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那个“啊”大得震耳朵,示威似的。
小五斤就抿着嘴笑。
她后妈觉得嘴里的肉都不香了,咬紧牙关,腮帮子的肉抖动着,“祝余怎么过来了啊?大中午的,这么热,要不进来坐坐?”
她不敢骂人。
祝家可不是好惹的,余姥爷是食堂的就不说了,她今天骂祝余一句,下一顿打饭的就能给她抖勺抖到啥也不剩。主要是祝同义,这人笑面虎,心眼多,上回俩儿子被祝余打的时候,她气急推了祝余一把,光宗耀祖偷看女厕所的事儿就被传得全街道都知道了!
全街道!
那阵子她都不敢出门,陈大志也不想去,但他没办法,得上班,结果在单位还被领导约谈了!
祝余阴阳怪气。
“哎呦呦,我区区祝余哪敢进您高贵的家门啊,要是进去,别说豆腐炒肉了,连椅子都不能给我坐吧。”
狠狠怼了一通,祝余才拉着小五斤走了。
小五斤牵着她的手,等走远了才咯咯笑,声音雀跃,“小桃姐姐你真厉害!”
她左右看看,凑近她小声说:“你别生气了,我其实吃到豆腐炒肉了,我打完菜回家之前就偷吃了。”
她拍拍自己肚子,得意地仰起脑袋。
“我把一半肉都挑出来吃了!”
“干得好!”祝余欣赏死了,摸摸她脑袋,“我就知道你最像我,机灵!就得这么干,不过小心点啊,别被发现了。”
到了家,余姥爷给小五斤挑了个超红的桃子。
小家伙珍惜地抱着小口小口啃,祝余也没闲着,在旁边看书,《齐民要术》。
……
周日。
街道小课堂这次不在小豆胡同,因为场地有限,只让每家负责种菜的人过来听,祝余家当仁不让,是唯一赋闲在家的余姥爷。
一路有人问好,余姥爷骄傲地挺着肚子,一直等坐到板凳上,才悄悄松了口气。
“早知道少吃点,我笑得肚子都要裂了。”
他今天特意穿了多年前的白衬衫呢。
祝余今天也穿了白衬衫,米白色,裤子拿装了开水的搪瓷缸底熨过,她表面上一副我不紧张啊我超松弛的的样子,跟人如常打招呼,实则语气都兴奋得微微颤抖。
今天,就是她开始扬名立万的日子!
扬名立万从春天街道开始!
街道的陶主任和胡同刘主任都在。
祝余打了个招呼,接过大喇叭是的,街道地位就是不一样,甚至讲话还有大喇叭,握在手里,她有种握的是高端话筒的感觉。
她更有自信了。
今天的课堂可是她精心准备过的,十点钟一开始,她清清嗓子,上了台,红色大喇叭跟朵花似的,传出她嘹亮的声音。
“同志们上午好,我是小豆胡同的祝余……”
两个小时后,祝余口干舌燥地拧开水杯喝了口,里面的水早就凉了,她润润喉,再次拎起喇叭,“大家伙儿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余姥爷叫好,呱唧呱唧鼓掌。
祝余暗暗松了口气,老天奶,她嗓子都开始疼了。但顶着几百双灼热的眼睛,还是暗暗挺胸抬头,微微侧身,力求自然不做作地展示自己的英姿。
陶主任满意地上台。
不愧是刘主任推荐的孩子,讲得头头是道,还非常好懂,不掉书袋,讲了这么长时间还精神澎湃,一看就是社会主义好青年。
她笑着示意大家安静。
“明天大家就可以来街道领取生菜和菠菜种子,早一天种,早一天收获,我们要努力自给自足,开创居民副业,为国家减轻负担,争取优秀街道!”
祝余拼命鼓掌。
对对对,好好种,种好了她就有功德,她离开启加速功能只差临门一脚了!
……
出了风头,祝余有点飘。
但一回家见到余颖女士的脸,她秒变乖巧,甜甜地一边叫妈一边把手放到她的肩膀上,“妈妈累不累呀?我给你捏肩!”
余颖哼了一声。
昨晚回来,见到院子里那辆扎眼的红色自行车,她吓了一跳,知道是祝余自己买的,她的怒气蹭蹭上涨才上大学多久都能买上自行车了,这小妮子蹭的谁的私房钱!
