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痛”
“叫你耍我!就算你生日照样揍你!”
天边呈现鱼肚白,两束光在这片荷塘里四处乱窜,随着船身摇摆河面荡起层层波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促。
“扑腾”
两人一齐落水,激起浪花一大朵。
落水之际,唐照野的手迅速护住向度的头抱在怀里,不让荷梗坚硬的细小锐刺刮伤,再拖着他的腰身浮出水面。两人头上的灯光照在水面上,白亮的波纹荡漾,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喷出来的热气扑向对方。
向度的脸如同一朵白洁的荷花,挂不住水,水珠从额头滑落至下巴,眼看就要滴落,唐照野情不自禁伸手去接,带着温度的水落在掌心,他轻颤,手指微抬碰到向度的下颌。
“咚!”地一声脆响,向度感受到比他皮肤更高温度的一触,慌乱如同惊飞的鸟,额头撞开那烫人的手。
唐照野却先揉着他的额头,关心地问:“痛吗?”
向度懊恼地打开他的手,把头灯摘下来扔进船里,快速爬上船头,借着天未大亮,无人知晓他的耳根悄悄红了,额头相撞处也留下了一块红。
此时,船在塘中央,水面齐肩,唐照野揉揉自己额头望着焦急爬上船的身影,单手抹掉脸上的水,想缓和气氛,说:“原来水这么深。”
但没人接他的话,他双手一撑上了船尾,再去看船头时,正对着他的身影又重新戴上头灯,看不清脸了。他动动手指,那一抹触感使原本就闷热的空气更加燥热,一低头,向度送他的那支粉色荷花苞还好好的躺在船里。
接下来,荷梗连续折断的声音响起,两束白光不停的在荷塘中探寻,直到太阳爬出地面。大大的绿色荷叶铺满池塘,粉色的、白色的荷花亭亭玉立,船里也堆满了六袋莲蓬。
船靠岸,两人把莲蓬卸下船,向度要唐照野把它们背到陈伯家去,自己又划着船进了荷塘。
唐照野急忙问:“你干嘛去?”
“不用你管。”
眼看着船划走了,唐照野跳进荷塘里,快速游到船边,抓着船不让走,说:“我昨天可答应过程奶奶,不能让你一个人下水的,这里水这么深,你要做什么?”
向度瞧了他一眼不应声,从船上下到水里,靠近岸边的水齐他腰深,他双手往池底去探,摸不着泥,一个扎子钻入水中,水面上一枝还没舒展开的荷叶颤颤巍巍。
唐照野心知他不会胡来,但过了快十秒,还没见他钻出水面,准备潜入水中时,那枝颤颤巍巍的荷叶被拖入水中,向度露出了头。
唐照野看清了他手中的是什么,惊讶道:“这是藕带?你在挖藕带!”
向度折断连着藕带的荷梗,洗干净泥,一根近一米的藕带,白白嫩嫩。
唐照野见此又好奇地问:“藕带长大了就是藕吧?”
向度把洗干净的藕带放船里,双手拍打水面,水溅了唐照野一脸,他说:“照你这么说,藕带还是欧尼酱呢。”
唐照野听了他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回想刚才自己说的话与向度说的,他笑得露出白牙:“那藕带是哥哥吗?”
向度眼珠一转,扬起下巴:“是啊,藕带是哥哥,所以藕呢?”
唐照野顺口接话:“藕是弟弟。”
向度酒窝出现:“藕弟弟,来,叫声哥哥我听!”
