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晏青夷抹了口奶油,含进手指。
甜腻在舌尖化开,呼吸一窒。
他又要炸了。
想把孟澈玩成一枚小泡芙。
皱着眉毛在屋子里一遍一遍地走。
再也无法平静地吃泡芙了。
低头看了看“万恶之源”,想起孟澈砸完他那一棍子,恶劣地模仿他说:万恶之源没有了,从此吃饱喝足没烦恼。
这是孟澈平时不可能说的话,还有另一句,说不想做猫,要娶他。
他气笑了。
红灯区的人巧舌如簧,他的小猫不知跟谁学会了甜言蜜语,说要娶他。
他知道小猫喜欢他,不然?一只垃圾箱里长出来的小破烂,那么丑那么脏,被他悉心养得这样干净漂亮,不喜欢他喜欢谁。
但还不够,他赦免自己的贪婪。
他希望小猫喜欢他,喜欢到没有任何碰触就扬起头颅,露出脆弱的脖子,抓着他的手臂攀顶。
每一枚指甲都抠进他的皮肉,划出一道道血痕。
去社区门口吧,小破烂回来,他要做小破烂第一个见到的人。
社区门口的笼子里关了一只白猫,晏青夷看了看时间,再过几个小时,到早上,会有医生过来给它做绝育。手术室就在社区里,比外面的宠物医院设备齐全先进。
白猫猫藓刚治好,在笼子里养了膘,现在体重起码十五斤,等绝了育之后要换成减脂处方粮,胖子虽然可爱,但影响健康。
晏青夷把猫抱进怀,地上路过一只大缅因,白猫把脑袋塞到他怀里,还试图埋进他胳膊肘。
当然埋不进去,大腮帮肉快要从他胳膊溢出来了。
他承认自己对这只白猫多多少少的偏爱,因为它有和孟澈同样颜色的尾巴。
顺着白猫的尾巴摸到头,细品了一下,手感不一样,孟澈的尾巴摸起来更像绸缎质地。
猫在怀里睡成软绵绵一条,晏青夷放轻动作把它放回笼子。
奶油凝固,泡芙凉了。
社区门口只有知了一声声叫。
值班安保困得眼泪盈盈,但因为他在这儿,连个哈欠也不敢打出来。
晏青夷把捧了两个小时的一整盒泡芙塞到安保手里,回去睡觉。
没睡着,被窗外的骚乱声吵醒。
从一大堆孟澈的衣服里把自己刨出来,站到敞开的窗户前,随机喊住一个慌里慌张的青年:“怎么回事?”
青年一脸惊惧,愣是没回答他问话。
晏青夷挪开视线,看青年旁边的另一个人,那人分明已经对视上他的目光,又飕地挪开。
谁也不敢回答。
看来不是一个好消息,这些人怕触到他的霉头,被迁怒。
晏青夷搓了搓眉心,反省自己是不是对猫太好,对人太差,但紧接着就推翻自己的反省。不论对这些人好不好,他们都怕他,没差。
“是小白,小白跑了!”昨晚给孟澈送衣服那小姑娘开口回答他。
站成一排的其他工作人员做体操一样唰地扭头看她。
“把它抱出来,它突然蹬了人跑了!”小姑娘继续说,“头都不回往社区门口跑,那些保镖全没追上。”
孟澈没回来,小白也丢了。
心烦。
站在左手边第三个女员工满脸都是眼泪,哭得怎么着了似的。
晏青夷没追问,猜到负责打开笼门抱猫出来的是这名员工。
他是圣临教的主教,是全人类的狗屁救赎,不是什么反社会人格杀人狂,哭什么哭。
“昨晚给他送衣服他穿了吗?”晏青夷继续看着小姑娘。
“穿、穿了。”小姑娘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变得更红,说话也结结巴巴:“孟孟说谢谢我。”
晏青夷两条手臂架在窗台,对着小姑娘笑:“你叫他孟孟呀?”
