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VIP
“楼子胆子也太大了,下次见到这种情况必须叫你爸。”外婆想想都后怕。
楼子下巴都快朝天了,骄傲地说:“我才不怕他!”
“就你逞能。”楼子他爸又担心又为儿子骄傲。
楼子昨天夜里迷迷糊糊起来上厕所,突然听到外边有人摔跤的声音,他一个机灵,立马想到他阿野哥丢了水泥,关了灯,悄摸摸走到后门,就看到隔了一条大水沟的刘三家菜园里有动静。第二天他趁刘三闹事,没人注意时,悄悄跑去菜园用电话手表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向度。
唐照野摸着他的头,问道:“这次你帮了大忙,要阿野哥怎么谢你?”
“啊?这个,这个……”楼子不好意思摸摸自己的脸。
“小孩子就不谢了,省得他骄傲,下次做出更让人担心的事。”红姨说。
“那完成你一个心愿,想好了告诉我。”唐照野换个说法。
“真的?那我想吃一个大甜筒冰淇淋,要超级大超级大!”楼子开心的两手在胸前比划,跟他肚子一样大。
“瞧你这出息。”他爸摇头道。
晚饭后,唐照野带着楼子去镇上买冰淇淋,还硬拉上向度一起。
冰淇淋商店没有西瓜大的脆皮筒,就给制作了一个饭碗大的,堆得高高满满,楼子抱着冰淇淋笑得一脸灿烂,认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埋头添了几口,突然,堆得太高的冰淇淋头一滑,掉到了地上,他大脑短暂的一片空白,蹲在地上盯着死去的冰淇淋,“哇”地一声大哭,嘴里还喊着:“我的冰淇淋,我的冰淇淋……”
唐照野见此心里也涌现一瞬失落,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有过这样一回,那时他蹲在一旁,看着掉在地上的冰淇淋全部融化了也不肯离开,他便带楼子折回冰淇淋店。
“给,巧克力的,应该不会很甜。”
向度单手搭在车窗上,接过眼前的甜筒,再侧头看楼子眼泪巴巴心肝宝贝一样护着自己的冰淇淋。
“吃个冰淇淋,把你感动成这样?”
楼子吸了一下鼻涕,解释说:“……不是的,我的冰淇淋刚刚掉地上了,阿野哥重新给我买了一个。”
“真是个爱哭鬼。”向度说。
唐照野轻拍楼子脑袋:“上车吃。”
车上,三人,一人一手冰淇淋,谁都没说话,在跟融化的冰淇淋比赛,稍慢了几秒,冰淇淋就流到了手上,直到冰淇淋与皮筒齐平,才能歇口气。
楼子的冰淇淋有用一个一次性塑料盒兜着,倒也不怕融化,就是看他的两个大侠沉默品尝冰淇淋,他不好意思开口。
唐照野吃完冰淇淋,去了一趟手机维修店,手机屏幕全碎且进了水,老板也不敢保证一定能修好。
向度问他:“你搞IT的,旧手机的数据能恢复吗?”
唐照野如实说:“我不会,这个超出了我的职业范围。”
“我还以为……算了,走吧,对你这行不了解。”
“你想了解吗?”
“不想。”
唐照野望着向度上车的背影,想起他的那句“放长线钓大鱼”,只是恢复聊天内容那很简单。
回去的路上唐照野开车,车窗大开,风吹着他们的头发乱舞。
向度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随风飘来一句:“你可以开始宣传民宿了。”
唐照野侧头看了他一眼:“求指导。”
“有想好民宿的名字吗?”向度问。
“没有,求名字。”
向度扭头,两人刚好对视,他避开眼,又望向车窗外,呢喃道:“照野……”
唐照野看着前方的路,方向盘握紧了几分。
向度看向他,说:“你爸妈挺会取名的。”
唐照野笑着解释道:“我妈取的。听她说,那会儿怀我时,经常在她那里买凉菜的高中生女孩儿,成绩很好全班第一。有一次语文考试出了这首诗,这两个字填空她写错了,排名掉到了第二,我妈问她为什么不高兴,她才边哭边说。我妈想以后我也要考这首诗的,所以我名字就是这样来的。”
向度转身问还在舔冰淇淋的楼子:“小楼子,你语文成绩好,《西江月》会背吗?”
楼子停止舔冰淇淋,仰着脑袋想了一下,从后座探头横在他俩中间,老实回答:“我没学过。”
向度说:“你给他的民宿想个名字。”
楼子说:“啊?这好难呀。”
“那你明天去背苏轼的《西江月照野弥弥浅浪》。”向度说得慢,有意无意加重了照野两个字。
楼子念了一遍,记下后才答应:“好,我晚上就去背。”
脑袋又凑近唐照野,夸赞道:“阿野哥,你名字是这首诗啊,好厉害呀。”
唐照野见向度又望向窗外,才看了一眼楼子说:“我念一遍给你听。”
“好哇!”
唐照野语速缓缓,尾音上扬,像头顶穿过的风:“照野弥弥浅浪,横空隐隐层霄……”(注1)
黄昏,已近中秋,淡淡的月亮躲在云层后,只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牙尖儿,万里秋风把这首诗带向远方。
到家楼子下车,唐照野嘱咐道:“今天晚上就不要再吃了,冰淇淋放冰箱,不然睡着闹肚子。”
“好,阿野哥,阿度哥,拜拜!”
