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何知了微微点头, 此时有些干渴疲累, 不想再吃要夹来夹去的饭菜, 想吃汤面。
“我让他们做。”裴寂说着便起身穿衣,将守夜的春见叫醒。
春见最是了解他的口味, 便立刻去小厨房忙活了。
很快两碗面就端来, 一碗清汤面,还点缀着几片新鲜的青菜以及一枚荷包蛋, 另一碗则是裴寂的肉丝面。
何知了心满意足地将整碗面汤都喝干,浑身都热乎乎的, 困意很快就再次席卷, 伸着手就往裴寂怀里扑,一闭眼就什么都不管了。
翌日。
裴寂昨日累得够呛, 今日自然是不愿再去上朝, 顶多就是被苛责几句,不过想来陛下也没那些心思。
因为,殿试在即。
按理说都闹得这般严重, 合该将此事彻彻底底查透彻再进行殿试才对,但安帝此时要进行,无非是想在殿试上直接将藏着的也揪出来。
换试卷成绩那种只是低劣的手段,一到殿试就会被发现,但也保不森*晚*整*理齐就有手段更高明些的,成绩没有任何异样,但到殿试就会露馅。
裴寂始终觉得五皇子的手段有些太低劣蠢笨了,但凡聪明些就该去找有真才实学之人进行拉拢,以他皇子身份,想要拉拢些能人,本就是轻而易举。
他却这般蠢笨,非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若是皇家都是这般智商有缺陷的皇子,那皇位还是趁早拱手让人的好。
【刺客一事还尚未定夺,许就是那几位皇子所为,陛下竟不再提及此事吗?】
听裴寂分析过舞弊一事,何知了便再次想到裴寂被刺客所伤一事,以及裴宿被伤的事,巡捕营都查这些时日了,竟是半点眉目都没有!
难不成伤便伤过,就揭过不提了吗?
谁家男子谁心疼,一伤便是两位裴家的,何知了自然是心有怨念的。
裴寂心中有些虚,面上却格外严肃道:“此事我会再督促巡捕营,不管如何都得给我们个交代才是。”
何知了连连点头,就该如此!
见他这般认真,裴寂不由得笑了起来,“我自然不会受这般委屈却不言,想来巡捕营很快就有结果了,莫要着急。”
裴寂冲他笑笑,当初受伤本就是自导自演,事情已经很顺利的推到他人头上,只等着缓缓放出证据即可。
至于兄长那事,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谁做的,这些事陛下心中都有数,一直不提,无非是碍于情面,何况他们也不曾犯大错。
但自家心肝儿都这般着急了,还是尽快将这事给抛出去的好。
慢条斯理地吃过早饭,裴寂就该进宫去了,殿试是陛下的事,他们这些朝臣们自然得按部就班地进宫做事。
何知了将他送走,便回屋里看书了,屋外天冷,他着实舍不得温暖的室内。
因着要殿试,整座皇宫都仿佛静默如孤寂的城,恨不得点半点动静都没有。
裴寂刚到都察院,柳林风就立刻凑过来和他说着殿试的事,倒不是什么稀罕事,无非就是要和他八卦两句。
“还未出结果,便听闻陛下兴致不高,好些考生便是纸上功夫了得,殿试时却一问三不知。”柳林风低声说着,“大人是否也听闻,其中有鱼目混珠之人?”
裴寂轻笑,“若是你与当初相比,他们自然是差些,只看陛下如何处置就是。”
突然被夸两句,柳林风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大人这些时日忙碌忠心,下官都看在眼里。”
“你意已决?”裴寂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只是倒也在他意料之中。
“下官认为知恩图报是好事。”柳林风很坚定自己的想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前半生踏上仕途是他有本事,后半生要紧紧跟着裴寂才有出路。
且也正因裴寂的无意带领,他才能崭露头角,否则不知要在都察院熬到什么时候,良禽择木而栖,他有远见。
裴寂便没再多说什么,跟在他身边的人,他自然有本事与能耐护住他们,就算不能封侯拜相,可若是想平步青云,还不是难事。
柳林风这般识趣,他自然也不会客气。
何况这位可是前两年的进士出身,虽是寒门,可若是做个暗中幕僚,那却是绰绰有余的。
裴寂还以为安帝能撑过今日殿试,却不想,仅仅是上午的时辰,龙颜便彻底震怒了。
不用他特意打听,便有人将消息递进他耳朵里。
将那些答卷弄虚作假之人关押起来后,安帝便按照重新张贴的成绩从后往前叫,再从前往后叫,左右点谁作答都是有顺序的。
起初从后往前答时,多数人虽还有些磕绊,回答也有些牵强,但勉强能瞧出是曾用心过,只是此时紧张再加天资不足,倒是能和他们的答卷成绩对上。
可问到中等靠前那几位时,回答问题简直狗屁不通!
“查!把这些蠢货都给朕关起来!去查,到底是谁要这般动摇朕的前朝!”
“拿一群蠢货来糊弄朕!是当朕死了吗!”