唐照野用清澈的池水洗了一把脸,顺了他的心,学着楼子的样子说:“阿度哥,阿度哥,我要吃藕带……”
这一句招来了向度对他使劲地泼水,清晨那份尴尬也随着嬉笑声消散了。
向度找到一枝仿佛还没张开嘴卷曲的嫩荷叶,告诉唐照野:“要找这样的荷叶,顺着荷梗往下才能挖到嫩的藕带,张开的荷叶就不行,藕带会很老,荷花和莲蓬也不行。”
这个节气嫩绿的荷叶不多,两人扶着船在塘里游泳找,唐照野叮嘱道:“你别游远了。”
“嗦。”
挖藕带下到水里要比采莲蓬凉快,两人挖了半个小时,够吃两餐。
“向度,你看那里,有鸭蛋。”
离他们不远处,一片浮在水面的荷叶上盘着水草,里面躺着三个黄铜色的蛋。
“你还真是城里来的啊,小时候没见过鸟蛋?”向度说。
“什么鸟的蛋产水里?”唐照野顺口问。
向度嫌弃地骂道:“大憨包!水鸟啊!”
唐照野耳朵里一直回响“大憨包”三个字,觉得向度骂他还怪好听的,他如实说:“这些我都没见过,今天是我第一次采莲蓬,第一次挖藕带,第一次在荷塘里看到金色的水鸟蛋,第一次……”
“闭嘴!”向度声音发紧,一把捂住他的嘴。
远处一只鸟从空中飞落到水面上的鸟巢处,是一只白头披着金色头羽,身穿棕褐色羽衣,黑色羽尾的雄水雉,它围着鸟巢警惕地东张西望转了几圈,确定没危险才坐在鸟蛋上。
离水雉十多米远,两个木头人定在水里不敢动,唐照野用眼神询问怎么办,向度打算松开手,水雉警觉地望过来,他停止了动作。
按在唐照野肩膀上的那只手向下施压,他立刻会意,两人慢慢潜入水中,绕到船的另一边,才悄悄地探出头来。有船体的遮挡,水雉有察觉但没有受到惊吓,他俩推着船像做贼一样慢慢远离鸟巢。
上了岸,唐照野才小声地问:“那是什么水鸟?”
向度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回答道:“水雉,也叫凌波仙子。 ”
“原来它就是凌波仙子,确实好看,连蛋都是金色的。”唐照野说。
向度扛上三袋莲蓬往前走:“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你别打主意。”
唐照野也背上三袋莲蓬追上他:“我是那种人嘛,程奶奶说了今天给我煮红鸡蛋吃的,我吃红的。”
看在某人今天生日,向度就不怼他了。
把莲蓬全部背到陈伯家,陈伯要发工钱,向度不要,说用藕带抵了,唐照野自然也不要,向度却让他收下,但他只拿了一百。
一个手里拿着藕带,一个手里拿着给外婆吃的莲蓬,两人全身湿淋淋的光脚走在水泥路上,一路留下两双差不多大小的脚印。
唐照野问:“为什么要我拿工钱?”
向度调侃他:“你第一次采莲蓬意义重大,钱留着做纪念。”
唐照野将一百元对着太阳看:“好久没见过现金了。”
“提醒你啊,在村里别露财。”
唐照野应了声收起钱,又问:“因为水深我们才坐船,陈伯他们采莲蓬的那块荷塘为什么没有那么深的水?”
“那是水田改种莲子的。”
两人一路说着关于华桉村的事,才进院门,坐在秋千上的楼子跳下来迎接,大声对说:“阿野哥,生日快乐!”
“谢谢楼子,给你吃莲蓬。”唐照野抽出几个莲蓬给他,转头再去看向度,后者把藕带放在井边,就进了屋去洗澡。
唐照野找外婆要了一个花瓶,把那朵粉色的荷花苞放在他的办公桌上,静待它开放。
作者有话说:
唐照野:哥哥
向度懊恼(暗自开心)
第10章 生日
一大早,两人费力不少,饿得前胸贴后背。外婆煮了二十个红鸡蛋,配着绿豆粥,一人吃了四个,楼子吃了两个,又送了几个给张家。
楼子咬着蛋白问:“阿野哥,吃了红鸡蛋还有生日蛋糕吗?”
唐照野说:“楼子想吃蛋糕,等会儿我来做。”
“哇!阿野哥这么厉害。”楼子转头又对外婆说一遍,“程阿婆,阿野哥会做蛋糕耶!”
外婆笑道:“嗯,阿野能干,小楼子中午也一起给阿野过生日。”
“好耶!”
