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见他终于问到此事,裴寂当即膝盖一软直接跪地。
“这是何意?”安帝警惕起来。
“求陛下求求微臣正君,他被南域毒药蚀骨香所害,需在半月内找到解药。”裴寂边说边磕头。
从没有哪日磕头比今日还虔诚。
他需要安帝救何知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安帝默不作声垂眸看他,在他看来裴寂着实忠心,是用得惯的狗,平日对他亦是毕恭毕敬,可今日倒是察觉到了他的迫切。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此事朕应允了,朕这便修书一封,让南域皇室将解药交出来。”安帝说完咳嗽起来,裴寂将事情办得好,那是他的助益。
南域本就与天启交好,这样的小事必然愿意帮忙。
“多谢陛下垂怜!微臣定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裴寂忙磕头道谢,继而又说道:“蚀骨香竟能悄然溜进天启,这都是朝臣们的疏忽。”
这话便说得格外有意思。
悄无声息。
安帝抬眸看他,虽未多说什么,可看着他骤变的眼神,也能知道他心中已有猜想。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彭通敏!传朕旨意,周国公府抄家问斩,所有钱财全部充入国库,再分给那些死者亲人。静安侯府何宏安,掳去他侯爷职位,抄家落狱!奴仆全都变卖!”
彭通敏略有震惊,却又很快反应过来,赶紧去让翰林院起圣旨。
“你跪安吧,回府照顾你正君,若是找到解药,朕会派人送去。”
“多谢陛下。”裴寂再次叩谢圣恩。
他说完就急匆匆离开了,此时身上的担子变轻,他终于有充足的时间陪伴何知了。
为此,他还特意将周琦与何耀暗中关进了裴府的暗室里。
安帝已然不会再在意他们的死活,全然交给他处置,他必须得将此事做好,才能稍解他心头恨意。
何知了这两日都是昏昏沉沉,醒来时蚀骨香的毒药就会发作,只有再次吃下药,才会昏睡,药效也会蛰伏。
裴寂感觉已经很久很久不曾看到他透亮的眼睛了,甚至这几日经常会梦到前世断头台时,何知了亲眼看他人头落地的场景。
他叫不出,喊不出,只能无声哭泣,在呕血后昏死过去。
每每醒来,裴寂都会浑身冷汗,整个人也惊恐地颤抖着,像是从冰水中爬出来,这种时候,唯有感受到何知了的呼吸,他才会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他终于知晓,自己为何总是躲避那双透亮无暇的眼睛。
因为他害怕,怕那双漂亮眼眸再不看向他。
深夜。
裴寂再次从睡梦中惊醒,这已经是他难以安眠的第十夜,亦是何知了痛苦忍受的第十日。
他怜爱的摸着对方的脸颊,将落到他脸上的水色擦干,而后如前几日一般进入暗室,对里面的人用极刑发泄。
可今日,他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从暗室出来,步伐便拐到了另一处。
安置刘卿牌位的小屋。
是他陪着小知了亲自将她迎进去的。
裴寂噗通跪地,虔诚的叩首在牌位前,眼泪从紧闭的双眼中流淌出来,他哑声哀求着,“母亲,求您帮帮我,救救他,如果您在天有灵,求您保佑他,我真的、”
后面语不成调,压抑的啜泣声在屋内回荡着,像是最虔诚的信徒用鲜血在祷告,每一滴都牵动情绪。
都是他的错,如果从一开始就像前世那样冷落他,不让他被外人所知重要,不让他接触那些形形色色之人,只要他在裴府安然度日,只要他好好活着……
他不该这么蠢,又把他牵扯进来。
暗处。
元戎与林峰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真,林峰道:“大家都很心疼正君,芫花这段时日也一直在苦心研制蚀骨香的解药……”
“那贼人还未找到,当真是可恶!”元戎怒意横生,“我要再去拷问,不信问不出!”
“嗯。”
裴府这段时日都很安静,大家都在做力所能及之事,而安帝也终于派人送来了解药!
裴寂接过解药便冲到了何知了跟前,他想将解药一股脑儿喂进去,却又莫名迟疑起来。
他不顾阻拦将其中一瓶解药倒进嘴里,静静等着时辰,期间所有人都盯着他的神色,府医与芫花更是来回给他号脉,直到半个时辰过去都没有任何问题,他才敢让何知了服下。
蚀骨香中下只需要针尖般大小伤口,可若是解毒,却需要一瓶药粉。
解药和水喂下去,一群人便围在床榻前格外期待的看着他,即便知晓他不会在瞬间醒来,知晓他还需要再慢慢睁开眼
他果然睁开眼。
“……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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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他的身体比较特殊,后面会解释。[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刘卿:没招了,我家儿婿都求到我这了,怪可怜的……[化了][化了][化了]
第73章 野种。 你若是想叫人爹,那我就委屈些……
分明是简单的音节, 却是让所有人都愣住,包括躺在床榻刚睁开眼的何知了。
他只是下意识轻呼裴寂,如往常那几百个日夜一般, 却没想到竟是有什么东西从他喉咙出来了。
难听、嘶哑、虚弱……
可对他们所有人来说,竟是宛若天籁。
一句简单的音节, 让裴寂握着他的手泣不成声, 以至于后来数十年总会被裴家人拿此事逗他。
可此时,他们只有喜悦。
“我在我在……”裴寂双目赤红, 被眼泪洗过的眼睛不像之前那般阴郁暗沉, “可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嗯?”
