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好的糌粑,还带着她的手指印。
祝余咬了一口,嗯,味道其实就是谷物的味道,但因为是她自己做的,感觉还不错嘞。
郝嫂子还让祝余加点奶渣,“这是这边的特色,拌在糌粑里可好吃了,空口吃也行。”
她自己则试着挑了点碗里的辣椒酱。
仅仅一口,她眼睛都亮了。
“老郝,你快尝尝!这辣椒酱可真香!”说着,拿筷子尖儿又挑了一点,配口糌粑大吃。
郝技术员尝了一口,眼睛也亮了,安静了半顿饭的人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这酱真好吃,怎么做的,你们首都那儿的特产?”
祝余骄傲:“这是我姥爷自己做的。”
最后,这点辣椒酱被珍惜地吃了一半,太辣了,还剩下一半,被郝嫂子小心地盖了个碗放到橱柜里,免得放干了。
快十点钟,郝技术员去上班了。
郝嫂子让祝余拿上钱票,自己去借了个小推车,然后带着她和康康出门。
“咱们先去商店采购,把缺的东西买了。”
祝余昨天来的时候是行尸走肉,今天重走那条街,才终于感觉到一点散步的乐趣。
街上的藏族人比汉族多得多。
拉萨这时候的汉人不多,几万人,而藏族则是百万人以上,突然来了个祝余,相当显眼,她浑不在意,好奇地左看右看。
“嫂子,那家店是卖什么的?”
“嫂子,那个藏语牌匾你认识吗?”
“哇,我闻到了羊汤的味道!”
祝余本来是慢悠悠的兴奋,一闻到羊汤的香味儿,兴奋指数直线上升,要不是现在有事要干,她非得进去喝上一大碗不对,她没票。
祝余的脑袋一下子耷拉了下来。
“嫂子,这边技术员每月的定量有多少啊?”
“这边粮食定量比外头多,每月四十斤,但40%是青稞,剩下的才是米面。还有些油票啊、工业券之类的,这个也外面配额差不多。”
郝嫂子想了想,“你知道你是多少级吗?”
祝余:“不知道。”
郝嫂子安慰道:“反正这边工资比外头高,十一类地区呢,最高的比例。米面这些东西有国家扶持,和内地一个价儿,只有些工业制品,比外头的贵些,但肯定也能攒下不少钱。”
经过一家熟悉的绿色店面,祝余停下脚步。
“这是邮局?”
“对啊,你要寄信吗?”郝嫂子问。
祝余暂时不寄信,但她要发电报,她跟郝嫂子说了一声,给家里发了封“平安都好勿念”的六字电报,一个字儿三分,花了一毛八。
出了邮局,前面就是一家供销社。
酥油一块五一斤,要油票,砖茶三毛一块,还有沙棘蜜饯之类的特产,祝余什么都想买点试试,但八月的票还没发,她只能先买些急用品。
一个被挑剩下的小鸡黄色塑料暖水瓶。
几个碗盘勺子,一把木筷。
还有一面圆形的塑料镜子,
这些都显然是她不可能千里迢迢扛过来的,易碎,祝余索性在当地买了,免得惹人怀疑。
郝嫂子看她零零散散买了一些东西,但不多,立即想起了祝余寄到院里、让大家惊掉下巴的两个大包,“你家的包裹把东西都寄过来了?”
“对,基本是全的,”祝余笑说。
郝嫂子拍拍她,“你要是有什么想买的,我可以借给你票,等八月你的票下来了就有的用了。”
祝余决定还是等自己的票下来再买。
她采购了半辆小推车,然后就悠哉游哉地散步回了农科院,郝嫂子给她介绍沿途的建筑,“那个小楼,二楼就是后勤部,你得去那儿办手续。”
祝余还没正式入职呢。
祝余扫了一眼:“我等会儿去。”
入职手续不难办,祝余人还没到的时候,粮食关系已经转过来了,还有她的资料,她花半个小时就弄好一切,拿到了新的粮本和票证本。
翻开看看,定量确实挺全的。
此时已经到了中午,祝余去食堂糊弄了一顿午饭,她加速器里有煤油炉有厨具食材,但上午郝嫂子跟着,她不好拿出来。
吃完饭回宿舍,开始洗路上穿的衣服。
祝余忙忙活活,终于在两天的假期内让自己的生活步入正轨,又在第二天推了小车出去转悠,再回来时,车上多了煤炉子和调料。
她跟蜗牛搬家似的,一点点把自己的家伙事儿展现出来,非常之不动声色。
八月一,上班第一天。
祝余兴致勃勃去办公楼找陶院长,结果遇到的第一个问题:“祝余,你想去哪个所啊?”
