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擦脸,你唇上擦胭脂了?”裴寂看着他红润的唇,一时有些迷瞪。
“说什么呐?”何知了眉目微凝,抬眸对上裴寂暗沉的眸色,他展颜一笑,“你想亲我,给你亲就是了……”
裴寂是失笑,“吃点梅子饮还能醉成这样,何知了我看你是想屁股开花!”
梅子饮只是酸甜的水,并不是清酒。
可见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那你打我吧,打得我开花吧,我反正不会讨厌你……”他说着还嬉笑起来,小模样看着怪好玩儿。
裴寂自然不会真欺负他,认命的给他擦脸,抹好滋润的脂膏护脸,又给他洗脚穿袜,等他弄完,何知了也快撑不住了。
“忍着,夫君都没躺下呢。”裴寂故意欺负他,抬手点着他脑门儿,不许他先睡。
何知了便抱起裴寂的枕头使劲捶了两下,却还是很乖的等着他。
裴寂利利索索将自己收拾好,走到床边扶着他侧躺,而后也顺势躺下,让他贴着自己胸膛。
“你拍拍我。”何知了嘟囔着。
“你快要挨揍了。”裴寂轻声说着,却还是实诚的轻轻拍着他肩膀,嘴里嘟囔着,“快睡快睡……”
何知了又有些不太满足,他微微仰头,“夫君,你摸摸我头发。”
裴寂边摸他头发,边轻声道:“你是真的要挨揍了,快些睡,若是不想睡就爬起来挨揍!”
何知了便不说话了,却还是暗暗用脚丫踢裴寂,那么凶做什么,再凶揍你哦!
“祖宗睡吧,夜里不舒服就喊我。”裴寂在他后颈落下轻柔的一吻。
这一吻就如有术法一般,竟是真让他浑身都更加温暖,困倦也顷刻间袭来,本就有些涣散的思绪也渐渐飘散化做虚无。
昏昏欲睡之际,竟是莫名想起他幼时的一段时光,那也是娘亲离世后,他难得感受到的温暖。
“臭哑巴!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臭哑巴,哭花花,晚上变个摸瞎瞎!”
“跟你说话你听不到吗?哑巴就算了,还要变成死聋子吗?”
何如满日常带着何如汐到他破旧的小院中闹事,每次都是要先对他进行各种言语上的侮辱,若是他次次都不回应,就要开始朝他丢石子了。
他一直不太理解,为何六七岁的孩子能对他有这么浓重的恶意,他着实想不通。
小小的何知了与春见用单薄的身体抵着腐朽的木门,只要他们将这道门挡住,外面的人骂骂就会走的。
他们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好。
但何如满一直不离开,小知了与小春见不由得害怕起来,因为只要对方一直不离开,就会让下人踹开他们的门。
“少爷,我们得躲起来。”小春见抬着小手凑到他耳边轻声说着。
话音刚落,一股力量立刻将门踹开,连带着他们两个也往前扑了过去,索性两人都矮矮的,这才没有撞到桌角。
“哈!你们不开门也没用,我有得是办法揍你!”何如满说着就往里面冲,不顾他们两个要摔疼着,就开始挥拳头。
何如满并不肥胖,但他吃穿用都是最好的,故而身体也健康,力气也足,再加上旁边就有下人们为他撑腰,小知了与晓春见,若是敢还手就会被他们扯开。
即便知晓他们会挨打,却还是要用力反抗。
小知了咬紧牙关,挥着纤细的手臂抵抗,时不时还要朝何如满揍两下。
“啊!!!快过来帮忙!”他吃痛,就开始哭闹。
那些下人们哪里敢让他受委屈,就赶紧上前将小知了与小春见拽开,由着何如满挥着全都打他们的肚子。
小知了与小春见就会胡乱踢着腿,尽量不许他靠近,但往往会被打的更凶。
眼看着差不多,一旁的何如汐才提着裙摆慢吞吞靠近,细声细气道:“哥哥,娘亲说不能把他们打死,不要再打了。”
“哼!”何如满格外听她的话,便也直接收手却还是朝小知了啐了一口,“你真脏,又脏又臭,以后我每天都要来打你!打死你!”
这般恶劣的话让小知了奔溃落泪,他不能说话,就只能呜呜咽咽的哭着,可怜的小团子被随便丢在地上,与小春见抱作一团,像是两只刚出生抱团取暖的小兽。
见他哭,何如满这才满意的笑起来,“你等着,明天这时候我还来打你!直到打死你为止!”
他当然不敢真打死他们,只是嘴上说说,毕竟娘亲叮嘱过,可以欺负他们,但不能真打死了。
他不太懂到底是为什么,只依稀听娘说了几句,好像是为了名声着想,不能她刚成为继室,原配的孩子就死掉……
所以即便他们住在破旧的小院中,一日三餐都会有专人来送,还会给他们衣裳穿,可少爷的规格却是半年没有享受到,即便只是让他们温饱,何如满都不满意。
但小知了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每天都要挨打,直到被打死才能解脱。
眼看着他们离开,两个小家伙便哭得更难过了,蜷缩在地上,衣衫上都是撕裂的口子与灰尘,眼泪和着脸上的灰,瞬间就花脸了。
“哈!”他指着小春见的脸笑了起来,花花脸了。
小春见抽抽搭搭的抹了把脸,也一并将他的脸擦擦,只是手脏袖子脏,只会越擦越脏,两人便到院子的小水洼里掬了把水,照着水面乖乖擦脸。
脸擦干净,他们便又高兴起来,牵着手将屋内打扫干净,幸好门没有坏掉,不然夜里睡觉就要有蚊虫了。
“少爷,怎么办,他们明天还要打我们。”小春见眨巴着眼睛看他,“我们会被打死的。”
小知了小脸紧绷,不能继续挨打,得想办法反击回去!
