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霎那间瞬息万变,眼前空间压缩般挤压变形,灵魂仿佛被装进注射器中,在无限颠簸与动荡之后又被推出,当再站定时,目之所及已经是新的领域。
“呼……太久没进入图景,有点生疏了。”
温禾拍拍自己的脸醒神,抬头,环顾四周。
进来了,司柏蘅的精神图景。
.
温禾这里故意使了个坏。
他没教司柏蘅怎么把意识投入图景之中,也就是说当他踏入这片空间时,不论干什么,司柏蘅都没办法干预。
哇,新生的哨兵就是干净,图景里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且眼前所观一切,应当就是司柏蘅潜意识深处最依赖最具有安全感的地方。
正中央伫立着温禾没见过的公馆豪宅。
很刻板印象的豪气,像是偶像剧中借鉴的原版。
半括号形建筑朝温禾拥来,圆弧内的中央花园,还有一座圆形喷泉。
这应该是司柏蘅的家,从小长大的那个家。
只不过,温禾走进到喷泉底下,无语仰望。
……这上面的雕塑怎么会是他的小鸡啊!
那神态、外形,简直和他的精神体一模一样,还是佩戴王冠款皮肤,神气十足。
难道谈了恋爱的哨兵都这样?
图景里只有小帐篷和干草堆的向导表示不懂。
一对比下去,温禾的图景都不能叫朴实无华,那得归纳到流浪汉风格里。
哪晓得进去正门里面,才惊觉小鸡只是开胃菜。
温禾嘴巴半张,叹为观止。
他决定收回“干净”的评价
里面连个正常的家具都没有,用色像是动画片里才会见到的装潢,交相辉映,金碧辉煌。
但你说空旷?并不,反而觉得眼前吵闹极了
完全是小鸡痛堡啊!
罗马线的花纹是小鸡排队朝圣图。
踢脚线的外缘都是小鸡的形状。
重点在于墙面,温禾现在站在最中间,不想挨着它们一下。
大大小小,尺寸样式不一的相框镶满视野内全部的墙面。温禾都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做到如此排列有序的,甚至圆角对圆角,锐角用钝角补足的细节都注意到了,乱中有序静中有动,几何排列的集大成者,宛若一个艺术整体。
更关键的是
里面的照片,全是温禾。
有些画面熟悉到只瞄一眼,就能挑起当时的记忆。
温禾:“……”
他深深闭眼,啊,眼睛好痛。
非常强烈的精神攻击。
仿佛进了镜子迷宫,不知道如何下脚。
但要找到目的地,必须深入这片区域查找。
事后温禾都很难想起自己究竟是抱着什么心态,将整座公馆检查了一遍,才找到最重要的核心的。
只要一闭上眼,就全是睡觉时的自己、在学校的自己、在盘山公路那一夜的自己,甚至连易感期的种种细节也……!关键还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他不禁想问,司柏蘅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中间那么几秒,甚至有一种想法
要不永远别让他知道改造精神图景的办法吧?
不然以自身对司柏蘅的理解,这人很可能丝滑接受,甚至变本加厉啊!
温禾才不要每次进来疏导都这样的……难以下咽。
不过,虽然嫌弃归嫌弃,他并没有改动布局。
力量强劲的向导,可是一挥手就能将这里洗刷重建。
额外花点力气,温禾也不是做不到,即使心里觉得咦惹,他本质上还是很尊重恋人的。
反正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司柏蘅这么变态就是。
小鸡向导直接躺平。
站在最后一扇门前,松了口气,温禾神情有了变化,更加认真。
他的目的地到了
这门后将会是司柏蘅降生以来,所有记忆的总和。
……
门后。
如同黑夜女神的摇篮,漆黑幽远,空中起伏飘动的莹莹光点是司柏蘅的过去。
这是哨兵向导的“秘密之匣”。据说熟睡时,光点会飘散出来,在图景中肆意飘荡,而那就是他们所做的梦。
等到梦醒,一切就回归原位。
那些光点对他亲和极了,完全没有被惊扰的意思,甚至主动朝他飘来。
碰到光点,脸上冰冰凉凉的,温禾怀疑自己被亲亲了,但没有证据。
他用精神力略微探入查询了一下。
结果里面还真是彼此初吻的记忆片段,温禾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麻薯一样Q弹的精神触手分散开来,将这些光点一一包裹感知,迅速分门别类、进行筛选。
它们散发的光晕越强,就说明所含记忆对司柏蘅来说,情绪更正面更高昂。
这种并不是温禾的目标,毕竟他要做的是深层疏导。
整个选择的过程,像星星的操盘手般,手握星河,微操拨弄。
命运与时间的交织线在他眼前流淌而过,终于,他有了满意的对象。
站在一颗萎靡不动的光点前,温禾柔软的精神触手戳了戳它,随即将其包裹。
疏导开始了。
.
司柏蘅无知无觉地进入梦中。
是的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梦,但潜意识的回馈告诉他,这里就是他的梦境。
司柏蘅很久没有做梦了。
很多时候,做梦于他而言更像是某种酷刑。审判他在神秘操纵下反抗挣扎的丑态,亦或是抗争失败的荒唐后果,无论哪一种,对他而言都是不忍回顾、想要封尘的过去,然而越是逃避,就越是如影随形。
那些最糟糕的、最恐惧的感知,偏偏为梦境所偏爱,日复一日折磨着他。
后来他专门接受了训练,这才终止了末日般的梦境循环。
骤然再次踏入这片曾经的地狱之中,司柏蘅的浑身都僵硬起来。
他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模糊,直至清晰,寂静的世界忽然涌入声音。
“少爷,您要去哪里?”
“去钟师傅那里,爷爷喜欢喝钟师傅炒的茶。”
这是
听见自己青涩的嗓音,司柏蘅蓦地清醒,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是什么时间点!
他被触及底线,决定抗争的开始,同时也是最后悔、愧疚的一段过去。
原本打算提前送给爷爷寿礼的他,在半道上被操控,答应了几个朋友的临时邀约。
司柏蘅清楚记得,自己这时还以为第二人格只是有点不懂事。
算了吧,算了吧,少年的自己在反抗无效后自我麻痹,反正爷爷的寿辰还有几天,耽误了也不碍事。
然而现实永远给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老人家在寿辰前去世了。
司柏蘅无比悔恨,如果不是被操控,他本该能见到爷爷最后一面。
纵使知道这是梦境,知道一切都会通往既定的结局,司柏蘅还是嘶喊着:
不要去!
不要顺从它!
坚持原本的计划,否则你会后悔的!
他声嘶力竭,嗓子哑了,面红耳赤,形象全无。
可眼前毫无动静,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没办法影响到这段记忆。
司柏蘅被强制禁锢在观众席,做绝望的观众,回溯绝望的过去,眼睁睁再次看着自己如何走向不复还的苦海。
看见车停了下来,他目眦欲裂。
没错,就是在这个红灯的间隙,他被操控着让司机掉头,去往另一个目的地
司机:“好的,少爷,等这个红灯过了我就……啊啊啊!”
司柏蘅:“???”
等等。不对吧,他很确定司机最后并没有惨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