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山头上是一排看热闹的人。夏熠跟龙将言嗑着瓜子儿,冷零专注着拼装武器,九幽神情肃穆,凰霄嘴角带笑地看着剀戮,冷道成倚在树干上。
至于阿弑跟玉玲珑,这俩小孩儿直接蹲树杈子上了,cos起了笼中鸟,何时飞。
“刀要这样握。”东方孤影握住段折阳的手,矫正他的姿势:“手腕放松,别绷。”
段折阳被他掰来掰去,像个提线木偶,他脸上的表情从耐心逐渐变成忍耐,又从忍耐变成了想砍人。
“对,就是这样,抬肘,腰要转,不是光用手臂之力,用腰带动”
“大叔,你是在教我刀法,还是在教我跳舞?”段折阳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又要转腰又要抬肘,我一肘子肘飞你啊,你就不能演示一遍给我看?”
身为刀道至尊,没有任何一把刀忘得掉东方孤影那双忧郁的眼睛。
他遂了段折阳的愿,朝冷道成要了一把寻常佩刀,单手执着,随手一挥。
只见一道极淡极淡的弧线在空中一闪而逝,都感受不到刀气,然后远处一座小山包便从中间裂开,切口光滑,上半截山体缓缓滑落,发出沉闷的轰响。
“这样你看得懂?”
段折阳摇头。
东方孤影笑了,这就对了嘛,看不懂就得乖乖听他的,他耐着性子从后环过来,重新握着段折阳的手教。
“腰挺直,肘下沉,感受一下。”
东方孤影带着他挥出一刀。
这次很慢,所有人都看清了刀锋划过的轨迹,可能是因为段折阳修为层次的原因,没有像东方孤影那样惊动了漫天飞鸟,只在地面上出现了一道不深不浅的沟壑,笔直延伸了出去。
“感觉到了吗?”东方孤影严肃的问。
段折阳也严肃脸:“感觉到了。”
“你感觉到了什么?”
“感觉有人在摸我手。”
全场寂静。
山头上,夏熠嗑瓜子的手都停了,小声说:“我怎么觉得老段又在装傻子,故意的吧?”
龙将言也小声回:“夏兄此言有理。”
冷零还在手拼枪,补了句:“他就是故意的。”
东方孤影握着段折阳的手僵在半空,虽然表情管理马上濒临失控了,但没关系,他东方孤影是谁啊,这点小场面,无所畏惧,心平气和……
“本尊是在通过正经途径教你刀法……”这次他学聪明了,去握段折阳手腕。
一刀,两刀,三刀。
阳光下,当段折阳亮起重瞳时,几乎是所有人也跟着认真注视起来。
刀锋与风的摩擦,划过空气时的震颤与共鸣,通过刀柄,力量如同泉涌,汇入手心。
“轰!!”
地上陡然出现一道新的沟壑,比之前深长些许,东方孤影目露赞许。
“你以前练过刀?”
“没有,之前练剑,看一遍就会了。”
东方孤影默默把段折阳初始装备的仙帝之资提了个档次,又用佩刀挥了一式:“再模仿一下这个。”
那一式快的连刀光都看不清,只能感觉空气被撕开一道口子,更远的山头上,又被削了头。
“大叔,到时候我把你那点家底全学走了,你别哭啊。”
众所周知,重瞳有个复制功能,也不是说一比一复制吧,反正就是东西看个一两遍就能学的很快,脑子里能循环播放。
“本尊的字典里就没有哭这个字。”
于是段折阳再次将近完美的复刻了一遍,手腕一转,刀锋斜劈,除了气势没有他这么强外,形上是已经领悟。
“还真给他学会了。”夏熠并不意外,问龙将言:“小龙,你看出来啥没?”
龙将言嗯了一声,微微侧头:“段道长的重瞳,似乎不止能看穿事物本质,还能快速解析并模仿对方的行为。”
也难怪墨川会想带他走,如果重瞳成熟,能被段折阳利用到极致,他一个人的能力就堪比一支军队了吧,更遑论完全体的万千瞳术,瞳中世界。
第252章 东方既白天青澹
像这样一把锋利的刃,不收进囊中好好打磨,很容易出事。
东方孤影教了他一整天,从基础到进阶招式,段折阳都学得飞快,几乎是一遍就会,两遍就能用的有模有样。
夏熠说他之前就挺牛逼,就算是一门心思全铺在符香火上,在剑道榜还能挨着他,典型的干什么都不正经,又干什么都能成。
东方孤影也是越教越心惊。
不止惊叹于段折阳的天赋,而是在段折阳身上,他找到了一种照镜子的感觉。
他自己当年也是这样,看一遍就会,学一遍就通,别人苦练十年的东西,他三个月就能摸到门道。
正因为太容易,所以他才没耐心,也就理解不了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东西别人要学那么久。
但现在,他遇到了一个比他更没耐心的人。
“不学了,”段折阳把刀往地上一插,活动了一下肩膀:“大叔你教的这些太简单了,没意思。”
东方孤影想道,这些都是刀道基础,不学基础后面怎么学高阶?