第72章 泥嚎修:泥们嚎b( ̄ ̄)d
“咱们院没有果树研究所?”
祝余在三秒钟后的震惊后,迅速地平静下来,“那我想研究果树培育的话应该去哪儿?”
陶院长思索了下。
他们这儿有蔬菜所、粮食所之类的,畜牧和草业的占比也相当重,但祝余只想搞果树,他最后道:“要不去农业所吧,不好分类的项目都去那儿,你去了那儿,可以自己做项目。”
又补充:“当然,经费是得单独申请的。”
而且很不好申请,他默默想。
祝余爽快地点头:“没问题!”
陶院长又让祝余在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手交握,亲切地说:“今年院里很信任你,没设置实习,你一进来就是13级,加上咱们这儿的十一类地区补贴,每月62块5毛的工资。因为你刚来,所以给你预支一个月的钱票。”
不然按理来说,祝余得月末才能拿到。
祝余:“感谢院里贴心!”
陶院长继续嘱咐:“咱们这儿条件没首都好,你要尽快适应。你不是想做高原草莓吗?做个计划书交上来,我给你申请。”
祝余吃惊:“您这就同意了?”
她还得以为自己得费一番口舌,磨个一两个月,等明年才能正式展开这项工作呢因为实在离首都太远了,想申请种子都费劲儿。
陶院长笑:“我是很相信你这个年轻人的嘛。”
他虽然这几年一直在西藏农科院,但又不是与世隔绝了,雁东归能联系上在这儿的老同学,他当然也能联系上自己当初的朋友同学。
所以他最开始就一通电话打进了种科院。
结果大大令他吃惊。
祝余,不仅不像他以为的、在档案或者成分上有什么硬伤,相反,根正苗红,拿过校级甚至国家级的荣誉,很多报纸上公开表彰过的呢。
她这样的履历,想进哪个单位都很简单。
但她偏偏要来西藏农科院,这是什么?这是理想,这是信念,这是对他们单位的一片红心啊!
多好的年轻人!
陶院长觉得自己有责任好好引导祝余。
这才上大一,就能做出来一个新品种草莓,后来更有甜玉米问世的天才,没道理到他们这儿就江郎才尽了嘛。她一定能在西藏发光发亮!
咳咳,当然,这个草莓的事是他特意打听的。
他是院长,又不是庙里的娘娘,想做什么项目就能做什么项目,想要多少经费就有多少经费,他在祝余上任之前,当然要好好打听这什么高原草莓的可行性啦。
据草莓组某梅姓熟人说,祝余能来他这儿,是他上辈子烧了高香老梅在电话里酸死了,念念叨叨,说祝余合该来草莓组给他当副组长。
一个组两个副组长也是很合适的嘛。
不得不说,这些话让陶院长对祝余很有信心。
祝余莫名感受到了这位院长的信任,她握住拳头,斗志昂扬:“我会好好努力的!这样,我今天把申请书弄出来,明天我能在拉萨周边考察一下吗?我打算去河谷地区观测一下。”
陶院长一拍大腿,露出笑容,一上班就这么上进,他看人果真没错!
但他还是客气客气地说了一句:“一天是不是太匆忙了?你还没写过申请书吧,两三天也行。”
“一天就行,”祝余笑嘻嘻:“我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写过不止一次呢。”
陶院长大喜。
他甚至起身:“走,我带你去你的办公室。”
虽说他今天特意问了祝余想去哪个所,实际上早就猜到会去农业所,就这一个勉强对口。
他亲自给祝余带路,一路上碰到其他技术员,对方打招呼,他笑着点头:“搞果树方向的就你一个,咱们院里的办公室挺多的,给你分了一个单独的办公室,你可以养盆花啊、种点草的,有利于良好心情嘛。”
他巴不得祝余迅速把这里当家。
生怕她觉得太苦了,转头申请回首都。
他保证,会有很多单位愿意接收祝余的!
祝余觉得陶院长真亲切!
她是个幸运的人,她没有遇上老登!
“好的!我会好好照顾办公室的!”
到了地方,陶院长掏出一只钥匙开了门,然后递给了祝余:“钥匙两把,你拿一把,院里还有一把。”
祝余把它挂在了自己的钥匙串上。
要丢就一块丢。
办公室不到二十平米,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棕色木桌,后面有一把椅子,对面靠着的另一面墙,摆放着一架空的白色铁皮文件柜。
窗台上有个空花盆,桌角立了个暖水瓶,走进来,靠门的墙上贴了个小小的正冠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