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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理性湮灭时 丘丘丸 3258 2026-08-26 04:03

  他说完,还觉得不够准确,又补充道:“好像都挺好看的。”

  聂闻被他噎了一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幸好体温计的定时响了,低着头慌里慌张把体温计拿出来。

  三十七度八,低烧。

  聂闻松了一口气:“要不要喝水?”

  陆离没回答,张开嘴巴,“啊”了一声。

  聂闻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水杯凑到嘴边,陆离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嫌烫皱了皱眉,又不肯喝了。

  “娇气。”聂闻说。

  陆离没反驳,砸吧两下嘴唇,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在聂闻胸脯胡乱摸了两把。

  “你干嘛!”聂闻捉住他的手腕。

  陆离扬起脑袋,很开心的样子。

  “你、咳咳,你心跳好快。”

  聂闻一时语塞:“被你气的。”

  陆离笑了一下,鼻子堵着气出不来,发出一声刀疤一样的呼噜声。

  “走开,好热。”陆离推他。

  “……你到底要怎样?”聂闻没办法,把他从怀里捞出来。

  陆离眼睛水汪汪,被水润过的嘴唇也水汪汪,手还揪着他衣服不肯松开。

  “你陪我。”他要求道。

  “我不是在陪你吗?”

  “陪我睡觉。”他再次要求。

  聂闻的耳朵“唰”地红了。

  “你说什么?”

  “睡觉,困了。”陆离理所应当地重复一遍,然后自顾自闭上眼睛,翻个身,立刻睡着了。

  “……”聂闻无言以对,认命地叹口气。

  他把被子重新掖好,转身去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睡衣。

  陆离的衣服早就汗湿了,贴在身上,质地也厚,睡觉穿不舒服。

  聂闻轻轻拍他的肩膀:“换个衣服再睡。”

  陆离模糊地抗议几声,还是顺从地转过身来,四肢摊开,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

  聂闻把他的身体稍微托起,湿衣服从头顶脱下来。

  就在他低头想把陆离的胳膊从袖管里抽出来时,目光被他腰腹侧边若隐若现的一块痕迹吸引,倏然定住。

  聂闻的动作停了,呼吸停了,就连心跳都像停了一拍。他小心把陆离往另一侧抬起,让那片肌肤更多地暴露在灯光下。陆离轻轻嘟囔了一声,没有挣扎。

  那里有一小块深色的印记,上一次他没敢细看,还以为是一块淤青,现在看来更像是纹身。指甲盖大小,边缘已经有些模糊,应该是很多年前刺上去的。即便如此,聂闻也一眼认出了那个图案。

  三个圆环,环环相扣,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聂闻托在陆离胳膊上的手指收紧,陆离被抓得生疼,闭着眼睛动了两下,他才猛然松开。

  起身的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床沿。他没有感觉到疼。他需要离开这个房间,需要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厨房倒一杯水,去阳台站一会儿,去

  他在走廊里停下来。

  走廊很短,几步就到头了。他站在客房门口和客厅之间的位置,背靠着墙壁。这里听不到陆离呼吸声,看不见那块印记。他可以在这里站一会儿,等心跳平复,等指尖不再发抖,等自己重新变成那个可以处理任何情况的聂闻。

  他等了很久。

  心跳没有平复。指尖还在发抖。

  他闭上眼睛,把脑海里所有乱七八糟信息重新排列组合。那块印记可能是一个巧合,可能是他记错了,可能是某种常见的设计。

  他睁开眼。

  他知道不是。

  十二岁那年,他在青少年心理健康中心。那时林慎还很年轻,和父母在旁边商量着什么。隔着一扇玻璃门,他听不到,也没心思去听。那时的他,满脑子还在想着下午的测试要如何蒙混过关,才能不上那张治疗床,不用接乱七八糟的管线,被推进各种检查仪器。

  然后林慎进来,弯腰半蹲在他面前,伸出手。

  “你想离开这里吗?”林慎问,“我带你去新的地方,接受新的治疗。治疗之后,再也不会有人觉得你奇怪。”

  聂闻对“治疗”这个词没有什么好印象,但“不会有人觉得你奇怪”这句话太过有吸引力。他看向站在一旁的父母,妈妈靠在爸爸的怀里,泪眼婆娑,爸爸紧锁着眉头,一言不发。

  小小的聂闻伸出小小的手,握住了那个稽查员。

  然后他离开了中心,被带到一个陌生的房间,躺上了新的治疗床。

  “签这里。”林慎翻开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右下角的图案。

  三个圆环。

  聂闻接过笔,在旁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没有问那是什么。签完字后,林慎拿着文件夹离开,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围了上来。聂闻被盖上面罩,清甜的气体吸入鼻腔,他没能吸第二口,就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黑暗里,没有多余的气味,没有怪胎,没有眼泪,没有坏小孩。

