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伙计还是头回看到他这般尊贵的到这里吃茶,便赶紧将他们迎进去,还特意收拾出一间雅间来。
“贵客请进,您要来点什么?”伙计很热情,费尽心思想要把这贵客留下,也怕贵客会嫌弃他们这里简陋。
细辛道:“上最好的茶点就好。”
先前刚在祁家酒楼吃过好些糕点,想来正君此时是不饿的,便并没有要太多,作为下人,她们自然得有察言观色的本事。
伙计也没嫌他们衣着昂贵却点要的少,恭恭敬敬的离开了,许是紧着他们来的,很快就将茶点送来了,还多送了份水果。
何知了抬了抬眸,细辛便立刻从袖口中拿出银钱打赏,叫她们正君满意了,该赏。
伙计欢天喜地的说了几句喜庆话便离开了。
何知了撑着下巴,指尖轻轻拨弄着点心,“你吃?”
“多谢正君赏。”细辛没与他客气,便捏了一块在指尖,伺候在他身侧默不作声地吃了起来。
何知了托着下巴出神,仔细想着该怎么对付何如汐,在他看来,何如汐早就是死人一个了,可何时变成真正的死人,却也是有讲究的。
经过今日之事,对方怕是短时日内不会再出现在他跟前,若是一直缩在太子府内,想下手的机会就会变少……难不成真的要走到与孟婉馨结盟吗?
上次他曾那般拒绝过,想来对方也不会再来找他了,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咚咚咚
“正君,太子妃来了。”
放下东西赶过来的春见与芫花刚好就和太子妃撞上了,若说是巧合,他们必然是不信的。
毕竟,他们可不信太子妃会放着好好的酒楼不去,却反而要来这犄角旮旯的茶馆,还偏偏就的他们正君在的茶馆。
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想什么便来什么,饶是何知了都有些震惊,难不成他还练就了什么心想事成的术法?
这算什么?分明就是瞌睡了就给他送枕头来了!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何如汐!
何知了抿了抿唇,将脸上的神色收敛,对细辛点头,后者便立刻上前开门,将外面的人都迎了进来。
孟婉馨知道他在这边闲逛,却没想到他竟随便找了处茶馆歇脚,她自出生以来,就不曾来过这般肮脏的地方。
若是平时她必然是要骂人的,可此时她满心都是与何知了合作,自然也能暂时不在意这些小事。
她身后的婢女赶紧上前将桌椅擦拭一番,再搀扶着她坐下,看到桌面上的茶点,孟婉馨脸色更差了,这次倒不是对着何知了的。
“不知太子妃有何事?”细辛率先问道。
孟婉馨不愿在这种地方多留,便也没再磨叽,直接说道:“本妃便不与你兜圈子了,此次前来确实是有事要请你帮忙。”
何知了微微挑眉,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平日里孟婉馨总是矫情做作又一副要害人的样子,今儿倒是截然不同。
他抬抬手,示意对方继续。
孟婉馨深吸一口气,分明她的权势地位要比何知了高许多,可此时在他面前也只有忍气吞声的份。
她微笑道:“那我便直言了,相信裴四正君也并不喜欢太子妾室吧?我还是希望四正君能与我联手,将其彻底除掉。”
何知了动了动唇,孟婉馨下意识皱起眉,想用力看懂他说得到底是什么,可碍于心中烦躁,却没有看清。
细辛道:“我们正君是说如今何如汐已经嫁进太子府,若是贸然除掉她,岂非是在涉险?”
“她身为妾室,却被允许无需向我请安,这已然是在向我挑衅,我怎能容忍?即便有些冒险,我也必须要除掉她!”孟婉馨漂亮的眼底全是怒与恨。
太子虽依旧对她宠爱如初,可给何如汐的特权同样很多,身为太子妃她怎能容忍?
