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两人瞧着年纪不大,芫花要更活泼些,从初见脸上就一直挂着笑,细辛则人如其名,格外细心稳妥。
单看外貌,何知了可不知她们私下蛇蝎都玩的。
裴府门前摆着两辆马车,倒是都精致华丽,不过还是有些区分,毕竟为首那辆更华贵的是御赐马车。
秦玉容正欲上马车,视线掠过眼巴巴瞅着她的何知了,收回脚步提点道:“你坐后面那辆,头一回进宫万事该规矩些,只需要跟在我身后,明白吗?”
【啊嗯!】
何知了忙不迭点头,即便有衣物首饰衬托,还是能看出他的胆怯和不自在。
未出嫁前极少出府,出嫁这段时间亦是如此,虽说先前去过庄子,却也是人少的地方,今日必然得打起精神来,绝对不能给裴家丢脸。
秦玉容知道他听话,没再多说,两人都妥当后,便朝皇宫出发了。
裴寂和友人晌午松鹤轩见,他自然是不着急的,只是自重生后他也不曾在城内走走,保不齐就会有意外收获,茅塞顿开也说不准。
他起身梳洗,收拾妥帖后就带着元戎上街了。
本该是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莫名其妙摊上桩婚事,就没有任何军功了。
看似是裴何两家强强联手,实则是在暗里打压裴家的气焰。
松鹤轩天字号雅间内,围坐着几位世家男子,其中一位身穿白衣,手持素扇轻轻摇晃,温声分析着好兄弟的遭遇。
“真的假的?”坐在白衣男子身侧的是一位身穿蓝衣的,坐姿狂妄,不拘小节,开口便带着一股坚韧和结实。
“除此之外,可还有其它说法?”白衣宋誉声音温和,修长白皙的手指点点桌面,“莫要看那位说了什么,该看他做了什么才对。”
嘉奖之言不过是费费口舌,即便再好听,奖赏不曾落到实处,那都是虚的。
一桩不称心的婚事便能把裴寂打发掉,那位自然是再欢喜不过了。
蓝衣有些厌烦的轻啧一声,看向裴寂,“云舟,你觉得呢?真像言冠所说的那般不讲理吗?”
“天子为何要与臣子讲道理,你痴心妄想,天真过头了。”裴寂刻意加重“道理”二字。
这本就的最虚无的两个字。
宋誉摇着折扇的手抖起来,肩膀也轻轻耸动着,笑声从唇畔溢出,“你今日才认得他?最是天真可爱,先前还因燕叔叔不许他随你上战场,差点把燕府给拆了。”
知道他们故意打趣自己,燕麒也没生气,只反唇相讥道:“幸好不曾去,否则军功讨不得,还得白添一件不入眼的喜事!”
虽说他们这些世家嫁娶向来不能随心所欲,可不管如何都得娶的瞧得过去的……门户重要却也不那么重要。
只是都得有过缘见才好,像裴寂这样猛地就被塞到怀里的,那真是少数,天启百年怕是就只有这一桩!
“谁说不讨喜?谁说的?我夫郎再好不过了!”裴寂顿时不干了,就差拍桌而起了,他拿起旁边的点心就丢燕麒,“我家夫郎好着呢!”
燕麒瞪大眼睛,被点心砸了手心都没能反应过来,饶是向来淡定如宋誉,都有些诧异。
“你……你莫不是真对那何家的有意?”宋誉微微皱眉。
“显而易见。”裴寂挑眉。
宋誉神色瞬间一言难尽起来,“那你先前还那般张扬的带他到处走?”
裴寂咂摸出不对劲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誉有些无奈的扶了扶额,“你不知这天启多得是姑娘想嫁给你?你前几日那般张扬,他今日去赏花宴,怕是要被围着瞧了。”
“我带我正头夫君外出,难不成还得考虑她们的情绪?这笑话不好笑。”裴寂脸上却是带着点点笑意。
显然想起何知了,就心生欢愉。
燕麒不由得好奇起来,他将点心丢回去,提议道:“不如回头你做东,也好让我们见见他,从前他可都没出过何家门,这何家真能欺负人。”
宋誉在一旁轻轻点着头。
天启民风淳朴开放,各种欢庆节日也总是欢声笑语,还伴有庙会灯会,都是方便千金小姐世家贵君们在外散心玩乐,除去体弱多病者,断然没有那种足不出户之人。
何况,何家其他孩子他们都识得一二,偏偏只有何知了,见都没见过!
不需他出门,便是不许他有自己的际会,分明就是要困死他。
“不过他倒是也聪明,那般闹,反倒是叫他逃出来了,还寻得你做郎婿了。”燕麒说完又接了一句。
裴寂模样俊美,家世显赫,当初他凯旋而归,京城的千金小姐都盼着嫁给他,哪成想到半路杀出个何知了,竟在何家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要嫁给他,何宏安不得不腆着脸进宫求赐婚。
自然,这都是表象。
即便是裴寂,都是在裴家落败前才知晓真相。
而因为他的疏忽和不作为,小哑巴担了一辈子骂名。
“是何宏安那个老匹夫逼他的。”
前世今生,他第一次为这件事、为何知了解释。
“何宏安?”
