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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理性湮灭时 丘丘丸 4238 2026-08-27 13:26

  叠得皱皱巴巴的纸张被推到聂闻面前,许灼收回手,表情漠然:“聂闻,我代表周副局,针对你的渎职、通敌嫌疑颁发内部审查令,请你配合调查,跟我走一趟。新媒控股这边,系统会替你处理。”

  聂闻没去看那张纸,轻轻笑了一声:“当然,系统总是会处理好一切。”

  许灼的动作一顿,下颌线微微抽动,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聂闻,朝外偏了偏头:“请吧,聂首席。”

  聂闻也跟着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在了原地。

  “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许灼回头,在他脸上打量一番,移开目光:“请便。”

  聂闻拿出手机,在拨号界面停顿一会儿,按下一个号码。

  等待接通的时候,聂闻在想自己早上离开前为什么没有亲亲他,为什么没有回抱他。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答应他晚上会早点回家。

  可他大概要食言了。

  陆离又会哭吧,这个笨蛋,总是让人担心。

  他紧紧闭了闭眼睛,耳边已经传来另一个声音。

  “聂闻?干什么?不是说、说了还要几天吗,催、催什么”

  “严翊,”聂闻打断他,“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家里的猫你帮我多照顾,带它回家,或者找个靠谱的地方。那猫皮得很,你要好好看着,别让它乱跑。”

  他的喉咙哽了一下,强迫自己说完。

  “拜托你了。”

  “你说、说什么?聂闻,你说清楚!”

  严翊在那边大喊大叫,聂闻没给他多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锁屏壁纸。他没敢用陆离的照片,是刀疤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只在屏幕边缘露出一小截指尖。聂闻的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滑过,按下了关机键。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抬起头。

  “走吧。”他对许灼说。

  第75章 他来找我了

  他跟着许灼下了楼,整个过程和他预想的并不一样。许灼没有用手铐或者其他东西来限制他的行动,开的也是自己的车。他原以为车上会坐着其他系统的人,但许灼把后座车门拉开,里面空空如也。

  “上车。”许灼没什么表情。

  他沉默着坐进去,车门被“砰”地关上。许灼自己坐进驾驶位,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城区,聂闻双手交握搁在腿上,偏头看向窗外。这条路比去城西的路更加荒凉,高楼变成矮楼,矮楼变成荒地,逐渐看不到什么人烟。

  他们开始绕着盘山公路往上爬。

  “这是去哪里?”

  许灼抿着嘴,表情紧绷看着前方。聂闻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忽然开口:“管制所。”

  他的车应该已经录入过了,一路畅通无阻,驶过几道闸门,在一栋楼房门口停下。那栋楼看起来和普通的乡下自建房没什么两样,只是仅有的几扇窗户都装着铁栅栏。四层的砖混结构,外墙贴着瓷砖,看着已经有些年头了。

  聂闻环顾四周,半人高的围墙围出一个院子,围墙上插着玻璃碎片,又加装了银灰色的金属倒刺网,倒刺网末端连接着不明用途的防水塑料盒。

  他进入系统二十年,还从来不知道系统在这座城市里还有这样的地方。不知道那些被他追查过的噬情种们是不是就被带来了这里,还是这里是专门为像他这样的系统内部人员准备的。

  两人进入楼栋后,很快有另一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上前。许灼出示那张内部审查令,那名工作人员点点头,向楼梯口抬了抬手,示意聂闻跟他走。

  许灼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他跟着上了三楼,脚下的水磨石地面泛着冷光,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铁门,门上用油漆写着编号。空气里有某种消毒液和霉味混合的气息,让他想起小时候待过的心理健康中心。

  他被推进其中一扇门。

  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把椅子,一张固定在墙上的桌子,窗户高得连他都够不到。

  给他带路的人锁上门便离开了,聂闻怀疑他们不被允许说话,以系统的行事作风,甚至可能根本就是哑巴。聂闻在心里冷笑,正好符合残疾人士就业比例要求,又是一个精妙的双赢策略。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这几天掌心的伤痕总是淡了又添,添了又淡,他用拇指轻轻摸了摸那几道红印,却想起了自己上次情绪失控时在陆离腕间留下的握痕。

  不知道严翊有没有听懂自己的话,把陆离带走。以陆离的性格,说不定会为自己做什么危险的事,希望严翊可以看好他。

  他站起身,踮起脚往窗外看,只有远处一片连绵的山脊线。

  大概是他到的时候已经比较晚了,除了那名工作人员送来了一顿晚饭之外,并没有其他人来找他。聂闻合衣在床上躺了一夜,床板硬得他腰背酸痛。

  天刚亮没多久,他就被带到审讯室。这里比他睡觉的房间要大一点,一条长桌摆在中央,对面是两张高椅。这个房间没有窗户,侧边突兀地挂着一面镜子,聂闻猜或许是单向玻璃,有人正站在后面观察他。

  他默不作声打量完,房间门被推开,进来一男一女两名工作人员。

  “聂闻,你好。”那名女士表情淡漠,冲他微微点头,“我是负责这次内部审查的主审,姓方。这位是蒋记录员。”

  两人在对面坐下。方主审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距离较远,聂闻看不清上面的文字。蒋记录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录音本,按下开关,放在一旁。

  “你应该知道我们是来找你聊什么的吧?”

  “不知道。”聂闻的目光从录音笔闪烁的提示灯上移开。

  “在城西异常个体案件中,你被指控涉嫌违规操作、隐瞒信息、滥用职权。对于以上指控,你是否承认?”