万全之策便是即刻将她除掉,太子若真想再另纳妾室,那时便可由她找人,笼络太子的同时,还能巩固自身的地位,也不会让那妾室越过自己。
【这次,你要我如何做?】
何知了没轻易在她跟前暴露自己能说话的想法,这样,即便何如汐真对她说什么,孟婉馨也不会相信。
“只要你应邀到太子府。”孟婉馨说,“本妃承认上次确实有利用你的打算,可此次我只需你到场,只有你也在太子府内,她才会参加宴会,即便出事,你只是应邀而来的宾客,脏水也不会泼到你身上。”
何知了微微点头,这次的提议倒是令他有些心动。
【我能得到什么?】
“或许你还不知,陛下有意为裴四娶平妻,你可知平妻却从不平等?”孟婉馨说,“若对方的家世背景越过你,甚至先你一步生下裴府的嫡子,那便更不会有‘平妻’一说了。”
越是平妻,面上看似地位相当,可一旦有一方倾斜,那么便是无法逾越的沟壑与无法填平的伤害。
她不信何知了会不知道这些。
见他似乎有些意动,孟婉馨继续说道:“若你肯助我完成此事,我也会想尽办法让太子阻止陛下,毕竟裴家如今已然权势滔天,若是再娶许歆苒,岂非是告诉陛下要拉拢靳太傅?”
朝堂这些事,何知了懂得不多,但有一点他却是格外知晓的,当利益大于付出,那多半是有问题。
只是,即便是有问题,他也需要借孟婉馨的手除掉何如汐,否则他心中戾气难消。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多给我些银钱如何?】
何知了一副并不在意许歆苒进门的样子,毕竟若是陛下真赐婚,谁都无法更改此事,何况他这一年来确实无所出,不管是平妻、侧室还是妾室,都没有他反对的余地。
他所表现出来的,就是一副全听家中做主的模样。
看他这样说,孟婉馨不免在心中鄙夷,她还以为对方要什么,结果竟是想要点金银细软,这对她来说自然不是难事,只是没想到这何知了竟如烂泥一般。
对方这般不成事,倒是也省去她许多麻烦,金钱交易本就是最干净的。
“成交,只要你到太子府,我便将你想要金银珠宝给你。”孟婉馨此时也懒得再与他多说了,毕竟他今日出门的目的已经达到。
何知了想了想,凑到细辛耳畔说了几句。
细辛立刻道:“我们正君的意思,还是希望太子妃能留个信物,否则我们正君到了太子府,却拿不到应有的东西,岂非吃亏了?”
孟婉馨轻笑一声,顺势从手腕脱出一枚镯子,“这个给你,也当我许给你的物件。”
何知了满意了,笑着对她点点头,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
“你为何只要这些身外之物?”孟婉馨有些不懂,只要能抓住夫君的心,难道还会缺这些吗?
【傍身罢了。】
何知了立即露出苦涩的神情,若是裴寂真要娶平妻,往后对他的在意必然不会如现在这般,他当然得多寻求些银子来傍身,否则来日这府上都是许歆苒说了算,他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孟婉馨自觉是窥察到些内情,心中不由得意起来,即便这何知了看似风光无限,可没有子嗣的苦恼,也是他的!