听他这般问,何知了仔细感知着身体, 许是这段时日一直躺着, 总觉得浑身都使不上力, 待他再好些便能动弹了。
只是,他确实还有点不舒服
“饿……”
这个饿字说得格外好笑, 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粗犷又沙哑。
似乎觉得好笑,何知了自己先笑了起来, 旁人自然也没再憋笑,屋内瞬间便笑声一片。
秦玉容立即安排道:“春见, 快让小厨房将饭菜端来!现在毒药已解, 人已醒。都别在此处围着了,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
总要给他们夫夫二人留些空隙。
“四爷, 还有件事”府医话还未说完, 就察觉到满屋的人视线都落到他身上,死死盯着他,仿佛是怕他又说出什么倒霉话来, 他轻咳一声,“毒性已解,这几日还需要再缓和些,要多喝白水。”
“没了?”裴寂见他迟迟不说后面,下意识问着。
小老头还挺欢快点头,“没啦!”
裴寂深吸一口气,冲元戎抬抬下巴,“马上给府医送回去,要快。”
慢了会忍不住想一拳打晕他。
春见很快端着饭菜回来,见状,其他人自然不好继续在这里,便鱼贯而出,眨眼间屋内便只剩他们两人了。
何知了本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却被裴寂拦住,眼看着他将一张小桌拿到床上,紧接着饭菜也就摆放到小桌上了。
“这几日就先在床上,待你稍微缓和些再下地。”裴寂言语带着不容置疑,他现在不能看到何知了出任何事。
何知了笑着点头,欣然接受他的好意,蚀骨香有多难受他是知晓的,所以他能理解裴寂对他的谨慎与小心。
裴寂将他起来,身后垫着好高的枕头,给他垫的舒舒服服,这才开始给他喂饭,连擦嘴这样的小事都没经何知了的手。
数日不曾好吃好喝,何知了略吃几口便觉得有些饱了,微微摆手拒绝,便靠在床头满脸笑意看着裴寂将他的剩饭菜都吃光了。
吃饱喝足,裴寂才猛地想起一件事。
“你……能说话了?”裴寂莫名紧张的看着他。
何知了想了想,有些费劲的动着嘴唇:“呜夫……君……”
他话刚说完,就直接被裴寂紧紧拥进怀里,何知了先是一愣,而后也同样笑着将他抱住。
若说从未期待他说话是假的,可他派去苗疆的下属分明还没有找到解药,他居然就这般能开口说话了!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先前我便知晓,你身体内似乎是有一种毒,才导致你不能说话,我便早早就命人去苗疆了,可惜一直没找到你所中毒的解药。”裴寂不能再瞒他了,他该知晓自己的身体情况。
何知了身体微震,这确实是他没想到的,毕竟当初都说他是因为娘亲身体羸弱,才导致他生来有些弱症,故而才会口不能言。
却是从未想过竟然是因为中毒。
不过转而想想也是,娘亲都曾被何宏安与庄红秀下毒,落到他身上似乎也是正常的。
只是他不懂,娘亲究竟是如何得罪了他们,竟是要被接二连三的下毒暗害。
裴寂连忙拍拍他后背,“莫要害怕,解药还在找,听闻苗疆分大小,当初分裂小苗疆避世不出时将一部分毒药带走了,连解药都找不到了,但只要继续找,总会找到。”
何知了轻轻点头,他知道裴寂在尽力,就算真的找不到也没关系,如今能发音,他已经觉得万幸。
只是裴寂相信,若是后天所为,必然能治好,只要找到解药。
“没、”何知了格外认真的看着他。
“没关系吗?”裴寂说着笑了起来,“虽说现在只能说单字,可若是再多练练,想来不需要解药也能好好说话。”
何知了再次点头,他也这样觉得。
裴寂摸摸他脑袋,再没见过比他还要乖的人了,也不是……毕竟前世的何知了和现在一样乖,甚至是更乖。
两人闲聊着,何知了很快想起裴寂目前在查的事,想着他这时候都在自己跟前守着,那抓坏人的事呢?!
【坏人呢?你又被陛下斥责了吗?】
他急急问着,担忧的视线落在裴寂身上,生怕会听到他的肯定回答。
但裴寂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