裴寂应召到殿试旁的偏殿时,就听到这怒意滔天的吼声。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不是没有道理。
饶是裴寂此时都有些心慌,事情未成定局,他自然也不敢轻易触安帝的霉头。
外面守着的二把手太监连忠赶紧进去通报,很快便再次请他进去。
裴寂进去时,就见偏殿内站着设计此事的部,看到裴寂来,悄悄觑了一眼,便知晓他们有救了。
“微臣参见陛下。”
“你来得正好!有人敢这般祸乱朕的前朝,朕绝不轻饶!朕命都察院与刑部联手,立刻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安帝看到他就如立刻找到主心骨一般,对这种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新人,用起来还是放心些。
根据现有的证据来看,安帝早就知晓谁有本事祸乱他的前朝,此时对裴寂这般说,便是在告诉他,可以尽情放手去做了。
得到安帝的允准,裴寂是必然不会再客气了,当即便领命离开了。
原本在偏殿的那些官员们,也都被安帝给遣散,他们赶紧快步追上裴寂,试图和他说些什么,最好是不要再波及到他们。
裴寂一眼就看穿他们的意图,淡声询问道:“各位可有参与科举舞弊?”
“自然不曾,在职十几载,何须做这些!”
“这是自然,我们礼部忠心陛下,且那些考生往后都会到我们礼部或是翰林院,谁会愿意给自己添这些麻烦!”
“荒唐!”
都是些老臣,自然知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或是做该如何做,是以对裴寂的询问都有些嗤之以鼻。
裴寂不理会这些老狐狸们的神态,又继续问道:“各位大人可都是从刑部被放出来?”
“对!”
“你抓的。”
“你放的。”
迎上他们控诉的眼神,裴寂莫名有些想笑,“那诸位大人还在担心什么呢?我不是已经给各位放出来了吗?”
老狐狸们不说话,只默默瞪着他,显然是对他身为下官,却趾高气扬地样子有些不满,可谁让他得势,就只能瞪两眼。
“诸位大人还是尽快各司其职好,免得耽误我手头的事被陛下回头问责。”裴寂冲他们拱手行礼,而后快步离开了。
忍了这些时日,裴寂早就不愿再忍了。
直接带着安帝安排的御林军,直接就到五皇子府去抓人了。
与此同时,巡捕营地袁明也终于查到些眉目,他们安排仵作将死士的尸体剖开检查,果然在里面发现了更有力的证据。
很快,流言蜚语就传遍了。
“听说没当初刺杀的就是四皇子安排的!”
“确定啦?真的假的?他好好的皇子何必还要刺杀官员?”
“听闻是裴四跋扈,四皇子看不惯想以此杀掉他,没想到还连累了宋燕两家,是以他那日才去得迟!”
“你说这啊!我当你说裴二爷那事呢!那查出是谁做得没?”
“裴四不是去抓人啦?”
“是五”
流言蜚语就如长着翅膀一般,裴寂前脚刚将五皇子带走,后脚四皇子也就被牵扯其中,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他们两位狗咬狗,拿朝廷命官的命去互相伤害。
若真是如此,那简直是天理不容!
五皇子被带走时还在骂骂咧咧,他本就自诩出身看不起裴寂,如今却被他给抓了,自然是恨得牙痒。
“五皇子这般有力气,不如就留着这些骂声到陛下跟前说。”裴寂听了一耳朵,见他来回就是那几句,便毫不客气地堵住他的嘴。
五皇子呜呜两声,再说不出任何话,却还是不肯安静,依旧横冲直撞的。
很快就将五皇子带到议事殿,自然因为他是主使,而其他参与者,早就因为裴寂当初发疯给关进刑部,后来更是再没出来过。
裴寂上前将五皇子口中的布扯下来,就听五皇子开始委屈道:“父皇!儿臣冤枉!儿臣绝对没有做此事,都是因为裴寂蓄意陷害!他还对儿臣大不敬!”
裴寂对他的污蔑不为所动,甚至连看都不曾多看他一眼,若是安帝会信他这三言两语,那他此时就不会在这里了。
果然。
安帝并不理会他这番话,只起身走到他面前,五皇子瞬间噤声,不敢再有只言片语。
安帝垂眸看着他不语,就在五皇子惴惴不安小心抬头准备问些什么时,响亮的耳光瞬间落到他脸上。
“啪”
“逆子!”
“亏朕对你寄予厚望,你竟这般按耐不住,连舞弊之事都做得出,实在是让朕失望!”安帝怒斥。
他向来不在意皇子们拉帮结派,对他们争夺皇位一事也乐见其成,毕竟他终有一死,皇位自然该能力者得之。
可他没死!
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闹到他眼前了!
“父皇……儿臣……”五皇子怯懦地看着他,连完整的话都难再说出。
“科举舞弊是重罪,你敢结党营私进行冒贯,期间定然涉及受贿罪,按律当斩!”安帝冷漠看着他,“但你是皇家嗣子,朕怎能亲眼看着你去死。”
五皇子重新看到希望,不顾肿胀的脸,抬头看着安帝,“儿臣知错了!望父皇救儿臣一命,儿臣往后必当尽心尽力,再不做这些事,儿臣一定听话懂事”
“传朕旨意,即日起五皇子出嗣,不再是朕的儿子!”安帝冰冷吐出一句话。
五皇子瞬间如坠冰窟。
他听到了什么?
“父皇?父皇我是您的儿子,您不能不要儿子啊!”五皇子涕泗横流,他是母妃唯一的指望,怎么能在此时失败!
他如何甘心成为别人的孩子!
彭通敏亦是不敢轻易走动,只能静静站立着,以等待陛下接下来的命令,他不信陛下会愿意把儿子送给别人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