可是他们要怎么办呢?
他们没有足够的力气,也没有能护着他们的人,更不能逃跑,否则会被拍花子抓走卖掉。
好像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挨打。
他眨眨眼,对这种只能等着挨打的感觉很讨厌,却又不知该如何解决,便只能忍受着。
何如满果然说话算话,第二日竟真的又来他们小院中闹事了。
他叉着腰哈哈大笑,“臭哑巴!快出来迎接我!我今天还要打你,赶紧出来让我打!不然我就要拆掉你的门窗,让蚊子咬死你!”
“他好讨厌!”小春见小声嘀咕着。
小知了立刻重重点头,何如满真讨厌!
他们当然不想出去,可若是不出去,夜里睡觉便要不舒服,他们仅有的欢快时光就只是夜晚睡觉的时候,若是连这点时光都要被摧毁,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两个小家伙牵着手如丧考妣地走了出去。
何如满顿时笑起来,“哼!我就知道你不敢躲着,你今天给我当大马我就不打你,知道什么是大马吗?就是你跪在地上,我骑在你身上!”
“少爷是少爷,不能给你当马骑的!”小春见握紧小手,愤怒的看着何如满。
听他这么说,何如满顿时生气了,宛若一枚土豆,直愣愣地就朝小春见撞过去,直接将小春见撞了个跟头。
他还吱哇叫着,“给我打他!打死他!”
小知了赶紧上前护着小春见,两人抱成一小团,警惕的看着逐渐朝他们逼近的人。
“闹什么呢!”
一道沉声呵斥传来,小知了眼底瞬间染上希冀,他仰着小脑袋看向来人,那是他父亲,去年还对他格外疼爱的父亲!
何宏安却只淡淡看他一眼,而后便看向闹事的何如满,“满儿,你是侯府的男君,不可不懂事,这种脏地界儿还随便踏足,不可没有规矩。”
“父亲!我想骑大马,他不肯!”何如满可不怕他的呵斥,当即继续叫嚣着。
“弟弟想骑大马,你让着弟弟,成日里就会惹事生非!”何宏安当即冷声斥责,他不知这番不辨是非的言辞,在小知了的心中划了重重一刀,以至于后来他再不曾有过期许。
何宏安本就是听到动静无意走到这里,也没心思看他们这些孩童的小打小闹,说完这些话,转身便离开了。
何如满就像是拿到圣旨一般,站在小知了面前耀武扬威,还指使他立即下跪,让他骑大马。
何知了却是愤愤站着,娘亲说过,膝盖何时都不能软,脊背的根骨也要挺直,他是绝对不可能给何如满当马骑!
“你敢无视我的话!我生气了,我要打死你!”何如满说着就从地上捡了根小木棍,还朝一直站着的何如汐说,“妹妹快来,你不是也讨厌他吗?我们一起打死他,我们就的娘说的笛子了!”
何如汐却不理会他,只细声道:“小木棍太脏了,哥哥你打吧。”
他才不要拿脏兮兮的木棍,不过下次可以挖些虫子丢进他的被子里,肯定能吓死他!
虫子好像他写太小了,还是用老鼠吧,厨娘总说有老鼠,到时候就抓起来丢进他的被窝咯!
何如满握着小木棍朝他们逼近,小知了与小春见也警惕的盯着他,若是他追过来打,他们就要立刻跑开。
“啊!!!”
可眼看着他逐渐逼近,伴随着何如满一声惨叫,他竟莫名摔了个狗啃泥。
小知了与小春见愣愣看着他,有些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摔倒了?
何如满赶紧爬起来,边哭边骂,“你们两个丧门星!居然敢害我摔倒!我要打死你们!”
他再次起身冲过来,却是膝盖一痛,继续跌倒。
何如汐也看出不对劲来,赶紧上前搀扶他,“哥哥快起来,你好笨,走路都不会!”
“一定是他们搞得!他们欺负我!”何如满大声吼着,嘴巴也痛痛的。
“流血了!”
听何如汐喊,那些下人们也赶紧冲过来,小少爷不许她们打扰,没想到一个没看住,竟是摔了!
小知了与小春见激动的握紧对方的手,他们知道只要何如满受伤,就会立刻离开,找大夫医治,就不会再欺负他们了!
可何如满还是没离开,不仅没离开,还作势要继续打他们,分明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我就不信打不死什么东西?”
何如满猛地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到了他身上,冰冰凉凉的还在动,他瞬间就不敢再动了。
可眼看着那东西的何如汐却是惊声尖叫起来,“有蛇!!!”
“什么蛇?蛇在哪里!”何如满也害怕。
婢女们也是惊得惊,怕的怕,都没人敢上前帮他把蛇拿掉,何如满就感觉到那蛇在身上游走,惊声尖叫地往外跑。
他一跑,其他人自然也是跟着追,眨眼间就全都离开他们的小院子了。
“哈!”小知了笑弯眼睛。
“喂!小哑巴,你笑什么呢?”
嗯?谁在说话?
小知了转着圈圈将小院打量一番,都没瞧见人。
“看这,上面!你这小哑巴可真是笨!”
小知了仰头与趴在墙上的小人对视上,对方趴着的位置很奇巧,刚好有一棵大树,树荫遮挡着他,所以这才没瞧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