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叔叔。”孟澈朝他鞠躬。
现在要这小孩下跪不是难事。他忽然不太舍得。孟澈有一句话说的对,这孩子确实是他最喜欢的一个。
怪不得姓孟。
也确实该姓孟。
“小十五。”
渔夫开口,“你发给我的视频截图我收到了,我仔细想了,你要公开当年的视频,那就公开吧。每个人都需要直面自己犯下的错误,如果你需要我用这样的方式道歉,我接受。”
孟澈的头埋得更低,从裤袋里掏出一根有金属防护外壳的储存条,双手恭恭敬敬递他面前。
渔夫接过储存条,将它翻到正面,看见上面标注的“0515”。
孟澈又掏出手机递过来:“我把手机的备份删除了,请您检查。”
渔夫摆了摆手,没有接孟澈的手机:“行了,小十五,我信你。”
又说,“今天来,还是为了压住‘解剖教皇’游行?”
“是。”
孟澈回答。
“我还是那句话,”渔夫开口,“帮忙当然可以,孟先生为我做什么来交换呢?”
话说出口,他满意地看见孟澈连瞳孔都在轻微震颤。
对。
孟澈在他面前就应该是小十五,只是小十五。
“那就每周日来陪陪我吧。”渔夫说。
第一件交换的事自然不能太过分。
任何事都讲究循序渐进。
第54章 【放松】
渔夫小院。
“塞昂的女儿,”渔夫看着眼前的黑发年轻女人,“我记得你叫……”
“阿奈。”
女人主动说出自己的名字。
渔夫点了点头,这个时间段,该会见具体哪一个议员他记不清,也不需要他记这些,但他知道绝不该是阿奈。
阿奈拖来了一只黑色行李箱,乘坐飞机不允许登机的尺寸。
不过飞机这种东西现在已经基本不作交通工具,多数航线从机场起飞,环天壤国飞一圈,全程保持低空航行,带观光客看一看海岸线,最后落回原机场。
“我父亲当年违背了您,保留下来一件您下令销毁的东西。”阿奈目光晶亮,“我想将它交给您处置。”
塞昂的女儿,和塞昂天差地别。尤其是这双眼睛,黑眼球部分占比太多,长时间地以期盼的目光望向他,不愉悦。
一眼看不透的东西,会让他产生不愉悦。
渔夫打了个手势,警卫行礼,半跪到行李箱侧面,拉开拉锁。
特殊溶液气味顺着拉锁溢出,渔夫盯着行李箱敞开的缝隙。
拉锁“滋滋”向下,行李箱缝隙敞开
“停下!”
渔夫道。
呼出一口气,皱了皱眉,他极少大声说话,以他现在的地位,不需要大声所有人都会听。
渔夫瞪着行李箱里的事物:“合上。”
没从渔夫的暴喝中回过神,警卫手上失了准头,猛地拉合拉锁,两枚拉锁相撞,一同向后方移动出一大截。
他没想到这东西会牵扯他的情绪,稍长时间地闭了眼,回归平静,看向阿奈。
“该销毁的东西,多留了这么多年,仍然是该销毁的东西。”渔夫说。
阿奈献宝不成,神色竟没有变化。
“那我可以把它交给您处理吗?”
渔夫沉默了半晌:“好。”
他端详着阿奈的黑眼球,又问:“只为了给我送这东西?”
“我知道您做了什么。”
阿奈的尾音发起抖来,“小时候听父亲说过您的主张,我在等这一天,请让我成为您的臂膀。”
这回确实意外了。
倒也不是意外塞昂泄露了主张。
细细品味着淤积在肺腔里的愤怒他在最想要得到拥护、得到信徒时,什么也没得到,现在再来给他,太晚了。
“可以为我死吗?”渔夫问,“你。”
阿奈点点头,脸颊发红,以为自己被接纳。
渔夫:“我是说现在。”
警卫在他的示意下,将腰间的枪递到阿奈手上。
阿奈朝他深深鞠躬,而后抬起手枪抵到下颌,枪支抵得尖下巴抬高,“咔嗒”一声!扣下扳机。
渔夫小院里不容许任何潜在的危险和意外,警卫自然不可能递给阿奈一把有子弹的枪。
来的晚,但并不是不需要。
阿奈离开,行李箱留下。警卫询问应该将行李箱放在哪里。
他想了想,走上前,接过行李箱抓杆。
滑轮在地砖上滚动,将行李箱放在自己书桌斜对面,贴着墙壁,在他的视野范围内,推回抓杆,撤回手,看见自己掌心浸满了汗。
有多久手心没出过汗了?
按照今日行程,接见议员、否决上交的草案。
议员看向墙角行李箱,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目光无意间落到它身上太多次。
“您打算旅游放松放松?”议员问。
放松。
渔夫回答:“也许。”
与平常没什么诧异的一天。
午夜时分,蓦地瞪开眼睛。
手往腰下方空空荡荡的位置摸去。
摸到一片仓惶,眼泪腾腾顺着眼角刮下来。
起源不过是打了胜仗后的醉酒,把村民的女儿认错成爱慕对象。女孩尖叫,招来打盹的晏肃。
晏肃和他打小一起长大,他哀求,晏肃不听,红着眼睛说要给村民交代,惩罚他,切开他充血的睾丸。
治疗过程反反复复,他不得不长期吃化学阉割药物,避免充血导致肿块。
如此配合治疗,最后仍落得全部切除的结果。
那是污蔑,他不恋童!
全、部、是、晏、肃、的、错!
如果没有晏肃划下来的那一刀,他现在还是一个完完整整的男人。
他不喜欢那个村民的女儿,他喜欢的从来只有一个人隔着高压电网看到的人鱼,是他先看到的孟寥寥,10岁的孟寥寥,他选择的每一个孩子都有某处像孟寥寥。
他后悔,小时候要是不拉着晏肃一起去看她就好了。
孟寥寥应该是他的,只属于他。
抄起枕巾,擦了擦脸上的泪,渔夫起身。
他向来忌讳铺张,院子里的草允许附近牧民养的牛羊来吃,人工湖里的鱼也养肥之后捞给附近村民,渔夫小院里几栋房子自然也是寻常大小,不过分宽敞。
所以几步就走到办公客厅。
蹲下来,触摸行李箱外层铝合金板。
他应该对自己好一些,放松一些。
渔夫收回手,坐到办公桌,拿起座机听筒。
号码一个数一个数摁下去,电话很快接通。
那头大概为说明是不方便说话的情况,用近乎气声悄悄道:“叔叔。”
渔夫猜这几个礼拜孟澈不好过,可那不是他应该考虑的范畴。
他只想让自己放松。
“过来。”渔夫说。
“现在?”
音量稍稍拔上去,孟澈解释道:“太晚了,我……”
渔夫挂断电话。
回到卧房,将床头燃尽的香薰换成新的,重新点燃。
孟澈还是来了,虽然迟到了。
小男孩站在客厅里,看着他。
渔夫再一次开口:“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