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深海陷入了一片混乱,无数鱼虾疯狂逃窜,海底的泥沙翻滚,视线所及之处尽是沉浊。
忽然。
远处隐约显现出一道诡异的红光。
像是血,又像是火,没有人知道碰它的后果是什么。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红光,灵魂颤栗,不多时,红光闪烁了几下,慢慢黯淡下去,深海也重新陷入黑暗。
但那股浓重的压迫感并没有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溟海才出声:“诸位。”
“从现在起,五大海域,必须联手。”
“不然,”他望着海沟的方向,“……我们谁都活不了。”
这时,冷零转身,向众人相反的方向去。
“鲨影!”噬浪喊住他,“你去哪儿?”
冷零没停,变成鲨鱼真身:“回去。”
“你疯了?!”噬浪变成黑蛟,拦在他面前:“眼下这情况,你回无尽海干什么?”
“刚才说的联手……”
“你们联手,关我什么事?”
玄苍听他这么说,眸光一暗:“鲨影,你别不识抬举!五大海域同气连枝,真到了紧要关头,你以为你无尽海能独善其身?”
冷零变成的鲨鱼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独善其身?”他的声音从鲨鱼形态中传出来,“你们几个活了几千上万年,打不过还能跑,我才活了多少年?”
冷零绕过盘旋的黑蛟,继续往无尽海的方向游去:“你们要怎样,随你们,别来烦我。”
鲨鱼的游动速度极快,何况是冷零这种级别,几乎是话还没落地,鲨鱼影就离开了黑暗的深海。
噬浪变回人形,烦躁地抓着自己的红毛:“这小孩儿,脾气真够臭的。”
澜漪叹息,摇头:“他不是脾气臭。”
“鲨影说的没错,咱们几个活的久,打不过还能跑。”
“他才多大?真要出什么事,他跑得过谁?”
玄苍道:“那是他自己选的,谁让他年纪轻轻就敢当这个妖王?”
“玄苍!”噬浪瞪他:“你少说两句能死?”
“我说错了吗?无尽海那么多老家伙,凭什么让他一个毛头小子当王?既然当了,就得承担这个位置的责任!”
澜漪侧身,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责任?那你倒是说说,咱们五大海域多少年没联手过了?”
“如今出了事,凭什么让一个刚当上妖王没几年的小家伙来跟我们一起扛?”
第221章 懂得都懂
深夜,风吹着能冻骨头,就连村头那棵不知道多少年了的老槐树都随着风头哗啦啦响。
夏熠就蹲在树底下的石碾盘上,嘴里叼根破草,装起了逼。
“夏大哥!”
一个半大小子从村里跑出来,气喘吁吁地喊:“夏大哥,俺娘让俺来请你,俺爹也晕过去了!”
闻言夏熠从碾盘上跳下来,“来了。”他跟着这小子往村里走,问道:“这两天还有人晕着?”
“有!”小子抹了把头上的汗,“村里好几个人都晕过,俺大伯也晕了一回,睡一觉才好。”
“但还是村东头的李大叔邪乎,晕了三天才醒,醒了之后就开始说胡话,说什么,海底有娃娃在哭。”
这边的男人多数都靠着出海捞鱼虾为生,夏熠在周边几个渔村里来回转悠了好几天,从第一个晕倒的人开始,到今晚这个,已经是第九个了。
他们的症状也都大差不差。
出海之后回来就开始昏迷,胡言乱语,说的都是海底有东西,有娃娃在哭。
这小子口中的李大叔,夏熠听过,据说回来之后他母亲说他撞邪了,去请了神婆。神婆跳了老半天,说要宰三只鸡、两只羊、一头猪去祭海神。
结果家里的鸡羊猪,整整一年的嚼用全都没了,人还是那样,天天说胡话。
得知那事儿之后夏熠心里就一句。
一群傻狍子。
祭海神?亏他们想得出来。
“他现在怎么样?”夏熠问。
“在家躺着呢,他娘说他今儿个又晕过去一回,醒过来就哭,哭得眼泪都流干了,比他爹下葬时哭的都狠……”
夏熠跟着这小子穿过了几条村里的土路,路两边稀稀拉拉种着歪脖子柳树,枝条在夜风里甩来甩去,像鬼影。
小子害怕地缩了缩脖,抓住夏熠的衣角,夏熠眼神扫视着眼前景貌,村里人口稀少,屋顶基本是茅草铺的,破的够呛,再加上这会儿夜深,大多都黑着灯,所以他才蹲村口那儿玩。
进了院子,入眼是三间土坯房,窗户糊着发黄的纸。小子推开门,扯着嗓子喊:“娘!夏大哥来了!”
