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闻犹豫了一会,右手伸出来。手背上的敷料已经有点皱了,边缘卷起来。
陆离小心地把旧敷料撕下来,动作很轻,怕碰到伤口。聂闻的手很稳,连抖都没抖一下。
“疼不疼?”陆离问。
“不疼。”
敷料揭开,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皮。陆离下意识吹了几口气,想把痛意吹走似的。手背的嫩肉被气流拂过,聂闻没忍住轻轻动了动手指。
烫伤膏挤在棉签上,一点一点涂好,新的敷料贴上去,手指将边缘压平。贴好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聂闻的手腕。
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勒痕,是怎么来的?他记得之前聂闻手腕上好像没有这个。
他抬头想说什么,手臂抬起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聂闻的小臂。
聂闻哼了一声,几乎听不到。但他的身体往旁边侧了一下,本能地避开了。
陆离的手停在半空中。
“怎么了?”
“没事。”聂闻扯了扯袖子,把右手往身后藏,“碰到了。”
“我看看。”陆离没给他机会,眼疾手快地捉住他的手腕。白花花的颜色从袖口露出来,陆离把他的袖子推上去,厚厚的绷带缠满整个小臂。
陆离倒吸一口气,伸手去摸,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下,又立马撤开。
“怎么弄的?”
“工作上的事,”聂闻说,“已经快好了。”
陆离不信。快好了会包成这样吗?刚刚碰到,明明感觉下面还凹凸不平似的。
副总的工作肯定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是噬情种?”陆离低声问。
聂闻的手指缩了一下。
“……是。”
陆离看着那截绷带,想问是谁,在哪,怎么伤的,疼不疼。但这些问题堵在喉咙里,一个都问出不来。他也是聂闻的追查目标,这伤就是像他一样的人弄的。可能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也会伤害他。
他握着聂闻手腕的手松开,聂闻把手收回去,袖子放了下来。
白色的绷带被一点点遮住,陆离的手在身侧握紧了又松开。
“缝了多少针?”他最后问。
“十八针。”
十八针,那伤口得多深啊。他低下头,想象那道伤口的样子,把剩下的敷料和烫伤膏装回袋子,朝聂闻推过去。
“自己记得换,别偷懒。”
聂闻接过,和月饼盒子放在一块。陆离看他的动作,突然觉得自己好矫情。人家缝了十八针,他还在这里纠结月饼好不好吃,纠结他为什么不来。
“月饼扔了吧。”他闷闷地说,“好几天了,估计都要坏了。”
“没坏。”聂闻把盒子往怀里收了收,“能吃。”
陆离想说你吃一个我看看,但看着聂闻认真护着盒子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中秋那天你怎么过?”聂闻把所有东西都搂起来。
“我上班。”
“那我来找你,”聂闻很快接道,“晚上来,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陆离张了张嘴,喉咙有点紧。他说不上来自己想吃什么,他甚至没想过中秋节能吃饭。和别人一起,坐在桌子前,好好吃一顿饭。
他只是在查月饼攻略的时候多看了几页,在把月饼放进冰箱的时候偷偷想过,如果聂闻会来呢?
“都行。”
聂闻点点头,抱着那一大包东西准备离开。陆离又喊了他一声。
“你以后小心点,别再受伤了。”
聂闻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
门铃响了一声,聂闻走出便利店。陆离在原地站了一会,也推门出去,站在门口望了望。
月亮更圆了,陆离看了很久,直到脖子酸了才低下头。
他拿出手机,给严翊发了条消息:「中秋有人请我吃饭。」
发完又觉得自己好像在炫耀似的,有点不好意思。刚想撤回,严翊的消息已经弹出来了。
「谁?」
陆离盯着屏幕,不知道怎么回。他咬咬嘴唇,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就那个……算了,你别问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揣回兜里。
【作者有话说】
中秋节的第一次约会会顺利吗?老母亲忧心中……
下一章会有重要人物背景故事交代,记得来看喔~()
第38章 青橘子和小太阳
走出十七楼的电梯,助理已经在工位上整理文件,见聂闻进来,立刻起身打招呼。
“聂总,早。”
聂闻点点头,走过去,把陆离的月饼交给助理。
助理双手接过,目光在月饼盒上停留了一瞬。
包装着实算不上好看,保鲜膜裹了好几层,边角也有些皱。陆离应该仔细想要抚平,在上面贴了一个笑脸贴纸做遮挡。
“帮我放冰箱里,收好。”聂闻叮嘱道。
“好的。”助理什么都没问,转身往茶水间走。
聂闻看着他的背影,不太放心,忍不住又提醒:“别压着了。”
助理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片刻后,助理抱着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件来到办公室,一一向聂闻说明完毕,又拿出一个文件夹递上。
“聂总,这是中秋给您父母准备的礼物清单,和去年一样的配置。您看看有没有需要更改的?”