小姑娘毫无察觉地点点头,出了汗,额头上有细绒绒的胎毛儿黏得乱七八糟,大眼睛,圆嘟嘟的脸颊,确实可爱,一丁点儿攻击力也没有的可爱。
“孟孟平时为难你们么?”晏青夷用小女孩的称呼问。
小姑娘摇摇头,两只手抬到肩,跟着头一起摆:“不,孟孟很好!”顿了顿,补充道,“我很喜欢孟孟。”
妒忌像有刺的荆棘,顺着血管疯狂生长,晏青夷学着小姑娘自然的娇嗲语调:“我也好喜欢孟孟啊。”
斗兽。
斗兽是一间拳场。
还没开始营业,门口就有蜿蜒曲折的长队。
他已经在这工作一个礼拜了,负责扫地,坐前台给客人验票,打扫男厕所。
最后一项原本是一位大娘的工作,但男厕所味道比女厕重了不止两三倍,男人们尿得满地都是,那么大的池子都对不准,就这水平,估计办事也找不到洞。
身为男性的一员,孟澈很惭愧,加上男厕很都是男人,而大娘是个女人。男女有别,他主动抢了大娘的活儿。
在斗兽工作的其他人也干孟澈干的活儿,只不过其他人除了干杂活儿,每周还进擂台打比赛。只有孟澈一个人专门干杂活儿。
场子是阿奈的,整个红灯区都属于阿奈的父亲。这里是唯一敢收留他的地方。
问题是阿奈只让他干杂活儿,他不觉得阿奈怕得罪晏青夷才不让他上擂台,阿奈……看着是一个无所畏惧的女人。
门开了,晚上八点,到时间往里放人,孟澈坐到门口的长凳开始验票。
一切正常,直到他摘下口罩打了个喷嚏。
“请问洗手间在哪里?”面前的客人询问。
拳场是露天环形,像小型体育场,上面一层层阶梯坐观众,下面那一环,除了卖酒的,左一个厕所右一个厕所。
孟澈生怕错怪面前的客人,特意回过头看了看,一转回去就看到比脑袋还大的穿西装的男士卡通人厕所标识。
“后面就是。”孟澈说。
客人环顾一周,睁眼瞎一样,又说:“我找不到,你能不能带我过去?”
孟澈从来这儿,每天遭到各种奇奇怪怪的搭讪,他见怪不怪,后仰到折叠椅椅背上靠着,食指拨开刚验好的纸质票,点了点桌子:“尿这儿。”
孟澈声音挺大,排后面的人纷纷抻着脖子往前边看。
“他妈的,是不是有病,这是看拳的地方!”
“想睡觉街上大把店铺,你在这儿朝人家小伙子发什么贱!”
后面的人嚷道。
红灯区自由极了,谁在这也不用戴上彬彬有礼的面具。
客人挂不住脸,一把抓起自己的票,嘴里嘟囔着:“一个长尾巴的贱B,装什么啊。”
孟澈听过更恶劣的话,倒不觉得有什么,他哼着小曲儿继续给下一张票盖章。
拳赛打完,孟澈进更衣室收拾浴室。
一进去,浴室里的人怎么着了似的齐刷刷闭嘴,他习惯了这样,只管投洗拖布,弯腰擦地。
有人故意不绕着走,在他刚擦干净的地砖踩过来。
孟澈想提醒“地滑小心摔倒”,刚站直,突然被对方猛地摁在铁皮柜上。
“小猫咪,”那人在他身后用格外腻歪的声音说,“我的大宝贝比你的主教好用多了,试试吗?”
【作者有话说】
给挑衅孟孟的拳手点个蜡,你说你惹他干嘛,不懂同等体积猫科动物基本上最强吗
第8章 让我看看
这些拳手平时也满口污言秽语戏弄他。
孟澈都忍下了,因为他们只是耍耍嘴皮,这是第一次有人伸手碰他。
他想着不要和同事结怨,仍是没动,也没回应,等着对方自讨无趣把压在他肩胛骨的手收回去。
“你在主教手里那么多年,是不是他嫌你松了才不要你?哥哥不嫌,哥哥特别大……”
拳手在他身后吐息,一股麦芽味儿,看来是喝完酒上的擂台。阿奈不管这些,乐意喝什么喝什么,打得好看就行。
孟澈沉默着,感到拳手压在肩上的力道变轻,顺势抬手抵开对方的胳膊,弯腰抓起立在一旁的拖布,继续擦地上的水。
拳手愣了愣,铁了心找他麻烦:“还以为有人给你撑腰?操你妈的……”
孟澈脑袋里某一个神经“嘣”断了,拖把金属杆摔在地砖上,拳手的脑袋被他直直扣在了更衣柜铁皮门,“咣”一声,堪称巨响。
“不能骂我妈。”孟澈说。
“你妈?”拳手被他扣着,破锣嗓子嘶声道,“你妈就是个臭婊子!你妈……”
拳手的头发被孟澈扯起来,重新撞向柜门,原本紧闭的铁皮格门触动弹簧,腾地弹开。
拳手不再骂人,摆脱孟澈的手跳到一旁,缠手绷带还没摘,摆好抱架以职业姿势扑向孟澈。
同等体型,猫科动物最强。论题有争议,但孟澈本人是赞同的。
拳手的动作在他眼里论帧慢放,他只管抬腿绊了一下对方的脚,在拳手失去平衡的瞬间,抓住拳头脑袋,继续往柜门上撞。
一次又一次。
逃脱就重新抓回来。
柜门不一会儿沾满血,被撞到向内凹,凹出不规则的脑壳形状,在擂台上一拳KO了对手的拳手,此刻翻着眼皮,栽在更衣室地板上。
屋子里还有没走的拳手,围在不原处,在看孟澈,不过没一个像以前那样对着他露出过分随意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