  “我不认可。”聂闻回答,“我确实在追踪那个目标,也确实采取了一些非常规手段,但目的是为了研究。他的波形特殊,采集模式也与已知噬情种不同,具有研究价值。我在之前提交的报告里有详细说明。”

  方主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据系统记录,这个案件早就被移交给了许稽查员,按照规定你不应该继续追踪。而在拍卖会当晚,负责这个案件的许稽查员在现场遇到你。你说你在执行公务,什么公务?”

  “许灼对目标行为特征不了解,不明白他的价值所在。我出于对系统负责的目的,选择自行调查。这个目标行踪不固定,我需要随时响应,选择了我认为目标最有可能出现的时间地点进行布控。”

  方主审盯着他的眼睛:“你仍然坚持你是在执行公务。”

  “是。”

  她低头把文件夹往前翻:“在案件移交前,你已经追踪这个目标数月时间,他曾在你的监控下造成了三起异常事件。”

  “是。研究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数据。”

  “所以你承认,你是故意纵容他犯案。”

  “我的目的不是纵容他犯案,是为了从案例中获取数据。”聂闻纠正,“他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认为这些代价在可接受范围内。”

  对面的两个人交换一个眼神,赵记录员低头写了些什么。

  方主审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照片上是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几片玻璃碎片。

  “许稽查员在追踪目标的过程中,于一次事发现场附近发现了这个。系统管制药物,一物一码,但系统里却没有任何它的申领记录。倒是有一条删除记录,操作账号是林副局。”她停顿了片刻,“这件事,你知道吗?”

  聂闻的手指微微抽动,很快被他用动作掩饰。

  “药是我领的,也是我用的。”他说,“那天我收到系统警报,追踪找到目标,他状态很差。如果我不采取措施,他可能会死。死了就什么价值都没了。”

  “所以你违规使用管制药物救了他?”

  “我是为了保全研究对象。”

  “那申领记录呢?为什么被删了?”方主审追问。

  聂闻看了一眼赵记录员的笔记本,垂下眼帘。

  “是我删的。我用了林副局的账号。”

  “为什么?”

  “我不想留下痕迹。如果系统发现我对一个噬情种违规用药,会怀疑我的判断。我不想让这个案子被转手。”

  “所以你删除了记录,骗过了你的老师?”

  聂闻没有回答。

  方主审等了几秒,没有再追问。她合上文件夹,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晚上聂闻坐在那个小房间,没有等到他的晚饭。第二天同样的时间,聂闻饿着肚子坐在老位置上,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走进来的时候没有看聂闻,而是先在房间里环绕一圈。

  “聂闻,我是周副局的人。”他开门见山,“上面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案子。你之前说的那些,骗骗下面的人可以,对我没用。”

  那人在椅子上坐下:“不过我不是来追究你那些违规行为。对于系统来说,你写几篇假报告,用几支药剂,让那个噬情种偷吃点情绪,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那个噬情种。”他身体前倾,推过来一张纸,聂闻低头去看,是陆离的波形图。

  “这个噬情种不是一般噬情种,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聂闻推了下眼镜:“我知道他不一般。我昨天说过了,他的行为模式很特殊。”

  “不,不止于此。”那人摇摇头,“三环实验室,T-097,你听说过吗?”

  聂闻的指端又有些发麻。他把双手收回桌下,捏住有些不受控制的指尖,试图平复呼吸。

  “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那人讥笑一声,“聂首席,据我所知,你也是从那里出来的吧?怎么会没听说过?”

  他笑着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是怎么进的系统,从一个胡言乱语的疯小孩,摇身一变成系统最受器重的首席稽查员。这些事情,你不要告诉我你忘了。”

  “我当然记得。我接受稽查员培训,通过考核进入系统。”聂闻微微偏头,“但这些和你说的什么实验室,有关系吗?”

  男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你不承认,可以。我们换个问题。”他重新坐直身子,“你认识严翊吗?”

  “认识。”他很快回答,“他是我负责项目配套App的开发程序员。”

  “只是工作往来,有必要连最后一通电话都打给他吗?”

  “我家有一只猫。之前和他交流工作间隙聊到,他也喜欢猫。我担心离开后猫在家没人照顾,所以委托他帮下忙。”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打电话时许灼在场,他可以作证。”

  “猫。”男人重复道,哈哈笑了两声,“没想到我们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聂首席这么有爱心,居然还会养宠物。”

  聂闻紧抿着嘴角,一言不发。

  男人打量了一番他的表情,悠然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领:“今天就到这吧。走之前,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林慎已经被停职了,就关在你楼下。关于那条记录,我倒是从他那听到了不一样的版本。你说,我应该相信谁?”

  聂闻死死掐住指尖,维持住泰然自若的镇定模样。

  可能是某种审问策略,那名工作人员的态度也变得粗鲁。聂闻被一把推进铁门,踉跄一下撞到桌角。他一天没吃东西了,胃里紧缩着绞痛起来。但他没心思去管,系统已经查到了严翊,连老师也被牵连。但既然他们还在和自己浪费口舌,说明陆离至少现在还是安全的。

  他睁着眼睛等到了天亮,没有人再来带他出去。那个不说话的工作人员来送了饭,又安安静静地退出去。他其实并不知道现在几点,只能根据外面的天色推测。大概快到傍晚时分,那扇铁门又被打开了。

  这次站在外面的人,是林慎。

  聂闻倏然从床边站起来:“老师!你怎么会来!我听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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