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一张，也算你一个月。”向度说。

　　“多一百张呢？怎么算？”唐照野又来。

　　“算你有钱。”

　　向度不跟他扯蛋，下了床去浴室冲澡，唐照野跟在他后头，他回头笑得一脸痞气：“你再不捡，等会儿我出来，你……”他朝唐照野脖子上一抹，你死定了的表情，浴室门“”地一声关上。

　　唐照野无计可施，开始捡钞票。不久，浴室门打开，他坐在床上唉声怨气道：“我真心一片，换来……”

　　向度一条毛巾扔过去打断他，催促道：“别演了，我快饿死啦！”

　　唐照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外卖还有五分钟到。”

　　他看向度穿着浴袍，又特地交代一声：“你先换好衣服，吃完我们就出去。”

　　“去哪儿？”向度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唐照野说完进了浴室。

　　向度走到床边，床上摆着一个皱巴巴的爱心。

　　等唐照野从浴室出来，他见向度坐在床上数钞票，衣服也没换，外卖也没来。再看一眼手机，外卖显示还是五分钟，他把手机一丢，从后抱住向度，下巴搁他肩头，问道：“数清楚了吗？”

　　“65张。”向度说。

　　“我觉得你数学不好，没数对。”唐照野说。

　　“哦，是嘛？”向度斜睨他。

　　“要不，我考你一道数学题，你答对了，我就按65张算。”唐照野说。

　　向度耸肩示意他说，唐照野出题：“六加五等于多少？”

　　这分明就是在侮辱他，向度不回。

　　唐照野又说：“那换一题，六和五两数相加之和是多少？”

　　向度叹了一口气，无招，回道：“十一。”

　　唐照野亲了一下他的脖子，夸奖道：“真聪明，6+5=11，11代表一心一意，代表我对你一心一意，永恒相伴。”

　　向度说：“你好土。”

　　唐照野又变魔法一样，从手心变出一个红钞折成的爱心，问道：“这个能抵那张绿钞吗？”

　　向度看着面前的爱心，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挤出话来：“你真的好土啊”

　　“咕……咕咕咕”向度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

　　“真饿啦，我看看怎么还没到？”唐照野摸上向度的胃，另一只手够到手机，“外卖到酒店大厅了，我下去拿。”

　　等关门的声音响起，向度才从脸上放下双手，低头看着被单上那颗红色爱心，他小心的把它放在手心，再贴着自己的心脏，，，，……

　　唐照野把外卖拿上楼，向度已经换好了衣服，外卖点的重庆小面、椒麻鸡和夫妻肺片。

　　他把餐盒盖子一一打开，不紧不慢地说：“这是你昨天夜里就点好了的菜……应该说今天凌晨点的。”

　　“你梦游呢，我什么时候点的，我怎么不知道。”向度掰开一次性筷子，开始拌面。

　　“你真不记得啦？你那会儿哭着求饶的时候，我哄你，问你想吃什么，你说想吃重庆小面、夫妻肺片、尖椒兔……报了一串重庆菜名，不过他家没有尖椒兔，回去再给你买，还有……唔……”唐照野被向度塞了一嘴面。

　　“吃你的面！哪这么多废话！”向度想起来了，耳根红了，他想把面碗盖唐照野的头上，心想，君子报仇等一个白天不晚。

　　唐照野把一口面咬断，嚼巴嚼巴咽了，“味道还挺正中，你快吃。”说着又试了另外两道菜，“夫妻肺片差点意思，不过，也还行。”

　　向度不看他，低头快速吃面，吃完半碗面，耳根上的红才消散，他嚼着唐照野给他夹的椒麻鸡说：“我们总共还剩多少现金？在这里存银行吧，这里汇率好些，你有卡？”

　　“有卡，但不用存，我下次来还要用。”唐照野说。

　　“回国钱放包里，安全吗？”

　　“不放行李箱就好，随身带着。”

　　向度点点头，然后呢？然后，这顿饭就在他的沉默中吃完了，不过，他的耳朵可没沉默，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出租车驶出拉斯维加斯大道，近三十分钟的车程扎进了一片开阔的荒漠腹地，进门口，出现一块两米高的灰色岩石门牌“欢迎来到斯克户外射击场”。