“他逼迫的?”
燕麒与宋誉是截然不同的反应。
裴寂眼眸微沉,看向宋誉问道:“你知道什么?”
“若真如你知晓的这般,这何宏安倒是老狐狸一只了。”宋誉说,“我之前无意间瞧见过何耀到过赵诚惠府上。”
后面的话自然无需多言。
赵诚惠是七皇子母家的人,且这七皇子素来得宠,又对裴寂一往情深,先前就总暗送秋波。
何知了嫁给裴寂,七皇子指不定如何厌恶他,再加上何家兄弟妹们在他面前嚼舌根……
裴寂瞬间眉心紧皱,“有母亲和丫鬟们在,应当不妨事,不过你这般一猜测,我倒是真心慌起来了。”
他说完还干笑两声,顺便舔了舔干涩的唇。
“云舟,松鹤轩离皇宫不算很远,你可要”
“那我先走,下次我做东!”
裴寂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急匆匆离开了。
“瞧他,若是那小哑巴真有事,那才有好戏瞧呢。”宋誉抿了口茶,唇边扬起淡淡笑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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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恶意 嫁给他,你可是如愿了。
皇宫内。
赏花宴设在皇后娘娘的凤梧宫,偌大的皇后殿金砖碧瓦,廊柱粉刷着亮眼的红,细看还能瞧见上面振翅的凤凰。
屋檐和庭院内则是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花,朵朵娇艳欲滴,令人闻之欲醉。
能进宫参加赏花宴的自然都是世家贵女们,皇后便格外开恩,恩准她们的马车能送过长街,却不能再进后宫了。
与此同时,几辆马车始终稳稳前进就显得格外显眼。
“这是哪家的马车?为何咱们都下马车了,她们却能有不同待遇?”
“没瞧见那是裴府和太傅府的马车?自然是能有此殊荣的。”
“裴府当真给何家脸面,竟还许他独坐马车,凭他一个哑巴也配!”
车轮声伴随着探讨声全都涌进何知了的耳朵,他才知晓按照他这般身份,有婆母在时是只能与婆母同乘的,许他单独坐马车,便是给他当家做主的身份。
何知了呼吸有些许急促,脸颊与眼尾也红红的,手掌紧紧攥着放置于膝盖上,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着。
他没想到第二辆马车的含义这样多。
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他是懂的,虽说他不是虎,但当家做主之人往往只有一位,他没想到秦玉容会这般给他脸面。
“少爷,夫人这是喜欢您!”春见也激动的小声说着,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少爷能得偿所愿。
何知了有些羞怯的笑了笑。
但他更清楚裴家这一月来因他的存在遭受过诸多流言和非议,更有甚者保不齐还在等着看他是如何被裴家厌弃、被婆母严厉调教的。
而婆母这般,更多是为做给外人看,告诉他们裴家不是那种不讲理且过分在意门第之人。
不管出于什么想法,终究是何知了占便宜了。
马车直到凤梧宫的偏门才停下,何知了紧跟着秦玉容的步伐,生怕走慢一步就要惹出祸事。
“奴婢珊瑚,恭迎几位主子。”
一位衣着简单却颇有气质的姑姑上前迎接,看向太傅府的小姐时,眼底满是温和与慈爱,视线掠过何知了看向了秦玉容。
珊瑚笑道:“许久不见将军夫人,我们娘娘也是惦念您,您快请进吧!”
宫里人说话,只听最后一句,前面铺垫再多都是哄人的。
秦玉容本就不喜皇后,她身边的宫女便更没有资格入她的眼,便矜傲的点点头,给何知了颜色,几人便进了凤梧宫。
玳瑁从殿内走出,矮身行礼,“皇后娘娘正在梳妆,请各位主子先行赏花喝茶。”
“不妨事,凤梧宫花随主人,我们也好仔细欣赏,请姨母慢慢准备。”太傅府来的小姐许歆苒柔声说着,即便是恭维的话,都叫人听着舒心。
秦玉容却是看清楚皇后的把戏,多余的话一字都不说,直接带着何知了到亭子里坐下,玉桌上摆放着精致可口的花朵茶点。
“眼下多吃些,一会想吃都没机会了。”秦玉容低声提醒着,“之后要来的那些贵妇小姐都不是好相与的,好相与的云舟应当告诉你了,便是不能跟紧我,也要跟紧她们,可记住了?”
何知了心生怯意,却还是重重点头,快快打了几个手势。
春见立刻传话道:“夫人,我们正君的意思是他都记住了,请您放心。”
秦玉容呷了口茶,“那就好,方才那位故意摆出身份的,是皇后的亲外甥女许歆苒,你觉得她如何?”
如何?
何知了有些不好意思评判别人,但在秦玉容从容的神情中隐隐猜到,对方似乎要教自己什么,他便也仔细想了想。
【很漂亮温柔,也很体贴……】
“嗯,是我想的蠢样子。”秦玉容毫不客气的淡声说着。
何知了耳根瞬间烧起来,他回答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