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弟子们动静微起。
玄剑峰收徒之严苛,果真名不虚传。
“东海云梦洲,冷道成,龙将言!”
“余下未入峰弟子,暂归外门,由传功堂统一安排修行与任务,三年后宗门大比,表现优异者,仍有机会晋升内门,得各峰长老青睐。”
“修真之路漫漫,一时之得失,无需挂怀。”
入门仪式至此,主要环节便算结束。
各峰领袖弟子上前,引领本峰新弟子离开问道坪,前往各自山峰安置。
玄剑峰前来引领的……
看着触到鞋尖的红袍衣摆,龙将言心脏猛地一跳。那高大的身影走到他面前,雪白长发在风中微扬,带来股冷冽似淬过冰的气息。
阎罗鬼面獠牙森然,空洞的眼眶后,一双毫无波澜的深邃眼眸睨视着他。
压迫感,很沉。
有点儿吓人……
龙将言强迫自己稳住呼吸,低眸再未敢去与那鬼面对视,抱拳躬身:“弟、弟子龙将言,见过峰主。”
一声冷哼从面具后传来,红色袍袖拂动,“叫前辈。”
嗓音冷淡低磁,龙将言怔后抬头。
“……前辈?”
该这样叫吗?无极宗门规,弟子见峰主,不都应尊称峰主么?
冷道成没解释,只道:“随本座回峰。”
玄剑峰位于无极宗群山最高处,接天连地,剑气凌霄。
通往峰顶的路,是一道道悬浮于云雾之中的剑气石梁,宽仅尺余,两侧便是万丈深渊,厉风呼啸。
龙将言一路跟在那袭灼眼红衣之后,踏入了玄剑峰主殿的殿门。
内部很空大,光线也暗,除了几根支撑殿体的黑曜石柱和上位的主桌与主椅,基本没什么点缀之物。
进去后,身后的殿门无声合拢,将外界的光亮与风声彻底隔绝,前方红色袍摆在地面拖曳,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这里就是玄剑峰的核心,峰主清修之地,龙将言看着,放轻了呼吸。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刹那
前方那道红色的背影,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一股冰冷刺骨,凌厉无匹的杀意从他身侧忽地爆发!
龙将言瞳孔放大!他本能便腰身一拧,玉龙吟呛然出鞘,一道灿金色的剑光向后格挡!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
就这么一下,便让龙将言虎口剧痛,手臂发麻,整个人向后踉跄倒退!
他睁大眼睛,看到一抹红色残影。
是玄剑峰主!
那红影像夜中鬼魅,穿过还未消散的剑气乱流出现在他面前,速度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就被一只修长骨感的手扼住了咽喉!
第106章 就这么欺负小狗
大殿里,龙将言被扼住咽喉后的微促呼吸声明晰,那只手的掌控力太强了,将他钉在原地,剥夺了一切可反抗的余地。
那阎罗鬼面的额角,快要戳到他的额头。
“反应不错,剑意也纯。”
“就是太慢,破绽也多。”
冷道成松手,力道撤开,龙将言又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脖颈还残留着刚才被扼住的微痛。
红色身影闪了数步,连残影都无法捕捉,再看清时,清瘦的人靠在黑石柱上,雪发长得一度垂过大腿。
他手中,把玩着一捆暗红细绳。
“龙将言。”他陈述道,“出生云梦洲龙家,天品金灵根,还有个整日与你形影不离同样妖孽的……冷道成。”
龙将言心下一紧,不知这位行事诡怪的峰主为何突然提起阿冷,他谨慎答道:“…是,冷道成是弟子幼时一起长大的挚友。”
“挚友?”
面具后似乎传来一声轻嗤,“那个叫冷道成的小子,对你很重要?”
龙将言坦诚答道:“没错,阿冷于我,亦师亦友,至关重要。”
至关重要……
冷道成摩挲着细绳,站直身体问:“那你想见他么?”
龙将言毫不犹豫:“想。”
阿冷与他一同分进玄剑峰,是件好事,今日没与他一起进入问道坪,龙将言心中本就有几分空落……
他眼眸瞥向那垂落在地的一端绳索,就知道,想要见到阿冷,怕是不太容易。
那阿冷呢,也会跟他现在这样,面临着这种可能算是入峰考验的境地吗?
