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浇着水,忽然见到田埂外有辆自行车过去,她眯眼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诶!宋扶疏!你等等!”
声音很大,杜绝了让人装听不见的可能。
祝余拎着水瓢冲了过去。
宋扶疏急急刹车,“有事?”
在农机大的临时宿舍里住了大半个月,他没少碰到祝余,食堂、田里……主要还是田里,她恨不得住在里面似的,经常抱着本书坐在田埂边的小马扎上看。
祝余态度很好:“请你吃草莓!”
不管宋扶疏答不答应,她从包(实际上是加速器)里掏出一把红红的草莓,往他的车篮里一放,然后直奔主题:“阿历克塞他们那些留学生最近在你们学校吗?”
宋扶疏看了眼车篮,又看了眼她抓住车把的手,沉默了两秒。
“我不跑,你可以不像抓小偷一样抓着我。”
祝余笑嘻嘻:“胡说,你可是我的好朋友!”抓着车把的手却诚实地半点没松开。
宋扶疏木着脸说:“我最近没回学校,但按照往年情况,阿历克塞他们应该是在的。”
说完顿了顿,祝余还是没松手。
他不得不追问:“你还有其他事?”
祝余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眼睛亮晶晶,半点不像是手上的动作那么野蛮。她亲切地说:“我想请你这个好朋友,去把我们的外国朋友请过来我们去踏青怎么样啊?”
宋扶疏的目光诡异。不怎么样。
他抬头,看了看要把人晒脱皮的炎热晴空,确定不是自己这个暑假研究拖拉机研究得失了智。
“八月份,踏青?”他重复了一遍。
“昂,”祝余用力点头,理所当然地道:“随便找个公园啊,山坡啊,什么地方都行,我们捎点零食来聚一聚怎么样?”
宋扶疏不觉得自己和祝余是能一起坐在公园草地上聚一聚的关系。
他直白地问:“你疯了?”
祝余:“?”
她的拳头有些刹不住了,把车把捏得嘎吱嘎吱响,一字一顿,咬重每个音节,盯着他说:“我说。请你。去联系阿历克塞。以及外国友人们。一起聚一聚你。愿。意。吗?”
宋扶疏不假思索:“我不愿意。”
他随手从车篮里抽了本书,就要把祝余的手拨开,拨拨拨拨不动。
她的拳头捏得更紧了。
感觉下一秒就要打击到他的脑袋上。
宋扶疏叹了口气,他再次看向祝余,无视她瞪得恶狠狠的眼神其实一点也不,她看起来像是凶巴巴要挠人的大型长毛猫。
他把书丢回了车篮里。
“说吧,到底什么事不许撒谎。”
祝余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她不是很情愿,但不得不诚实了,干脆道:“罐头厂之前生产了些草莓罐头,配比不太一样,我想让外国人试试哪个更合口味。”
宋扶疏“嗯”了一声,“行。”
他准备走了,但车子仍然骑不动,他再次深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答应了,可以放我走了吗?”
祝余瞪圆眼睛,“你答应了?!”
宋扶疏不答反问:“具体什么时间?”
祝余根本没想到宋扶疏会这么爽快的答应,她还以为,要自己先套套近乎,对方不同意,然后自己威逼利诱是的,她根本没想过宋扶疏一口答应的可能性。
这小子看起来就是个怕麻烦的。
但他居然两口就答应了?!
祝余好像第一次认识宋扶疏那样,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宋扶疏身体紧绷,板着脸,“你再不说我就收回刚才的话。”
祝余立刻摇头:“不!”
祝余赶紧说:“开学前这一周哪个白天都可以,我把几罐罐头都拿过来了你记得提前告诉我啊,我不是在宿舍就在田里!”
宋扶疏点头,这回成功走掉了。
后面祝余高高地喊了一声“谢谢啊!”,礼貌有点,但是不多。
……
第二天,宋扶疏经过田里,不用他喊,眼观八方的祝余就颠颠跑了过来。
“早上好我的朋友!”
刚要张口的宋扶疏:“……”
他板着脸,“希望下回你叫我的名字。”
祝余撇撇嘴,但看在这人是她信鸽的面子上,还是热情追问:“怎么样怎么样,阿历克塞他们答应了吗?”
宋扶疏说:“后天上午九点,郊外经常有人踏青的那片山,你知道位置吧?”
祝余:“当然!有野桃树那片是吧?”
