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嘴角上扬:“谦虚,谦虚。”
她把包里的书和笔记拿出来,转而问起前两周的作业,这是关系到分数的,她问清楚后就开始写,上课前十分钟就写完一门。
同学们:“……”
这有天理吗?
见祝余回来了,老师很高兴,还问了她出差的情况,祝余随便说了说,这回真谦虚了。
项目结果还没个影儿,得意不起来。
祝余上课就像鱼进了水,没有一点点艰涩。
她觉得上课完全是放松来着,慢慢悠悠听课,在老师的目光下记一些缺胳膊断腿的简略笔记,再对视几眼,回答回答问题,老师就很喜欢她了。
上完课,祝余去找仲平生。
“系里想让你当研究生团支部书记。”
仲平生一开头就抛出这句话,祝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啊?我吗?”
她看起来这么正直吗?
但她转瞬想了想,自己确实挺正直的。
祝余美滋滋,但还是摆手,“我忙得都要脚打后脑勺了,还得兼顾单位那边的事儿,应该没有这个时间服务同学吧。”她单位那边的党员会议还得开呢。
仲平生也是这么想的。
祝余的独立性很强,完全不用他干什么,他就把收集到的几本书交给了它,“上面都是关于绿肥作物种植的,你拿回去参考。”
祝余高高兴兴道谢。
她在学校待了周三周四两天,把作业补了交上去,周五周六没课的时候就回了趟种科院,确保新种下去的小树苗没死了。
忙成这样,还有件好事。
没法开会了。
祝余合法合规两头忙活,没空再参加院里的大会小会,现在除了一些必须开的,她基本都不去。当然,她确实不在院里也去不了。
一直忙到周六晚上,她才有空回家。
“姥爷!我好饿诶?”
祝余一进门就看到桃树下坐着的人,手里捧着个粉润的大桃子,正在吃,她声音一瞬间上扬起来,“你怎么过来了!”
“来看你,”宋扶疏说。
桃子还剩下大半个,旁边还有洗好的半盆,最近祝余家的桃子熟了,余姥爷热情邀请他过来吃,他算算日子,祝余应该出差回来了?
果然,她回来了。
余姥爷给祝余做了一大碗炸酱面,还有宋扶疏带来的牛舌饼和褡裢火烧,祝余吃得饱饱,幸福地靠在椅背上成了一摊非牛顿流体。
“我又活过来了,”她喟叹着说。
宋扶疏把油纸包重新合上,免得干了,左看右看,余姥爷正背对着训鹩哥,祝同义和余颖正在一个缠毛线一个拆毛衣,没有人注意这里。
他凑近祝余。
“咳咳咳!”背对着他的祝同义发出一阵咳嗽声,大声说:“小颖,我嗓子眼儿怎么这么样呢?”
余颖白他:“进虫子了!”
宋扶疏扶额,保持着一点距离,轻声说:“我收到我哥我嫂子寄回来的信了。”
祝余“啪”一下坐直。
宋扶疏继续说:“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两个在、在处对象,”说起这个词,他耳根都红了,不自然地别开眼,“你可以继续正常写信了。”
祝余嘴硬:“我一直很正常好不好!”
说着,她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两个饭盒,里面装的是一个个灰棕色椭圆形的果子,“你们尝尝,我从四川带回来的猕猴桃。”
又“嘘”了一声,补充:“不许告诉别人!”
宋扶疏明白应是。
刚才还装模作样的祝同义一瞬间奔过来了,给余颖拿了一个,捏一捏,软的,“这是啥啊?我好像没见过。”
祝余:“猕猴桃!也叫毛桃,羊桃。”
这几个确实是从四川带回来的,当时摘的大多给陈适时冯久吃了,她俩生病,补充维生素好得快,剩这几个,她放进了加速器里。
祝同义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觉得和他家的毛桃儿有什么相似,把手里这个给余颖。
余姥爷拎着鸟笼走过来,祝余给他扒了一个。
他尝一口:“诶,挺香!”就是酸。
祝余得意:“我做的项目就是这个,当然,目标是培育更大更甜的果实,现在的还不行。”
她又催着宋扶疏尝尝。
宋扶疏配合地说好吃,确实,有种特殊的果香和风味儿,但他还是觉得水蜜桃好吃。
祝余势必要培养出能征服家人的猕猴桃!
