁。
“这还没到最好吃的时候呢!”祝余抗议。
她一脸余颖暴殄天物的表情,把两托盘的糖葫芦都放进了院子里,找了一圈,最后随便拿了个干净的白纱布盖上,免得落灰。
“糖葫芦就要冻得冰冰凉才好吃!”
余颖不听,咔嚓狂吃。
祝余啧啧摇头,等到扁山楂的糖葫芦彻底冷却了,才狠狠咬上一大口,眯起眼睛。
1961年春节前夕。
祝余家实现冰糖葫芦自由!
……
好爽啊。
这个众星捧月的感觉。
祝余不得不承认她也从来没否认过,本人的虚荣心确实是有些的,她听着小娃娃们一个个上来甜甜地拜年祝岁,每人分上几颗糖葫芦,再呼噜呼噜脑袋毛。
“祝小桃儿姐姐明年还考第一名!”
面前这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脆生生说,盯着祝余手里的糖葫芦,口水都快淌出来了。
祝余绝对是胡同小孩最羡慕的人。
没有之一。
祝余发完你的发你的,发完你的发他的。
她把手里的一把糖葫芦全分了出去,得到一大把吉祥话,心满意足,一堆不到十岁的小孩子围着她姐姐长姐姐短的说了半天,被家长喊着回家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祝余手上就剩一把沾着果屑的铁签子。
进了院子,萝卜丸子的香气更浓了,余颖端着小碗对她招招手,祝余跑过去,“啊~”
余颖拿筷子插了一颗丸子塞进她嘴里。
祝余嚼嚼嚼,竖起大拇指,“好吃!”
吃完这个吃那个,还没到年夜饭,祝余在厨房里四处捣乱,最后被余姥爷撵了出去。
她拍拍肚子,打了个饱嗝儿。
没关系,她消化一下,还能再战!
过完年实在是舒服极了,天气冷,她不再出门跑步,祝余每天舒舒服服窝在炕上,背后靠着堆起来的棉被,两腿一盘,捧着本书就是看。
除了看书,就是在加速器里种地。
主要是脆桃和草莓。
二月是忙碌的月份祝余单方面认为。
为了在下学期不用把精力放在如何毕业上,祝余花了一周时间,把论文写了出来。这会儿没有电脑码字,纯靠手写,比几十年后麻烦得多。
余姥爷看一眼她的满篇字就眼晕。
默默冲杯麦乳精给她,补补营养,然后就抱着收音机去隔壁听自个儿爱听的评书戏剧。
大家各忙各的。
等到开学时,祝余已经被喂胖了好几斤,自觉脂肪稍稍增长,可以应对学校食堂了。
今年的情况应该比去年好?
食堂里的小球藻窝窝头颜色稍白了点,一看就是杂面和藻里掺了些白面,这么看来,大家的伙食的确比去年强上一些。
白丹回来的时候倒是瘦了一大圈,不像是回家过年了,像回家挨饿去了。
她回家后的条件没留校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