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裴寂几人也离开回到各自的营帐,安帝的意思他多少明白,等回京后,这一切事才能彻底清算。
裴寂回到营帐内,桌上还留着一盏微弱的蜡烛,是给他照明用的。
他在偏帐洗涮好,回到主营帐脱掉外衣挂起来,即便是这么轻微的动作都把何知了给惊醒了。
“回来了……”何知了迷迷瞪瞪地红着脸坐起来,脑袋晃来晃去的,显然是困极了,“你来睡,我都暖和的不得了了……就是这边,你知道吧……快……”
他嘟嘟囔囔的说着,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裴寂也听得想笑,这不成句的话果然是梦话。
不过即便是说梦话都惦记他,这让他如何不欢喜?
裴寂快步走到他身边,将他抱进怀里躺下,被对方身体温热过的床榻格外暖和,他轻轻拍着他后背,“睡吧,我也躺下了。”
“哼嗯……”何知了无甚知觉的摸了摸他下巴的,手指熟稔地探进他衣襟中,覆盖着结实温热的腹肌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
秋猎结束,即刻返京。
何知了在马车内昏昏欲睡,分明被裴寂牢牢护着,可那种眩晕感还是有些强烈,他都不晕船了,不知怎么晕起马车了。
“我想吐……”何知了靠在他怀里紧紧闭着眼,反胃感还在不断叫嚣着,像是随时都会冲破他的喉咙与嘴巴。
“停车!”裴寂喊了一声,“我带你骑马试试如何?若是好些,咱们就骑马回。”
虽说回京城有段距离,若是就这么骑马回去,不适应的何知了必然会难受,但也只是腿难受。
一直在马车内强撑着,那才是浑身都不舒服。
何知了挠挠他掌心同意了。
车队很长,他们的马车夹在队伍中间,得找准时机驾驶出来,但也不耽误。
一出马车,何知了踩着地气儿干呕几下,跟着裴寂同坐一匹马,本是要坐在裴寂后面的,毕竟还能为他挡风,奈何何知了不愿意。
他就是想吹风才骑马的。
微凉的风吹到他脸上,难以言喻的不适感竟是真的消散些,他便舒舒服服的靠在裴寂怀里,宽阔的胸膛让他格外安全,竟是就这般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回到了马车里,两侧的小帘都敞开着,凉风灌进马车内,他深吸着,任由凉意往骨肉里钻,浑身都舒畅了。
临近傍晚时,马车队回了京城,车队在城门口就直接分散了,回宫的回宫,回府的回府,但大家都知晓,今日怕是不眠之夜。
风尘仆仆回来,裴家人做的第一件事便的沐浴更衣,厨房也是算着时辰做好饭菜。
一家人刚扒拉几口饭菜,宫里便来人了。
来的是彭通敏,他弯腰躬身地行礼,“奴才参见几位大人,夫人。”
“彭公公有话直言,可是陛下有何安排?”裴枭沉声询问。
“陛下有旨,请您与几位公子进宫议事。”彭通敏说着还看了眼裴寂,请他们进宫的意思大家多少知道些,今夜必然是不眠夜。
裴家已经鲜少私下与安帝见面了,既然不在意名利高位,自然也就无需日日都到安帝跟前得脸,家中有个裴寂还在疯就好了。
却不想今日是让他们都进宫,可见此事确实有些严肃。
当下也顾不得多想,连饭菜都没功夫继续吃,当即就跟着彭通敏一起进宫了。
安帝的身体很不好,体内的毒素乱窜,很快就会蔓延至全身,到那时便是神仙下凡都无力回天。
他们到时,寝殿前原本跪着的嫔妃们正带着各自的孩子离开,为首的自然就是荣妃与九皇子,如今皇后与德贵君都不重用了,她这位正得宠的宠妃,自然要摆出身份来。
但在安帝面前,她一直都是柔声细语不争不抢的角色。
“参见荣妃娘娘,九皇子。”
“诸位大人里面请吧,里面还有其他大人。”荣妃特意提醒着。
“是。”
一进寝殿就闻到扑鼻的苦汤药味,伴随着安帝的咳嗽声,还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里面早已站着其他老臣,脸上神色相当,似乎都已经猜到安帝今日到底为何将他们连夜叫来。
帝王都好长生之术。若真是从前那位开山鼻祖,千古一帝,寻长生便长生了,可若是换个无能无用的帝王想长生,那真是遭罪了。
裴家上前下跪,安帝看着面前这些他早早就挑选出的老臣们,心中说不出的宽慰,他沉声道:“朕时日无多,特立九皇子为太子,来日朕驾崩,他便会登基为帝……”
“皇后毒害帝王,今日起废后,幽闭冷宫,非死不得出;德贵君赐自尽,四皇子犯上谋逆,赐斩立决。”
“佥都御史裴云舟、小将军燕将书、吏部林诚护驾有功,着封裴云舟为正三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安帝絮絮叨叨说着,这段时日他已将所有的事都查明,何人做了何事他心知肚明,自然是该嘉奖的嘉奖,该惩罚的惩罚。
至于何知了……在裴寂的力争之下,也给他讨了诰命,正儿八经有品级在身的正君,轻易无人敢招惹了。
旨意一出,倒是无人敢轻易求情,后宫前朝皆是一场血洗,朝堂更迭便是如此残忍且利索。
而九皇子如今也切切实实成为了太子。
且由于太子年幼,暂时不通国事,特破例封宋誉为太子少师,裴宿为太子少傅……
一时间裴家权倾朝野,却无人敢说一个不字,任谁都看得明白,太子登基是板上钉钉之事,有裴宋燕三家作为支柱,太子的帝位无人能左右。
安帝此事还能撑着,依旧会带着太子处理国事,暗中将护龙卫交于他,教其帝王之术,倾囊相授,想让他带领天启千古流传。
……
此事彻底告一段落,前朝历经血洗后格外安静平和,只是内乱而已,轻易便能平息。
裴家如今格外得器重,所有人都是兢兢业业,要好好表现,不敢有一丝纰漏。
裴寂却始终例外。
无他。
只是何知了这几日缠人的很,还动不动就要闹性子,虽然还没到摔杯砸碗的程度,但也着实够裴寂吃一壶。
闹他跟闹孙子一样,他只觉得有趣。
成日里就看小知了想什么鬼主意闹他,可没心思去上朝。
“我不吃!”