虽然宋扶疏这人看着装了点、冷淡了点,但是人还是怪好的嘛,祝余笑嘻嘻地想着,又从包里抓了一把草莓,“请你吃!”
……
踏青那天。
祝余一大早就起来跑步,回来匆匆洗了把脸。白丹和陈凌云看着她鼓捣自己的挎包,忍不住问:“你要打扮打扮吗?也不知道国外踏青啊不,踏夏什么样。”
祝余把头埋进包里反复检查,“就这样吧,我还想顺便爬爬树钓钓鱼呢。”
去都去了,不能白去。
祝余昨天特意回了趟家,把鱼竿拿了过来,她把鱼竿捆到自己的背上,背着鼓囊囊的挎包下楼,看到自己的自行车旁多了一辆车。
“嗨!”祝余假装热情。
宋扶疏连装都不装,他靠在自行车边看书,听到声音只点了点头,把书收好,抬头准备启程,“该走你这是干什么?”
祝余莫名其妙:“什么干什么?”
她走到自己的自行车旁,她昨天特意给它洗了个澡,刷得锃亮,骑上车,才发现宋扶疏难以置信的目光落到自己的后背上。
她余光瞄了眼,“哦,你说鱼竿啊?”
宋扶疏匪夷所思,每当他以为祝余不会更离奇的时候,对方总会对他嘻嘻一笑,说你太天真了。
他困惑极了,“你不是去做口味调查的吗?”
这是真去踏青?郊游?
那他今天准备的几本书算什么。
算他爱看书吗?
祝余比他的语气更困惑,她长腿一支,歪头看着他,“骑两小时的车去郊外,做个十分钟口味调查,然后骑两小时再回来?我当然得给白天找点事情干啊?”
不然她闲的没事锻炼大腿肌肉吗?
真这么想的宋扶疏:“……”
他沉默地爬上自行车。
两个人骑车到钢工大,几个留学生不是都有车,但居然也借到人手一辆,祝余和他们打了招呼,只有阿历克塞最热情。
要不说他不像个正宗苏联人呢。
其他人都不咋呲牙笑的,就他不是。
到了郊外,已经日上中天。
一个红发的女留学生甚至带了一块漂亮的黄色碎花野餐布,她铺在地上,让大家把带来的食物放上去,还可以坐在一边。
祝余眼睛都亮了,“你真好!”
她从包里开始库库掏。
薄荷糖、两罐糖水罐头、一盒新鲜草莓,名义上是从宿舍花盆摘的庄秋生养的那一盆没有挖掉,还在零星结草莓呢,当然,这盒是祝余加速器里存的。
最后,则是一个报纸包着的大饼卷烧肉。
留学生们大吃一惊,“好丰盛!”
他们带的大多是可以冷吃的菜和零食,还有自己做的三明治、面包之类,但在祝余琳琅满目的一堆面前,还是显得略简陋了。
祝余先把大饼卷烧肉拿在手里,别的能分,但这是她的午餐,别谁给她吃了。
她热情地招呼:“大家都来尝尝!”
她先人手发一颗薄荷糖,四五个留学生友好地吃了,表情各有扭曲,要不是看祝余也吃了一块,可能以为祝余在给他们下毒。
祝余失落:“你们都不喜欢吗?”
可恶,怎么就没有人欣赏她的薄荷糖!
宋扶疏为自己的拒绝感到明智。
看看这几只嘶嘶嘶的蛇吧,还好他没要。他坐在一边,打开一本书,却没看,手随意搭在膝盖上,歪头注视着祝余的行动。
他确实有点好奇。
阿历克塞一边嘶,一边竖起大拇指,友善且绞尽脑汁地说:“特别!它非常特别!”
祝余收起薄荷糖,开始重头戏。
她先把新鲜草莓推过去,热情推荐,几个留学生在刚才的薄荷糖后对她的味觉表示怀疑,迟疑地伸出手,咬了一小小小口。
诶?
几人眼睛亮了,一个女生用生硬的中文说:“非常好吃!”
水果外交是无国界的,祝余深沉地想。
草莓顺利俘获了他们的心,看祝余的眼神都亲切了不少,等她再打开罐头、请他们分别尝尝时,他们就争抢着第一个来了。
“好吃!但没刚才的好吃!”
祝余迫切地追问:“比起你们国内的水果罐头呢?你们觉得哪种最好吃?要是放在超市里你们会买吗?能接受什么价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