……
一回家就格外安心。
祝余吃得舒服,睡得舒服,她看着衣柜里那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恨不得明早一开门就到了十一月,到时候就能穿这身了。
祝双鹰即将出街!
第二天上午,她收到一封信。
“西藏的?”祝余讶异,想着是不是郝嫂子,但打开信封一看,就明白了。
宋扶疏很想把脑袋伸过来,他今天又来找祝余,这点休假时间全待在老余家了。
“你以前的同事啊?”
“不是啊,”祝余高高兴兴,“是我的朋友达瓦,藏族,”怕宋扶疏不知道,她还特意解释。
“之前送你的藏刀,就是我跟他换的。”
宋扶疏:“……”
他放松的脊背一点点坐直了。
第100章 香豆素修:在小小的三号田里种啊种啊种~
【敬爱的祝余同志】。
刚开头的小字写得特别认真,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格式,一笔一划,祝余好像都能看到达瓦捏着蘸水笔认认真真写字的样子,她继续往下看,达瓦还学习到了一些汉族寒暄的精髓。
【你近来还好吗?】
但也只寒暄了这一句,然后就转向了其他。达瓦这封信是八月末写的,那时候今年的草莓和葡萄已经收了,他说长得很好,结了很多果子,葡萄结得比去年还要多。
他还说阿里那曲那些地区也在种葡萄了。
祝余认认真真看信,宋扶疏坐在一边默默看着她,手里摆弄着一把小刀,当然不是那把藏刀,是一把普通雕刻刀,他来雕些小玩意儿的。
木屑扑簌簌往地上掉,有些掉到他的腿上。
等祝余带着笑放下信了,他说:“是西藏那边果树的事儿?”
“嗯哼,”祝余给了他一个赞同的眼神。
她把信纸原样折回去,放进信封里,准备稍后收好,美滋滋道:“种得很好,产量比之前还高,我就知道他们肯定能种好的,”说完还又夸了一句:“而且达瓦这汉字也进步了。”
最开始他写得像画画。
宋扶疏看着她拿着信封进屋,再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举了举手里初具雏形的小狗。
“你看这个怎么样?”
祝余立即就扑了上去,“我瞅瞅我瞅瞅!”
新一只大耳朵狗荣登祝余的桌面。
办公室里,冯久一来就注意到了,两只小狗一个是坐着的一个是蹲着的,垂耳朵,大眼睛,看起来虎虎生威气势很足的样子。
那只蹲着的,感觉下一秒就要飞起一后腿蹬在谁的脸上,像是能蹬出两跟头。
“组长,这是你的玩具吗?”
祝余正伏案写小论文,闻言得意起来,把两只狗托在手心给她展示:“可爱吧?”
总有一天她可以打造出一个小比族群!
她是老大!
冯久赞同,“很可爱。”
十月很快过去。
祝余终于穿上了她心心念念的大衣。
这两个月是政治学习的大月,会多,报告多,祝余因为调干生的事儿减轻了一些压力,因为上课,下乡秋收只参加了一半(但这也累得够呛),但十一月的“四清”运动是躲不过的。
好在祝余没有那些问题,只是去参观。
这次参观是首都多个科研单位一起去的,种科院,华科院,发动机所……他们去的地方甚至不在首都,而是在邻近其他省份。
她老老实实再次换上了艰苦朴素打扮。
灰色夹棉衣、蓝色长裤。
但祝余实际上非常融入集体,就连学部委员那样的级别也是差不多的打扮,她坐在种科院的座位堆里,感觉一坐下就浑身难受。
总想干点啥。
这次参观还不是普通人能去的。
普通技术员都去不得,得亏她有个所内正组长的职位,这才挤进了大佬们的群体。
她左看右看,最后和老梅一起唠嗑。
老梅不愧是她在所里关系最好的组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