　　向度转头看向唐照野，声音带着兴奋又有点紧张：“玩枪！”

　　唐照野点头：“对，怎么，害怕？”

　　“怕个毛线！”

　　“等下枪拿到手里可别怂……”

　　“谁怂谁是小狗！”

　　向度嘴上越是要强，唐照野就知道他对枪多少带点恐惧。

　　射击场规模超大，坐落于山谷中，黄土沙石，视野开阔，远处是绵延不断的山峰。停车场内车辆不多，不远处有一栋红色屋顶的现代化建筑群。

　　两人朝红房子走去，推开玻璃大门，一股冷气扑来，让向度兴奋的劲缓了一下。扫视室内一圈来到前台，认真看了一下价格表。门票不贵，各类枪支租赁价格不等，需要购买子弹、隔音耳罩、护目镜和靶纸，各项费用加起来在可接受范围内。

　　前台的小哥递过来注册表，笑容爽朗地对他们说：“注册后，需要观看10分钟的视频安全培训，在射击场会有教练带领，请问你们英文怎么样？”

　　向度说：“我英文差一些，他没问题，如果我有什么问题，可以通过他来传达。”

　　小哥说：“Ok。”

　　注册后，工作人员带领他们进入一间教学室。观看安全培训视频和专业教练讲解时，那些严肃的条例和流血事故的警告，使向度第一次对存在于影视作品中的枪支有了点真实的感觉，这里的枪不是演戏的道具，不是一件普通的运动器材。

　　培训完后，工作人员带领他们前往训练场。向度远远看到一座红色顶棚训练房，四面敞开，约有十人左右的身影，能听到与鞭炮声类似的枪击声此起彼伏，他面色严肃，唐照野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了训练场内的手枪步枪馆，枪架上有不少枪支可供选择，但种类不多，枪支也并不像电影里的道具那样乌黑锃亮。

　　向度不由自主地上手触摸，指尖传来冰冷、坚硬的金属质感，眼里带着偷尝禁果的期待与紧张，他问：“你选哪种？”

　　“西格绍尔P226。”唐照野说着拿起一支手枪，放在向度手中。

　　两瓶矿泉水的重量握到手里，向度感触到了一个真实的危险实体，这个可以轻易夺走人生命的危险品，使他手中的份量在加重。他右手紧握枪柄，学着电影里拿枪的手势，指向无人的前方。

　　唐照野又拿起另一把手枪，建议道：“你第一次玩，适合西格绍尔P322，22 LR 的口径，后座力小，扳机轻，且装弹多，比较好上手。”

　　“P226呢？”向度又学着电影里的样子，酷酷地吹了一下手里的枪口。

　　“9毫米口径子弹，后坐力大，枪身比P322重一半，扳机极其敏感，不适合新手。”唐照野说。

　　“好，听你的。”向度说。

　　选好手枪，买了子弹和各装备。此时，场内响起一声口令“CHANGE！”全场的枪声瞬间停了，大家齐刷刷放下枪，退弹。射击场内，换靶和停火需严格听从安全口令规则。

　　向度这才注意到，射击场内还有两个十来岁的女孩子，父母带他们来训练打靶。个子高高瘦瘦的教练带他们站到靶位前，又极其严格再次强调了一遍安全规则。

　　唐照野拿着手枪教向度上子弹，一盒20发黄铜色子弹，一个一个装进弹匣，而后，他动作熟练地检查、上膛，戴好隔音耳罩和护目镜，先给向度做示范。

　　他站定在靶位前，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微微前倾，双手握牢枪柄，眼神专注瞄准靶纸，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