  等他醒来,他就变成了现在这个父母满意、老师认可、同龄人羡艳的,优秀而纯粹的聂闻。

  这个图案,他只见过一次,久远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他在系统待了二十年,见过成百上千个文件抬头、印章图案、机密文档的水印,没有一个和那个图案一样。

  直到今天。这个在拳场、赌场、酒吧,在出租屋、城中村、拆迁安置房跌跌撞撞活了这么多年的陆离,这个说自己是“怪物中的怪物”的陆离

  他的身上,有和自己十二岁接受手术签字时一模一样的标记。

  他后脑勺抵着墙壁,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聂闻回到客房门口。

  门还保持着刚才他出来时的那道缝隙。月光从窗缝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长方形的亮块,他的影子把亮块切成了两半。

  他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团身影纠缠在被子里。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那个主动伸出手的人,是自己在选择靠近。

  原来不是的。

  他们早就被同一个标记盖章了今后的人生。两个不同的人,从两间不同的手术室出来,在不同的轨道上挣扎了这么多年。

  是命运替他们选择的。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陆离之间的联系,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比新媒大厦的监控、路边的抛锚、城中村的相遇都还要早得多。也许从他十二岁,躺在手术台的那天,就已经开始了。

  他推开门进去,重新坐下,指尖重新触到那块皮肤。陆离被痒得躲了躲,嘟囔着抱怨:“冷。”

  聂闻把手从他腰侧收回来,快速把睡衣套好,将他重新包进被子里。

  手还在抖,聂闻用另一只手死死掐住颤抖不停的指尖,试图用深呼吸把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二十年前,林慎带他离开的那天,他牵着林慎的手问

  “我们去哪里?”

  “一个能让你好好长大的地方。”林慎回答道。

  他懵懵懂懂地相信了。后来的一切也证明林慎没有说谎,他再也没有回过冰冷的心理健康中心,有了一个新的开始,即使这个开始也同样冰冷。

  如果那个图案代表系统里的某个机构、某个项目,或者某个人,那陆离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吗?

  自己,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吗?

  陆离躺在自己面前,就连那块小小的纹身旁都分布着形态各异的疤痕。如果他们在同一个地方接受治疗,为什么结局却截然不同?

  林慎……知道吗?

  陆离说:“你不知道,我和其他噬情种都不一样。”

  林慎说:“你没有病,你只是和其他人不一样。”

  不一样,只是不一样。

  聂闻双手抱头,手指插进发丝之间。

  陆离的体温已经降了下去,脸上异常的血色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的苍白。鼻塞让他的呼吸依旧困难,只能张嘴辅助。他似乎梦到了什么,双手在被子里摸索起来。

  聂闻松开自己的头发,定定地看着那张脸,眼角缀着一颗熟悉的小痣。

  他把手探进被窝,陆离一碰到他,喉咙里咕哝一声,就重新安静下来,抓住不放了。

  聂闻于是牵着他的手,合衣在一旁躺下。

  空的那只手轻轻拨开陆离额前的碎发,额头再次抵上陆离的额头。

  “不管你到底是谁……”聂闻轻声说,“我都不会放手了。”

  “好好睡,一切都会好的,我保证。”

  第58章 爱人的另一种方式

  天刚蒙蒙亮,陆离被膝盖处的酸胀痛醒。浑身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只有右膝又冷又硬像块石头。冷意从骨头缝里生长出来,缠绕膝盖骨,把整块关节生生冻住。

  “嘶”他忍不住吸了口气,刚想伸手去摸,就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牵着另一个人。

  他一动,聂闻就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聂闻没松手,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你怎么睡在这里?”经过上次之后,陆离对于聂闻睡在自己身边这回事似乎已经见怪不怪,“还穿着衣服。”

  聂闻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不穿衣服,难道脱掉?”

  陆离一愣,噌地把手从那人的掌心抽出来:“咳咳,我是说,你还穿着昨天出门的衣服。”

  “你抓着我不放,我没办法换。”

  “你又胡说!”陆离憋着气,脸也涨红了。他想坐起来,但膝盖不允许,龇牙咧嘴地去揉。

  聂闻撑起上半身,掀开被角:“膝盖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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