“本妃会信守承诺,希望你也是。”孟婉馨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从始至终,她的眼睛都不曾落到这些茶点片刻,显然是看不上眼。
她看不上这些点心,也看不上坐在点心对面的何知了,所以也会轻而易举被他骗过。
只是她们都说得有鼻子有眼,就像此事已经板上钉钉一般,何知了不免也莫名紧张起来。
他自然是信裴寂与他情深意笃,可安帝是陛下,他若是真赐婚,那便是圣旨,抗旨不尊这样杀头的死罪,实在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少爷莫要着急,待姑爷回府,您问问就是了,无须因外人的三言两语就心生不快。”春见赶紧安抚着,“何况姑爷待您情深,必然不会在此事上瞒您。”
何知了微微点头,他自然知晓裴寂不会隐瞒他,只是三人成虎,若是人人都这样说,他心中不免有些猜疑罢了。
眼下倒是彻底没了继续闲转的心思,便干脆打道回府了。
赐婚一事还未有定夺,倒是也不曾传到百姓耳朵中,故而街道上倒是也无人谈论这些,他便稍稍安心些,若真是实打实的,必然早就传遍了。
何知了买回来的东西着实多,便让春见他们几人分着挑,挑剩的那些再赏外院的人,也好让她们知晓,自己是惦记她们的。
他心中有烦闷,看不进书,便只能继续练字了。
另一边。皇宫。
赐婚一事并非是空穴来风。
安帝先前就有暗中询问裴寂是否要纳妾,毕竟妾室的身份地位无谓高低,只不过就是个伺候人的,若能生一儿半女,便留子去母,放在正室膝下教养着,无非是不错的。
不过都被裴寂回绝了,他并没有任何要纳妾的心思,毕竟每每何知了提起此事他都心慌的厉害,眼里都看不到别人了,哪里还能看到什么妾不妾的。
只是没想到安帝会再问他平妻一事。
裴寂不是傻子,多少能品出些不对味来,若是寻常身份,侧室自然是能说的,可竟然提到了“平妻”,想来安帝意动的女子,不是寻常身份。
果然。
“听皇后说,那许家姑娘心悦你许久,你若是有意,朕也好赐婚让她做你的平妻,与你的正君平起平坐,便罢了!”安帝倚着床笑说。
裴寂不信安帝不明白他的心意,却还是要拿此事说事,分明就是在试探他。
裴家如今风头无几,若是他此时还要再娶皇后的亲戚,岂非是要告诉别人,他们裴家要颠覆朝堂,翻身做主了?
即便他们没有这般意思,可落在安帝的眼中,怕也就是此意了!
裴寂当即跪下磕头,“请陛下恕微臣死罪,微臣曾立誓,此生唯有正君一人,若有二心,便让微臣不得好死!恕微臣不能娶平妻。”
“放肆!”安帝怒斥,“你是朕看重的朝臣,却连子嗣都无,岂非是让别人笑话?你便听朕所言,直接娶了那许姑娘就是!”
“恕微臣不能!若陛下执意如此,微臣只能抗旨不尊,若许姑娘是看中微臣身份,微臣愿解甲归田,再不踏入朝廷半步!”裴寂将话说得很绝,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他便是死,都不会再另娶。
前世他虽与何知了不和睦,却也从未想过招旁人进府欺负他。
安帝似乎是被他气坏了,当即便一拍床褥指着他怒道:“你还威胁朕?”
“微臣不敢,微臣此生只想与他携手共进,若许姑娘愿意与微臣到乡下开田种地,那微臣也愿拼尽全力给她一口饭吃。”裴寂说得大义凛然,实则是知晓,那许歆苒断不会如此。
拼尽全力才能给口饭吃,怎可能会有权贵家的女儿愿意嫁!
听他这般说,安帝垂眸看着他,似乎是在沉思他话究竟是真是假。
可对裴寂来说,这种沉默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试探,在试探他究竟有意无意。
裴寂便继续说道:“陛下不知,微臣无能,实在是有些惧内,且正君身后残缺已是十分可怜,微臣怜他爱他,不愿他受任何委屈,望陛下成全。”
“你都这样说了,朕哪里还能强迫。”安帝说,“起来吧,你既不愿意,朕回头回了皇后便是,她一心都是为自己的外甥女着想,倒是忘记你的意愿了。”
又是皇后。
裴寂暗暗记下一笔,想着回头该怎么回过去,这老疯妇成日里就知道盯着裴家,回回都想打坏主意,这次居然更是想直接往他府上塞人!
那就别怪他搅乱她儿子的后院了。
“微臣多谢陛下体谅。”裴寂立即道谢起身。
安帝很满意的看着他,“听闻你正君好许多了,若是闲暇无事,也可带进宫请安。”
“是。”裴寂顺服应该,闲不闲暇,有没有事,不都是他说了算吗?
“罢了,你便早些出宫回府吧。”安帝见他心思都飘远了,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再拘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