“何知了,是不是我给你惯坏了!”裴寂跪在他跟前端着碗,伺候祖宗一般,奈何他端来的甜汤对方看都不看,“我看你就是想屁股开花!”
何知了胸口起伏,抬脚就往裴寂身上踹,但他是闹性子,不是真要踹对方,一来二去晃动的脚丫就跟撒娇一样。
裴寂握着他脚踝重重咬了一口,将甜汤放到旁边,口中还训斥着,“饭也不吃,鞋袜也不穿,你除了会折腾我还会做什么?嗯?”
话里带着无奈与纵容,却没有半分不耐与厌烦。
饶是他自己都觉得奇怪,有人对着自己甩脸子,还恶汹汹的,时不时就要闹性子,他居然没有半点不耐烦,甚至看他那气鼓鼓的样子,只想笑。
“夫君……”何知了服软。
“夫君在呢。”裴寂暗暗叹息,闹就闹吧,都这么乖了,有点小脾气也很正常,“怎么呢?不想喝汤就不喝了,那你想吃什么?”
何知了:“想吐……”
裴寂:“……”
着实有些不太对劲,裴寂摸上他肚子,这段时间分明胃口很好,浑身看着都肉乎些人,怎么好好的又胃口不佳了?
“元戎,拿着我手信进宫请太医,春见先去把府医请来!”
他有些后知后觉,或许这般闹性子就是身体不适,但何知了也不知他到底哪里不舒服,就只能缠闹他。
何知了懒恹恹地窝在他怀里,鼻子眉毛眼睛都是红的,眼泪森*晚*整*理分明还未掉,就已经先造势了。
“难受得厉害?”裴寂轻轻揉着肚子,“难受不早说,天天闹性子招我打你屁股?你说说这都怪谁?”
何知了仰头看他,那张本被养得明媚的脸此刻带着些病态,那模样分明就是在说你说怪谁?
“怪我。”裴寂立刻顺嘴接话,“都怪我,心肝儿宽宏大量就莫要与我计较了,可好?夫君求你了。”
“哼嗯……”何知了轻应一声,贴他贴的更紧了,“你抱抱我,使劲抱我……”
裴寂顿时心都化了。
天杀的,这是他家心肝儿!
裴寂赶紧用力将他抱紧,却还是格外小心的躲开他肚子,生怕给他压得更想呕吐。
他如同哄孩童一般,极尽耐心,甚至还会将他抱起来在屋内走圈圈,只要是能让何知了舒服些,即便是城山寺的几百阶台阶,他都能跪上去。
“府医来了。”
裴寂赶紧坐下,让府医号脉。
府医先简单问了几句近日来的情况,心中稍微有些底气,这才开始号脉。
他的神色由严肃转为狐疑,再转为喜色,最终恭恭敬敬说道:“恭喜四爷,恭喜正君,这是喜脉!”
“我管你什么脉,你就说怎么治嗯???你说什么?”裴寂叫嚣是话没说完就反应过来了。
“是喜脉,正君已然有孕近两月,只是前些时日受惊气虚,故而身体有些疲乏,力不从心。”府医捋着自己的胡子笑说着,这可是裴家第一个孩子呢!
何知了眼睛都瞪大了,他下意识摸到自己的肚子,最近确实觉得圆润了些,但他从未在这些事上想过,毕竟男君与姑娘不同,姑娘还有月事作为凭证。
但他真的他孕了?
他一直期待能有与裴寂的孩子,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得偿所愿!
但……他的身体曾经承受过毒素,也不知是否会影响到孩子。
裴寂显然与他想到一处了,“孩子可有异状?他曾经中过毒,是否会伤及胎儿?”
“毒性已解,毒素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不会伤及胎儿,四爷放心就是。”府医脸上带笑。
下人们也是欢欢喜喜的,谁能想到正君居然突然有身孕了,这可真的好事!
很快在宫中的太医也匆匆赶来了,把脉后与府医的说辞一致。
都说一事不烦二主,可这样的事自然是要更加精细些,照顾的大夫越来越好,何况如今能给裴府看病问诊,那更是福气!
太医与府医商议着开了补身的方子,并叮嘱要时常走动,偶尔外出透气还是可以的,总在屋内憋着,情绪确实会不好。
其他院的得知消息也都赶紧过来看,秦玉容还想拿出做婆母的气场来,准备握着他的手好好叮嘱,可惜人被裴寂抱着,她连碰两下的机会都没有。
太医与府医干脆没走,直接被安排进裴府住下了,这可是天大事,得有大夫日日把脉呢。
公孙言倒是真为他高兴,“恭喜四弟和知知,这样的好事,合该好好庆贺一番。”
“多谢嫂嫂。”裴寂笑弯眼睛,抱着怀里的人不撒手。
“难怪他近日吵闹,原是孕中闹的,你日日陪着他,竟都不知找大夫来瞧瞧!”秦玉容恨不得指着裴寂鼻子凶,“你别再惹他不快了,头三月正是要紧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