聂闻翻开文件夹扫了一眼,和往年确实差不多。月饼、龙井、西洋参、腰部按摩仪,底下附着一张采购确认单。
“可以。”他把文件夹合上递回去。
“那我就按清单准备。”助理收好文件夹,“前几天财务提交的预算方案您还没答复,他们催得急,您记得抽空看一眼。”
聂闻应了一声。助理离开,他拉开抽屉,那份林慎拿来的事故报告还在里面静静躺着。
他的动作停顿,刻意移开目光。翻出方案,面无表情地合上抽屉。
*
中秋那天放假,聂闻起得比平时更早些。他怕父母担心,提前把手背的敷料拆掉。烫伤好得差不多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手臂的绷带也小心掖进去。助理已经把买好的礼物放在了后备箱,包装精美,丝带系得规整,他看了一会,把后备箱关上。
坐进驾驶室,手搭上方向盘。每年都是如此,提着差不多的礼物,坐下来说几句“还好”,然后离开。
车子驶出地库,开到半路,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聂闻看着红灯倒计时,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早上出门前,他从那盒月饼里拿了一个尝了尝。皮确实已经干了,馅料也有点偏甜,着实算不上好吃。但他吃完手上那一个,把剩下五个又数了一遍。
祝绮芸离开后,林慎家就没了女主人。林慎的儿子一直等着爸爸妈妈带他去公园,后来林慎再要带他去,他却怎么也不肯了。
想到这里,红灯结束。聂闻在路口犹豫了一会,转去了另一个方向。
花市很热闹,他走在人群里出挑得有些突兀。
这家店花开得最好。聂闻先拎起一盆文竹,问了句“好养吗”,老板说“浇水就行”。
往里走,又看到蝴蝶兰。母亲以前也在客厅养过一盆,不知道从他哪次回家时就没见了。他指指,说“这个也要”。
付钱的时候,余光扫到角落里的长寿花。橘红色的小朵热热闹闹的挤在一起。
他从来不会买这种花。太普通了,不够体面,不够像样。助理准备的礼物清单上更不会有这种东西。
但他想起林慎在墓园说的话,想起上次通话时母亲的语气,把长寿花也拿了起来。
到了家楼下,礼盒太多,花盆太重,他上上下下跑了两趟。门铃刚刚按下,门几乎立刻打开。母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开衫,头发染过,鬓角还是能看到几根白丝。
她上下打量,眼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没瘦。”聂闻把大包小包的礼盒往里搬。
“这么多东西。”母亲一一接进来,看到那三盆花,有些惊讶,“怎么还买了花?”
“看到好看就买了。”
母亲没说什么。她把花搬到茶几上,左看右看,然后又搬到窗台上,想了下又搬回客厅。
聂闻换好鞋走进去。父亲坐在沙发上,朝他点点头。茶几上摆着一盘月饼,还有洗好的葡萄和冬枣。电视里正在播中秋晚会的预告,热闹得很。
母亲还在摆弄那几盆花。她先是把蝴蝶兰放在电视柜旁边,退后两步端详,又往左挪了一点。
“放这儿行不行?”她问。
“行。”聂闻说。
长寿花被放在窗台上,阳光能照到的地方。母亲拨了拨叶子,把歪了的花苞扶正。
“长寿花好养吗?”她没回头。
“好养,花期也长。”
母亲“嗯”了一声,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时眼角有点红,但表情是笑着的。
“你坐会,我去把汤端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