　　“FIRE”扩音器里传来口令。

　　向度下意识屏住呼吸，“！”一声脆响炸开，他戴着隔音耳罩都能感受到巨大的威力，心脏也随之跳动。

　　“、、！”连续三枪，唐照野的身体都只是轻微震颤，手腕始终保持稳定，动作干净不带一丝拖沓。

　　停止射击，距离他25码远的黑色人形靶纸上，3个9环，一旁的教练给了他一个高评价，他给向度抛了一个得意的媚眼。

　　向度看他这幅嘴脸，刚还紧张的心情被好胜心激起来，怕个毛线！

　　艳阳高照的户外有30度，没有风，棚内还算凉快。

　　唐照野手把手教向度握枪：“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手臂伸直，准星对准靶心下方一点……”

　　冰凉的金属开始发热，向度紧握枪柄的双手在出汗。“呼吸放缓，扣扳机别太用力。”唐照野退开几步，等待他的第一次射击。

　　此时，向度的心跳越来越快，手臂微微抖动，准星始终瞄不准。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稳住重心后不再犹豫，食指扣下扳机，“！”一声爆裂与他胸腔产生共振，枪口因后坐力上扬，一股鞭炮火药焦味涌入他的鼻腔。

　　那一刻，射出去的子弹带走了他的恐惧，能开第一枪，就可开第二枪，“、、！”黄铜弹壳叮当落地，三枪后他停下来，双手因紧握枪柄有些发麻，一滴汗随着鬓角滑落。

　　等他摘下耳罩，唐照野走上前来，问道：“感觉怎么样？”

　　“不错。”向度看着距离他7码远的靶纸上，中了两个7环，一个打偏。

　　“那继续吧。”唐照野回到旁边的靶位，开始射击。

　　向度认真地观察他射击的姿势，这次他没戴耳罩，唐照野每开一枪他的眼睛都会眨一下，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攥紧。想起那次从电话里听到的枪声，他的唐照野有那么一次离死亡很近，但是现在这个危险的物品却握在唐照野的手中，在规则与力量之间游刃有余。

　　他又去看场内其它人，与他相隔两个靶位的小女孩，在她身上，他看到了手起刀落的感觉。

　　他走向教练，请教自己刚刚射击中的一些问题，在教练指导后他再次拿起手枪。

　　打完60发子弹后，他越发得心应手，又换了步枪，最后试了西格绍尔P226，适应了手感后，他连续快速射击，一连清空弹匣，真爽！

　　休息中，两人同时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对方，接过仰头大喝。此时的向度是放松的，为自己的成绩而感到高兴，靶纸上9环的弹孔不少，而且他还换成了10码。

　　他猛灌了半瓶水，头发已汗湿，说道：“也没什么难的。”

　　“嗯，我第一次握枪比你还紧张，新兵训练是硬着头皮上的。后来，出国出差，为了释放压力会来射击场。”唐照野说。

　　“确实很解压。”向度一瓶水喝完。

　　唐照野看他状态很好，邀约道：“霰弹打飞碟还没玩，要不要比比？”

　　向度一扬下巴：“来啊！这回你肯定得输。”

　　霰弹飞碟区，飞碟从抛碟机里窜出，在夕阳下的蓝色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空中的飞碟应声炸开，碎屑飞溅。

　　向度畅快地追着飞碟射击，使他彻底明白了唐照野带他来此处的目的。是想告诉他，危险并非只来自枪本身，而是来自于违背规则的人，就像在这里，遵守靶场的规则，这种危险就可以被高度管控，枪并非是绝对的死亡象征。但他并没有消除枪所代表的终极危险认知，子弹飞出去的那刻是他内心直面死亡的恐惧。

　　天黑了，两人在休息区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还没有打到回酒店的车。

　　向度：“什么破地方？”

　　唐照野：“要不我们住这里得了，还没有一起露营过。”

　　向度：“你以为你真有钱了啊，这里的酒店本来就贵，浪费八百一晚的酒店不住，要住这里一千多的破房子，一千我得画多久的图知道吗？”

　　唐照野：“花奖金。”

　　向度：“奖金也是钱，也不是白来的。”

　　唐照野：“我错了，我乱花钱的意识不对，我继续打车。”

　　向度：“打车也好贵，还是国内打车最便宜……”

　　等候了近一个小时，他们终于坐上返回酒店的车。唐照野打飞碟输了，君子报仇的时刻到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