吃完早餐,唐照野就开始张罗做蛋糕,楼子跟在他屁股后面忙上忙下,向度则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补觉。
蛋糕不大,家里工具都有,做完后,唐照野就开始准备做午饭。白嫩的藕带洗干净拿在手里,他忍不住咬了一口,清甜脆爽,一个人喜滋滋地吃完了一整根生藕带。
他小时候跟着父母在广州,两三年不一定能回趟乡下。记忆里几次回农村,他都是怯生生地蹲在家门口,望着村里的小孩们玩耍,他渴望跟他们一起在田野疯跑,连村里撒欢了跑的狗他都羡慕。
来到向度家后的很多事情,他都是第一次经历,跟他想象中的童年一样,每一样都很新鲜,很好玩,他很喜欢。
向度虽然没跟他说生日快乐,但他知道,藕带是向度特意为他生日挖的。
楼子做完蛋糕跑回家翻箱倒柜,一通乱找,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他急得跺脚:“妈妈!妈妈!阿野哥生日,我给他送什么礼物?”
“现在去买来不急了,要不,你画一幅画给他。”楼子妈妈说。
“我不会画,画得太丑啦!”
“你去找阿度帮忙,他会画。”
楼子拿着作业本找到了还在睡觉的向度,他犹犹豫豫不敢叫醒,就靠着沙发坐在地上盯着人。
许是被人一副饥肠辘辘地盯着,向度醒了,一睁眼吓得不轻,捏着楼子胖乎乎的脸蛋就开骂。
骂完人,去井边洗把脸,从泡着井水的桶里拿出一个香瓜开始削皮,楼子畏畏缩缩拿着作业本站着一旁,又盯梢他。
向度是真烦他:“拿个破本子干什么?”
“……阿野哥生日,我想画幅画给他,可是……我不会画,我妈妈让我找你帮忙。”楼子说。
“画什么?”
“画我们三个人一起玩。”
“玩什么?玩泥巴啊?”
“可以呀,就画玩泥巴。”
向度仰屋窃叹,感到无比的无语。香瓜对半切,分了一半给楼子,自己啃完一半瓜,起床气才消下去。
一大桌十几道菜,全是唐照野做的,给了自己一个充满幸福感的生日。
瓜果满枝的菜园里,西红柿最显眼,摘下一个在衣服上擦了擦灰,一口下去,汁水丰盈挂齿,酸甜配白豆腐是入秋的味道;藤架上吊着一条条矮胖的黄瓜,还没吃,口里已经有了淡淡的清香,蒜泥拍黄瓜不能少。
南瓜藤和冬瓜藤缠在一起,看见它们俩干脆一起抱回家,一个南瓜糯米饭,一个冬瓜鸡腿煲,只不过,日后几天,餐桌上都要见到它们的身影;菜园里要是有组合,茄子豆角必能出道,但是苦瓜,独领风骚;在一片绿叶菜中,选了红苋菜,那是童年可以把米饭变红的魔法菜。
走出菜园来到鸡舍,外婆已经抓了一只老母鸡,张叔帮忙杀了,一道小炒鸡是主菜;向度坐在院子前的池塘边,拿着一根竹竿在钓鱼,饵料是楼子挖的蚯蚓,钓到什么吃什么,最后上桌的是一道水煮酸菜鱼。
其中有一道油炸莲子,是外婆教的不老不嫩的莲子不剥壳直接下油锅爆炒,莲肉裹在莲子壳里闷熟。
咬开莲子壳,没粘油水的莲肉入口清香粉糯,像吃了一朵荷花,甘甜中带点莲心的苦,恰到好处;爆开的莲子肉混着咸辣味,又多了一层口感,不下饭,但吃着好玩。
唐照野夹起一筷子酸辣藕带放到向度碗里:“尝尝我做的。”
向度垂眼见碗里切得大小均匀的藕带,又瞧了他一眼,才夹起一片进了嘴。
唐照野讨要赞赏:“怎么样?”
“……还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