果不其然,那峰主开口了。
“那便想办法,抓住它。”
红绳被冷道成操控着,化为一抹流光,面对这份考验,龙将言选择主动直刺,想试着能否直接斩断红绳。
怎知这红绳柔软非常,像件法器,撞上剑锋后,它自主换身为折,就像条灵活小蛇贴着剑刃滑过,还顺势在剑身上缠了半圈,差点让玉龙吟脱离他手!
龙将言无奈只能急转手腕,剑光划出一抹光霞,红绳又在金色剑光中穿梭摇摆,悄无声息地一点点逼近龙将言……
“嗤啦”
一声轻响,龙将言左臂衣袖被红绳末端擦过,坚韧的衣料裂开了道口子,在皮肤上留下条浅浅红痕,疼的不轻不痒。
龙将言抿紧唇。
于是乎,他越跟这红绳交战,就越是发现这红绳的怪异。
它不正面迎击,反去缠他腰际,轻轻一勒好似撩拨,后面的发展也是愈发荒唐,不作迂回,找准时机,一下子捆上了他的手腕!
龙将言想用指力强行震开,结果,另一只手腕也被如法炮制,双手一并受制,玉龙吟弱弱嗡鸣,剑光黯淡下去。
身处在战斗中的龙将言根本还没发现,平时最爱打架,战意雄雄的玉玲珑,这次连个声儿都没吱一个,躺在里面装死。
他向后疾退,皱眉,同时双臂发力,想凭借蛮力挣断这纤细的绳索。
可这红绳不知是何材质,坚韧至极,不但纹丝不动,还因为他挣扎的动作勒得更紧,在手腕上勒出新的红痕。
“蛮力无用。”冷道成声音带着戏谑,贴着他后颈响起。
龙将言骇然转身,却只看到一抹红色残影掠过身侧。
紧接着,他感到腰身一紧!
那红绳竟分出一股,如腰带般环住了他的腰,在腰侧打了个结,完全限制了他腰腹发力的核心。
这下,他双手被缚于身前,腰身受制,行动已是大为不便。
龙将言咬牙,不再盲目挣扎,驱动体内真气疾转,试图从内部震开挣脱束缚。
真气外泄,让这片空气或多或少都扭曲了,冷道成面具下的唇角,也因这次逗小狗的行为,愉悦地勾起了个弧度。
就在龙将言全力冲击束缚时,那红绳又又分出一股,飞速掠过他身前,肩颈,最后,轻轻巧巧地在他脖颈上绕了两圈。
没有收紧,就这么松松的环着。
但龙将言的动作,在这一刻,全然凝滞了。
这……
这什么……?
这种姿态。
为什么这么,太过……别扭,亲密……
这哪是什么正经考验?他就好像成了一件被精心捆扎的礼物,又像一只被套上绳的……
“……”
冷道成终于现出了身形,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遥。
红衣如血,白发如雪,鬼面狰狞。
他先是看了龙将言这个样子一秒。
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他脖颈间那段红绳,轻轻朝前一拉。
龙将言就这样被他拉得向前跟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也缩短到呼吸可闻。
他能清楚看到阎罗鬼面眼眶后的那双眼眸中,倒映着自己有些狼狈又泛红的脸,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种情形下的熟悉竹叶冷香。
“现在,还想见你的阿冷吗?”
“你……!”
龙将言话没说出,红绳突地绞紧力道,手腕完全被交叠捆死,腰身被牢牢勒住,绳索深深嵌入衣料,勾出他绷紧的肌肉线条和劲瘦的窄腰。
龙将言很窘迫。
那股冷香……
一个绝不可能,又荒谬绝伦的猜想,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没有回答“想”或“不想”。
他用着那双微微睁大,可怜巴巴的眼眸直直望进面具后的深渊,尾音发哑的吐出了一个名字:
“……阿冷。”
勾红绳的手指,顿了一下。
龙将言好似认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