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咬下一块果肉,酸得脸皱成一团。他含着那块柚子,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含糊地说:“……你别吃了,好酸。”
聂闻还是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眉头皱起来。
“那老板骗我,”陆离终于把那口柚子咽了下去,气呼呼地小声告状,“他跟我说今天的柚子好,骗人的!”
聂闻嘴角微动,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说,他还会去找他儿子吗?”陆离问。
“会。”聂闻抽了张纸给陆离,示意他擦擦手上的果汁,“他需要睡一觉,明天会好的。”
明天真的会好吗?陆离不知道,但他还是接过纸巾,点了点头。
第40章 谈恋爱了?
即使是白天,会议室的灯光也亮得晃眼。
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PPT翻过一页,是中秋档期的用户活跃数据。
聂闻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分了一半的脑细胞去处理那些百分比和同比上涨率。另一半的脑细胞
他伸手碰了碰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
昨天分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陆离把酸柚子皮收起来,说送他上车,顺便扔垃圾。聂闻跟在他的脚步后面,看他脑袋上那个小小的发旋。
走到车边,聂闻一只手已经拉开车门,背对着陆离要转不转的,像卡住的发条玩具。
“干嘛?”陆离见他半天不上车,没忍住问了一嘴。
聂闻心一横,转过身,从兜里摸出手机。
“加个联系方式?”他把锁屏解开,“下次我来好提前跟你联系。”
陆离的目光在聂闻的脸和那部手机之间游来移去。聂闻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是因为刚刚的柚子太酸了。
他的掌心开始冒汗,陆离才慢吞吞地拿过他的手机。
眼前的人低头敲了一串数字,选择新建联系人。
然后通讯录里出现了两个陆离。
这下不光掌心冒汗,聂闻感觉额头也开始冒汗了。
陆离愣了一下,点进另一个号码,页面刚弹出来,手机就被聂闻一把收了回去。
“这什么啊?”陆离伸手去抢,聂闻已经把手机揣进了西装内袋。
总不能去扒人衣服。陆离只好作罢,满脸疑惑地问:“你怎么有我以前的号码?”
聂闻难得词穷,支吾了好一会,才说:“……找你之前送餐的老板问的。”
“你查我查得这么深入。”陆离嘟囔了几句,又想起什么,抬头盯着他的表情。
“不对啊,我离开新媒第二天就把这个卡关机销号了,你还存着干嘛?”
聂闻噎了一下,故作镇定地清清嗓子:“我该走了,好晚了,明天还要上班。”
上车时差点滑了一下,聂闻赶紧把自己塞进驾驶座,门也关上。
引擎开始转动,他放下车窗,朝陆离说:“我待会加你微信。”
陆离看着他欲言又止。
聂闻不等他真的开口,油门一踩,就滑进夜色。
身边的人都陆陆续续起身,他抬起头,会议已经结束了。
拿起手机,犹豫一会,手指又自动点进了那个对话框。
陆离的头像是刀疤蹲在纸板上吃饭,朋友圈封面是一张对焦模糊的夜空,下面什么内容都没有。昨天晚上到今天,聂闻已经放大看了好几次。其实没什么值得反复看的,只是刀疤越看越可爱,他总忍不住又点开。
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回家后,他给陆离发送好友申请。
「到家了?」陆离通过申请,给他来了一条信息。
「嗯。」聂闻把自己的号码也发过去,「这是我的电话。」
「好。」
然后就谁也没再说话。
他点开输入框,想了想,打了一句:「吃饭了吗?」
刚打完,一只手碰了碰他的肩膀。聂闻一惊,手一抖,就按下了发送。
抬头去看,是林慎。他按息锁屏,默默把手机放进口袋。
“去我办公室?”林慎低声说,“有个人带你见见。”
他点头,跟着林慎进了电梯,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手机边缘。
刚进办公室门,一个年轻的身影就腾地站起身,转过来直勾勾盯着聂闻。
“聂……聂首席!”那人皮肤有些黝黑,体型精壮,一头短发歪七竖八地立着,咧开嘴笑出一对虎牙。
林慎把门关上,带着聂闻在沙发上坐下。
“这是许灼。”林慎面向聂闻,又抬手向许灼示意,“这位你认识,聂闻,不用我多介绍了。”
许灼忙不迭点头。
“坐啊。”林慎说。
许灼这才坐下,双手老实搁在膝盖上。
“上次跟你说系统要求提高监测等级,”林慎泡来三杯茶,“许灼是新调来这片区的稽查员。”
“这小子刚毕业,才来没多久,可崇拜你了。”他拍拍许灼笑道。
许灼挺直了背,一肚子话噼里啪啦往外倒:“培训时一直听聂首席的案例,太帅了。特别是城南商场那个噬情种,稽查队跟了两个月,最后还是您抓到了。”
聂闻礼貌地笑了下:“那个案子不是我一个人办的,大家的功劳。”
许灼还想说什么,林慎打断他:“好了,以后有得是时间相处。还得靠聂闻多带带你,不急这一时。”
许灼闭上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许灼现在是电视台的记者,和新媒也有业务往来,方便进出。以后系统有事,你可以直接调派他。”林慎说。
聂闻应了一声。
“新人先从档案整理开始吧,”林慎又转向许灼,“系统的案例库需要维护,也熟悉熟悉业务。你把近三年的异常报告按区域分类,有不懂的可以再来问。”
许灼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
“问他或者问我都行。”林慎又补充一句。
许灼这才松口气,那对小虎牙又冒了出来。
“那我先走了,你们忙。”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一脸认真地说了句“我会努力的”,才把门重新带上。
聂闻一直笑着目送他离开。
“聂闻。”
他收回目光。
“你最近怎么了,开会时都在傻笑。谈恋爱了?”
“没有。”聂闻端起茶杯,掩饰般喝了一口。
“转眼间你也能带徒弟了。”林慎没追问,“许灼是新人里能力最强的,是个好苗子。”
聂闻“嗯”了一声,显然并不是很感兴趣。两人喝起茶来,一时间竟没有人再说话。
“对了,周念的审问是我亲自做的。”林慎突然话题一转。
聂闻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意志力很强,比她见过的任何稽查员都强。”林慎声音如常,眼神却很复杂,“我并不意外,你确实是最强的。但是她说,她在你身上尝到了一种从来没在稽查员身上尝到过的东西。”
手里的茶已经凉了,聂闻面不改色地放下茶杯。
“她说尝到了在乎。”林慎顿了顿,“她说你有在乎的人,是个噬情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她的话不能信,”聂闻竭力维持面上的镇定,声音却有些紧绷,“她想利用这种信息来制造混乱。”
“我知道。”林慎说,“所以我也没写进报告。”
聂闻抬起眼睛,对上林慎的目光。
“拳场那个目标你还在跟吗?”
“是。”
林慎看了他一会,才说:“观察不宜太久,太深入,会出问题。”
聂闻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一下。
他没什么表情,点头道:“明白。”
林慎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聂闻就站起身,往外走去。
老师始终坐在原地,低着头没再看他。
*
回到十七楼,副总办公室的门关上。聂闻靠在门上,拼命压制的呼吸开始不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陆离。
「吃了,你呢?」
聂闻短暂地笑了下,慢慢平复心情。
「还没,我晚点去。」
他划回桌面看那个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