祝余仁义,当然不能供出祝同义。
于是顶着祝同义贴着墙壁疯狂摆头的惊恐,她一边闪躲余颖的扫帚,一边尖叫辩解,“我没拿我没拿!我自己的私房钱,才花了三十五!妈你别打了我没把咱家掏空嗷!”
余颖气喘吁吁停下,“三十五?”
祝余捂着自己被扫了一下的屁股,振振有词,“三十五!上哪儿捡这么大便宜,我去偷我是说我就算买二手都买不了这么便宜的!”
余颖就消气了。
确实,这是祝余凭本事省到的钱!
第20章 大夸特夸修:我祝小妮的实力就像咳嗽一样藏不住!
“拔萝卜~拔萝卜~”
“嘿哟嘿哟拔萝卜,嘿哟嘿哟拔得动~”
“一个人拔一大筐萝卜~~”
祝余一边哼着自己改编的拔萝卜歌,一边蹬自行车,等到祝振华宿舍楼下的时候,正好是黄昏,晚霞把她的头发照得毛茸茸的。
随机选中一个路人,请他帮忙叫人下来。
“小桃儿?”祝振华出来了。
他不知道在宿舍里捣鼓什么,手上沾着黑乎乎的油,祝余把车篮里的袋子拎起来,塞进他怀里,“和我同名的美味水果我亲自摘的!”
祝振华憨笑,“桃子熟啦?”
“当然,再熟就要化成一包水了,”祝余还急着回农机大,和他炫耀了一通自己爬树的技巧多么高超,就摆摆手走人了。
回到宿舍,空无一人。
还在图书馆?
祝余一下子升起被卷到的危机感,脑袋里近期任务过了一圈,把要分给她们的桃子放到桌上,就急匆匆拿上书本出门
她要去图书馆待到闭馆!
……
周一上午,祝余被雁东归叫了过去。
“这篇论文你写了多久?”雁东归指着上周祝余亲手送来的那份作业,也就是试图让他当场批改的那份。
是的,论文,在他看来,这份稿件的水准完全不该是一个大一新生的周内作业。
祝余嘴角有点想上翘,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若无其事地说:“也就区区两天吧。”
她咬重了那个“区区”,暗自强调自己是多么云淡风轻不经意间完成了一篇如此优秀的论文!夸她!快夸她!
雁东归面不改色,“详细时间。”
祝余:“……”
她似乎听见了隔壁桌老师的笑声,悻悻低头,蔫头耷脑说:“好吧,好吧,前期查找资料花了两天,写它花了两天,还花了一天润色修改这怎么不算是两天?前后都可以不算!”
她又振振有词起来了。
雁东归并不怀疑她会撒谎。
能力这个东西,就像咳嗽一样,怎么也憋不住,她要是没有充分理解这些知识,就算对着满桌子书也憋不出来这样的论文问就是他见过开卷考试都不及格的人。
他想了想,询问:“你学到哪个阶段了?”
祝余唔了一声,这个嘛,她当然好好地学了现在的教材,但主要的知识面都来自于上辈子,就是有点代沟,所以她才要查资料。
“都,都学了点?”
雁东归觉得还是直接提问吧。
“杂交后代的处理方法有?”
“系谱法、混合法、衍生系谱法和单籽传法。”
“异花授粉作物的天然异交率大概是?”
“百分之50以上。”
“农作物品种的三个根本特性?”
“DUS,特异性、全都性、稳定性。”
雁东归的问题抛得一个比一个快,他紧紧盯着祝余,深邃的目光几乎有种压迫感,祝余一个个回答,几乎不用思考,就能吐出答案。
她眼睛亮晶晶的,不止不抗拒,甚至有些兴奋。
就这个感觉!
就这个知识席卷过大脑的感觉!
祝余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被刮了一遍痧,原本有些朦胧的知识点都露了出来,就跟洗过的玻璃窗一样,一下子光洁溜溜,亮得能打出溜滑!
她热切地望着雁东归,希望他再抛出一个有点难度的问题。
雁东归:“……”
他有点哑口无言,扭过头,好吧,见惯了满眼空空充斥着迷茫的眼睛,他有些不太适应。
“咳咳。”
一旁表面伏案工作实则早已竖起耳朵的老师忍不住了,她露出一个微笑,看祝余的眼睛都在发光,“这是你们农学系的学生吧?几年级?真是个好苗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