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外婆道歉!“向琦书呵斥道。
“我不要,我没错!向度就是一个外人,你和爸都是这么认为的,凭什么打我?”李聪大声地叫道。
喜棚里说话的声音小了,麻将声也停了。
外婆浑身发抖,脸色铁青:“这是阿度的家,你们走!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向琦书拧着眉,冷眼瞟了一下始终蹲在桂花树下,没看他们一眼,没说一句话的向度。
“妈,我替聪聪跟你道歉,我回去再教训他。”她把李聪拖出院子,“回去!”
向爸也跟外婆道歉了一声,也看了一眼向度,折回客厅拿上包赶紧跟了出去。
外婆泪眼婆娑,伤心得身形不稳,“阿度……”
桂花树下,那挖开的地方恢复了平整,有一大圈土壤比其它颜色要深些。向度最后用手掌用力压了几下,抬起粘满黄泥的双手,眼前闪过埋大黄时的那双小手,眨眼间,小手变大手,却还是粘了黄泥,还是没有保护好他想珍惜的。
他站起身去井边洗了手,走向外婆扶着她说:“外婆,胖三我埋在桂花树下了,你别难过。”
“阿度,外婆对不起你……”外婆流下眼泪。
“外婆,你怎么道歉呢?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向度似一个不懂的孩子。
“外婆错了,做错了事,才让你受这样的苦。”
“外婆,我不苦。”
祖孙俩进了外婆的房间,外婆把她觉得做错了的事,终于说给了向度听。
院子里,姚素英拉着唐照野仔细瞧:“儿子,你没被打吧?”
“没有。”
唐晓爽抱着姚素英胳膊问:“妈妈,怎么会有妈妈狠心不要自己儿子呢?”
“里面的事太复杂,妈妈也不知道。”姚素英想了想又说,“儿子,妈那边辞职了,收拾房子的事我来弄,国庆节后,你去北京陪阿度。”
“谢谢妈。”
“谢什么,阿度这孩子看着让人心疼。”
唐晓爽给楼子擦眼泪,抱住他:“小楼子,我们来给胖三做一场告别仪式。”
楼子吸了吸鼻子,抽噎道:“怎么做?”
“你给胖三写一封信,把想说的话都写下来,然后在桂花树下念给它听。它收到你的信后,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她摸摸楼子的头,“胖三没有离开我们,它会跟这棵桂花树一起长大,你想它了,就来树下跟它说说话。”
“好,我现在就写。”
第55章 情侣
外婆病了。长年积累的情绪压在心头,被昨日那番话刺激,身体受不住,头晕目眩起不来床。请来医生在家里看病,没有大问题,打了点滴吃了药。
向度守在病床前,端茶喂粥,尽心照料,事事亲力亲为。
第三天,外婆能坐起来吃点儿米饭。
第四天,外婆能下床走到客厅。
第五天,外婆能起来给鸡鸭喂食,给几尾锦鲤喂粮,只是不见胖三有点儿想念,她摸了摸桂花树杆,转身回了屋。
国庆假期的倒数第二天下午,外婆做的各色腌菜装了几瓶,冰冻的鲫鱼、草鱼、小鱼装了好几袋,让向度带到北京去吃。
“外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过几周再回来看你。”
“我已经好了,你安心上班,打电话就行,跑回来累。”
外婆跟着他们的车追赶到小路上,沧桑的双眼盯着车身直到不见了踪影,才落寞地走回院子,过回她一人守着家盼着亲人的日子,好在,左右邻舍都有人。
把唐晓爽送到高铁站,向度和唐照野通宵轮流开车进京,两人扯东扯西,倒也不困。
唐照野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咖啡,“你知道,从华桉村走路去北京要走多少步吗?”
“我知道。”向度手握方向盘。
“我也知道。”唐照野翻开手机里胖三的照片,还是向度发他的。
向度:“胖三长得标致。侧有三十六鳞,鳞上十字金纹,三十六乘以十,三百六十步为半里路。”(注1)
唐照野:“那天我在小区走了一里路,算了算刚好七百二十步,华桉村到北京一千公里,共一百四十四万步。”
向度:“你挺无聊啊。”
唐照野:“那天,就想感受一下,你数胖三鳞片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高速上的车不多,车内音箱传出小声歌曲。
向度:“那考考你,华桉村到北京有多少个胖三?”