可转念一想,他自己那会儿也没怎么学基础,全靠一路实战杀出来的。
晚上炖的鱼汤,还有别的菜。
东方孤影跟段折阳一起做的。
身为老吃家,东方孤影本身手艺就不差,没想到是,这个白毛小子的手艺,也颇有一番造诣。
厨房里热气腾腾,鱼的鲜香混着葱姜味道弥漫,看段折阳那熟练地颠勺、调味、撒葱花,东方孤影疑惑:“你不会干过厨子吧?”
段折阳把菜盛出来,“想啥呢,之前没人给我做饭,自己慢慢学的。”
巧了。
东方孤影道,“本尊小时候,家里闹饥荒,全饿死了,就剩本尊一个。”
“那时候本尊才六岁,流浪、乞讨、偷,树皮草根都啃过。后来遇到个老道士,说本尊根骨不错,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修仙,说能让我吃饱,本尊就跟着他走了,结果就是去宗门食堂打杂,后面干上的掌勺。”
“彼此彼此,道爷我刚出生就被扔在龙虎山门口,天生道种,通阴晓阳,总招脏东西,好几次差点夭折。”
他端着锅就出去了。
外面,冷零拿着那把改造好的新型武器,让冷道成帮忙改良精进。
冷道成掂量着这把枪,评价道:“思路不错,之前在组织没少训练?”
那颗珠子能变出来的东西,都是他做过以及能做出来的东西,冷零在修真界来上一把赛博修仙,冷道成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把导灵阵削减一下,太强势容易提前爆炸,会炸到你自己的手。”
冷零嗯了一声,把枪接回去埋头继续改。
“让让让让”段折阳端着锅把往跟前凑的玉玲珑踢飞,“烫死了。”
他把锅往桌上一搁,盖子一掀,热气噌噌地往上冒,鱼汤奶白,鲜香四溢,里面还加了枸杞红枣。
“补血的。”
他看夏熠:“你多喝点。”
“知道了,神经病。”
散场时,天快亮了,黎明前的风最冷,东方孤影坐在稍远的地方,手中端着酒碗。
他看着这群人,他们三三两两靠在一起,这让东方孤影想起很多年前他和冷道成也是这样。
那会儿哪有这么多人,只有他们两个,在破庙里、山洞里、乱葬岗,背靠着背,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
现在……
他看向靠在冷道成肩头的龙将言,还有冷道成带着些许笑意的唇角,将碗中这口酒细数吞下肚中。
孤灯照寒刃,浊酒慰风尘。
忆昔荒山同夜雨,泥炉煨残焰。
笑谈当年狼狈事,百战骨未寒;如今新雪落旧盏,残月照故山。
酒尽火暗人未散,
东方既白天青澹。
他倚春风。
我醉残烟。
…………
龙将言的伤养了十数天才好利索。
这些天里,冷道成不许他下床,不许他练剑,龙将言憋得快发霉了。
他每天躺在床上,深情凝望着天花板,数上面的木纹有几道。
阿弑和玉玲珑倒是经常来看他,两个小孩儿每次来都得在他床边打一架。从床头打到床尾,从床上打到床下,打的鸡飞狗跳,把他房间里的东西砸了个遍。
龙将言一开始还试着拦、用语言感化,后面发现这两个魔童纯出生来的,就放弃了。
这两个小东西在他房间里上蹿下跳,他看着比练剑都累多了。
“……你们能不能消停一会儿?”他有气无力地说。
“不能!”玉玲珑骑在阿弑脖子上,揪着他的红毛:“老子今天非要让他喊我爸爸!”
“区区黄毛小儿,竟敢大放厥词!”阿弑抓着玉玲珑的腿,一个过肩摔把他摔倒在地:“吾乃天下第一凶兵,岂是你一个肺雾剑灵能欺辱的?”
他们从地上滚到桌子底下,接着又滚到床底,龙将言无力地叹了口气,把被子蒙在头上,假装自己鼠了。
等他们再从床底下爬出来,一人脸上一个脚印。
昨天。
段折阳终于松口答应了拜东方孤影为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