刚进里面,就是一股子草药味混着汗臭味,破木床上躺着个中年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小子的母亲正坐在床头,用湿布给他擦脸。
“夏大夫,您可来了……”
夏熠一屁股坐在床沿,去探男人的脉:“他什么时候晕的?今晚?”
“应该是今儿下午晌,”妇人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他早上还好好儿的,吃了碗粥就去海边收网,一直到下午都没回。”
“俺让娃去找,没找着,又去喊其他人,快天黑了才从海里捞上来。”
夏熠一边听,一边摸着脉象。
果然。
跟其他那些人一样,空空的,就跟空心的芦苇杆子,看着还在那儿,实则里头什么都没了。
他又翻开男人的眼皮,瞳孔涣散,对光没反应。
夏熠皱着眉,掀开男人的衣襟,掌心贴上他的胸口,皮肤凉生生的,好在心跳还在,就是极其缓慢。
“你们村里的人最近出海,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夏熠去翻自己身上的包。
妇人想了想,说:“没听当家的说过。就是前些日子我干活回来,听村里头的男人说海里的鱼少了,下网半天也捞不上几条,就算上来,也尽是些死鱼。”
“他们都说,可能是海神发怒了……”
夏熠嘴角抽搐。
海神发怒?
还不如说是冷零老家那边在搞什么幺蛾子。
“婶子,你先别急。”夏熠往她手里倒了两枚药丸,“这个待会儿用温水给叔送下去,明天要是醒了,就再吃一颗。”
“没醒的话,我明天再来。”
妇人千恩万谢地接过药丸,又抹了抹眼泪:“夏大夫,您说俺当家的这到底是啥病啊?村里人都说是撞邪了,俺要不也去找神婆来瞧瞧……”
夏熠连忙摆手:“别听那些神婆子瞎扯,什么海神发怒,就是海里最近有点不太平,跟你们没关系。”
“最近这段时间,就别让村里人出海了。真要捞鱼,等个十天半个月再说。”
“这……”妇人面露难色,“可咱村里人就靠打鱼过日子,十天半个月不出海,吃啥啊?”
于是,夏熠解下自己的钱袋,放到桌上。
“里面的钱,够你们先对付几天。回头我跟村长说,让他安排人轮流下海,别一窝蜂全出去。”
“夏大夫,您这……您这是……”
见那妇人不愿收下,还想把钱袋子重新往他手里塞,夏熠弹射起步,闪现门口:“我还有事婶子,有事去村口找我,再见哈”
大步流星出了院子,夏熠又蹲回村口那个石碾盘上,望着远处黑漆漆的海面发呆。
那些村民的症状,他在段折阳身上见过。段折阳命格没了之后就是这个状态。
可那些渔民,他们的命格还在,只是魂魄缺了一角。
众所周知,活人的魂魄最纯粹,也最容易被吸。人失一魂,轻则浑浑噩噩,重则昏迷不醒。
若是三魂七魄缺得多了,那就是活死人,连轮回都难进。
现在这几个渔民的情况还算轻,起码还能醒过来。可要是再出海,再被吸一次,才是真正要出大事。
想着想着,夏熠把手伸进储物袋里一通找,没一会儿,他摸出来一个不大不小的海螺。夏熠把海螺对着嘴,深吸一口气,使劲儿一吹:
“呜”
海螺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跟老牛叫唤一样,在夜风中飘出去没多远就被海浪声盖住了。
夏熠举着海螺愣了两秒,又吹了一下。
“呜”
还是那个动静,又闷又哑,半点没有传说中能穿透深海的神力。
“操。小鲨鱼你不能给我个假货吧?”
这东西是冷零在他生辰时给他的,说是无尽海特产的传音海螺,只要对着吹,不管多远都能听见。
到头来,这破玩意儿吹出来的动静,还没他嗓门大??
夏熠不死心,又要吹第三下。
这回他特别用力,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一口气差点没把自己憋死,然后海螺里就传出了冷零的声音:“闭嘴,你吹不够吗?”
夏熠先是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后马上眉开眼笑的把海螺凑到耳边:“我靠,还真有用啊。”
“喂?喂喂喂?听得到吗?小鲨鱼?宝宝?老婆?听到请回答~”
冷零那边没动静了。
“小鲨鱼?你在吗?”
还是没动静。
夏熠把海螺从耳朵边拿下来,又对着嘴吹了一下。
“……嘶,你别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