唐照野:“我可以用计算器吗?”
向度:“你不是玩电脑的吗?还用计算器?”
唐照野:“我只是玩电脑,但我不是电脑……”
歌曲一首换了一首,唱尽了人们的喜怒哀乐,那留在手掌中灼烫的温度却没有唱出。
北京的生活,两人白天沉浸在忙碌的工作中,晚上或是瞎聊,或是学习,或是工作,或是恩爱。
唐照野出门买菜、跑步,鞋子上沾了泥,第二天出门时,发现鞋面干干净净。
向度上班出门前,会得到一个咖啡香的吻,听到一句“路上小心,等你回来。”
唐照野在家工作,中午会收到一张照片,是他做的饭菜全部吃光,还有一句“很好吃。”
向度如果加班,唐照野会做好了饭菜送去公司,两人一起吃,再一起回。
每次,他们见到对方,都会相顾一笑。这样的日子过得飞快,对于那天的事,一个没说,一个没问。
一个周末,两人去商场看家具,目的是精挑细选以最高性价比买到最满意的家具。
他们蹲在沙发面前研究框架结构,向度讲材质、工艺、外观,唐照野体验舒适度,拿不定主意的,一起在沙发上坐上十多分钟,不舒服就换一款,同时看中一把椅子,价格合适就下单。
在模拟真实生活场景的家具样板间,五平方米的洗漱间充满生活温度,白色岩板洗手台面洁净,镜柜散发出柔和的光线,右侧开放式的隔层陈列着香薰、护肤品、毛巾和洗漱用品等。
向度久久地盯着一对情侣杯展开了思考,“用这个,喝的水难道会变味吗?”
唐照野拿起一个杯子:“不知道,我没跟别人用过。”
向度拿起另一个杯子:“我们买回去试试?”
唐照野笑道:“好。”
向度:“你干嘛这么笑?不买了。”
唐照野:“别呀,我是开心才笑的。”
向度:“这么开心?”
唐照野:“嗯,很开心。”
向度:“好,那买了杯子,再买一对牙刷?”
唐照野:“好,毛巾也买一对。”
向度:“睡衣要不要买一对?”
唐照野:“买。”
情侣用品买回家,当天他们就换了新。
晚上,两人挤在不大的洗漱间里对着镜子一起刷牙,刷着刷着,两人大笑。
一起洗脸,任由脸上的水滴往下流,架子上的情侣毛巾也没动。
向度:“失策,我俩洗脸不爱用毛巾。”
唐照野:“挂这里好看。”
一起换上情侣睡衣,抱胸相对而坐盯着对方瞧。
向度:“睡衣质量不错。”
唐照野:“你穿着好看。”
而后,两人双手搭上对方的肩,抵头,发力。
斗牛了一会儿,唐照野趁向度使全力时,他一松,向度整个人扑进他怀里,他在蓬松的发顶亲了一口,腰间被袭击,嬉笑着抱着向度往后倒在床上。
唐照野:“用情侣杯喝的水有没有变甜?”
向度:“没感觉。”
唐照野:“来,让我好好研究研究,你这张嘴怎么能长这么硬?”
“啵!啵!啵”
唐照野:“完了,我的嘴有点问题。”
向度:“怎么啦?”
唐照野:“我吃人家的,嘴软。”
向度:“来,照爷,我告诉你‘完’字应该怎么写。”
秋天完了。
冬天来了。
一夜,北京冬天的第一场雪悄悄来临。
向度:“照爷,快点起来,你看,外面全白了,下大雪啦!”
唐照野:“我想打雪仗。”
向度:“穿衣服,走!”
唐照野戴着皮手套捏雪球,雪球还没成形,迎面吃了一个向度砸来的雪球。
唐照野:“你不讲武德。”
向度:“你个憨包,像你这么捏雪球,雪早化了。”
唐照野:“打雪仗不应该都是这么捏个雪球再打吗?”
向度:“你捏一个,打一个,捏一个,打一个,那能过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