楼子欢喜地抱着冰淇淋回到家,放进冰箱后,跑到自己房里把语文书翻出来找诗,翻了半天找的诗不一样,再去找他妈妈要手机说查一首诗。
过了一会儿,跑到他爸跟前:“爸爸,我要改名字?”
“哟!这么快李过就过时啦,这次又来折腾啥?”他爸正在洗面包车,拿着水管冲泡沫。
“这次不一样,我是从古诗里想的,阿野哥叫唐照野,我要叫李浅浪!”楼子说。
“揍不死你!”他爸丢下水管,脱了脚上的拖鞋就往他屁股上招呼,楼子一面躲一面喊他妈妈救命。
楼子原本想叫弥弥的,但觉得这是个女孩名,就把李弥弥留给还没影的妹妹,所以决定叫李浅浪。
因刘三的事闹得大,一早村里的广播就对他进行了严厉的通报批评,村长在村里宣告唐照野早已补交修路的费用,该交的费用也全部已缴,告诫村民不要闹事,着重强调刘三已被拘留和罚款。
这事有了结果,唐照野就开始给房子做防潮,接着地坪浇注混凝土,等两天后混凝土干了就开始砌砖。
他趁这个时间去县城买了一部新手机,开始研究视频投放平台和相同类型的主播。
外婆坐在井边把晚上要吃的扁豆一个掰成两段,又细致去了菜筋,其它晚上要吃的菜也准备好了,没事做就叫了在荡秋千的向度。
“阿度,我头发又长了,搁在脖子这里不舒服,你给我剪了吧。”
外婆的头发外公在世时是外公剪的,后来就变成了向度剪,她也不太讲究发型,头发不搭在脖子上齐耳就行。
也就几剪刀的事,经过这么多年,向度的手艺早已练得如火纯青,用盆打了热水先给外婆洗头。
外婆低头弯腰,说:“哎,中间脑门那里你再用力抓几下,有点儿痒。”
向度力度适中从脑门往后抓了几下,外婆舒服道:“对对对,就是这里。”
“外婆,上次剪头发还是过年,现在就快齐肩了。”向度给外婆按了一会儿头皮。
“是啊,头发长得快,但跟枯草一样,洗了护发素都没用,人老喽。”外婆虽然这么说,但透着不服老的硬朗劲儿。
“你这精神头可比一些年轻人都强,别服老啊。”向度舀起一杯水冲泡沫,外婆今年八十五,头发已全白。
“不服老不服行啊……”
她坐着小板凳,向度在她肩上披上干毛巾,弯着腰左手拿梳子,右手拿剪刀,站在她身后咔嚓咔嚓,指节长的白发顺着佝偻的背掉落在地上。
“剪短点,人老了头发还长这么快。”外婆抱怨道。
“够短了,这个长度才适合铁娘子,长了我再给你剪。”
过了会儿,唐照野从房里出来坐到秋千上。
向度拿镜子给外婆照:“尊敬的VIP顾客程铁蓝女士,看下您专属理发师的杰作。”
外婆左右照了照镜子,夸道:“不错,手艺又长进了,可以在村里开个理发店。”
打趣着又看见唐照野跟着在笑,她站起身,给向度派任务,“你给阿野也剪一个,他头发长了,还是短点的好看。”
说完,她指的两人皆一愣,向度看了唐照野一眼,甩了甩手中的毛巾,开口说:“我没问题,就怕他不敢。”
唐照野一听,从秋千上下来,搬了另一个板凳一屁股坐在向度跟前。
向度酒窝出现,把毛巾盖唐照野头上:“去打热水吧。”
唐照野就打了一盆井水在板凳上坐好。
向度摆谱:“你见过理发师帮人洗头的?”
“你看吧,阿野你都欺负。”外婆开心大笑。
唐照野只好自己淋了井水,抹了洗发乳,三下五除二洗完头,学着向度的口气说:“尊敬的华桉村理发师总监,我的头发洗完了,可以开始帮我剪了吗?”
向度拿着他递过来的干毛巾,猛搓跟前的脑袋,再把毛巾搭他脖子处,双手摆正他的头。
温凉的指尖让唐照野全身一紧,他目视前方,曲着长腿,僵硬板正地坐在小板凳上,真是大高个坐矮凳两腿为难。
向度顺着他额头往后拔弄头发,问道:“剪多短?”
“你看着剪,剪丑了,反正看的人是你。”唐照野笑着说。
向度在他脑袋上用指节敲了一下,语气不善地说:“给你剃个大光头。”
“嗡嗡嗡”电推子启动,向度虽然爱打嘴炮,但不马虎了事,扎着马步围着唐照野转,像在雕琢一件他喜爱的艺术品。
两人难免接触,向度只专注他的头,可唐照野的感观放大了数倍。
向度笼罩下来的气息,接触他头皮时手指的温度,呼出来打在他脖子上的气息,站在跟前诱人的腰身,无一不让他屏住呼吸,眷注回味。
“低头。”向度说。
电推子微微的震动经过唐照野后颈那块区域,一时,他感受到有股电流顺着脊背直通尾椎骨,酥酥麻麻,丝丝痒痒。他悄悄握紧拳头,紧抿双唇。
这种感受持续了很久,久到麻痒的感觉他快要受不住。
“好了。”电推子声音消失,向度退后几步,欣赏自己的杰作,问外婆,“铁娘子觉得怎么样?”
“好,好看。”外婆笑着说。
唐照野拿起镜子,先看见了自己眼底藏着的贪恋,他一眨眼,将滚烫的欲望尽数敛在平静之下。再看头发,一样的发型,因剪的人不同显得好看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