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谢景吃饱,他也睡着了。
李世民问出心底疑惑,“雉奴怎么到了张杨里就变成小猪啊?”
谢景:“先前来回走了近二里路累的。”
李世民又问:“为何不叫我抱?”
李承乾为他解惑:“阿耶抱着不舒服。”
李世民:“雉奴告诉你的吗?”
李家三个大小子一起点头。
李世民尴尬了。
谢景:“李兄以前抱过高明、青雀和小鸟吧?”
哥仨是这个意思。
李世民愈发尴尬了。
小六瞪一眼净说实话的兄长,不能给李兄留点面子啊。
谢景朝他脑袋上拍一下,抱着小鸡崽起来放到罗汉床上,又去房间拿来一件上衣给小孩盖上。
小六询问李世民要不要去看看纸有没有晾干。
李世民很是欣慰:“好孩子!”
谢景:“他把你当财神奉承呢。”
“阿兄!”小六瞪他,“不可以闭嘴吗?”
李世民笑道:“那我也高兴。小六,我们去看看你大哥做的纸能否书写。”
李家哥几个跟着起身,谢景唤住他们,“给我收拾碗筷。麻布和扫把找来。”
李世民听见了只当没听见,显然默许他这样做。哥仨看着父亲的态度只能留下听候差遣。
兄弟三人在谢景的指点下把东偏房清理干净,李世民也同小六来到谢大郎家门外。半道上李世民试探小六所学,发现谢景不曾胡乱指点,他有些意外。
转念一想,谢景给他出主意时不止一次避开禁卫,便明白他担心教多了反倒害了小六。
得知小六有个书架,李世民承诺改日给他带几本书,小六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发自内心的高兴,李世民也不由得笑了。
虽说孩子有点小心思,但终归是个好孩子啊。
这个时候谢大郎一家才把饭菜做好。谢大郎从厨房出来往外一瞅看到李世民,他便端着碗出来。
李世民看到谢大郎碗里的鸡肉挺意外,记得以前第一次来到张杨里,谢大郎连他自个炖得猪杂都不舍得多吃一口,只因炖猪杂用了对他而言十分昂贵的糖。
谢大郎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个的碗:“他李兄尝尝?”
李世民:“我用了。五郎晌午也是做的鸡肉。你家小鸡也长大了?”
谢大郎笑着点头:“以前五郎说我米面吃得多是因为肚子里没油水。这个月我们多杀几只鸡和鸭,米面是比以往吃得少。我和妻子算过,省下的米面换成麦麸可以养很多只鸡。五郎还说多吃鸡肉可以补身体。”
小六附和:“阿翁和阿婆说腿疼,阿兄就说缺肉。”
谢家阿翁阿婆的神态好像比几年前显得精神。倘若几年前六十五岁,如今看着就像六十岁。
李世民仔细想想,不是错觉,老两口脸颊有肉把皱纹撑起来,着实精神多了。
李世民决定回去就调整妻子的食单。不是谢景今日提起,李世民想不到根据《黄帝内经》定食谱。
说来也是李世民正值壮年,无需调养。其次也是他和皇后很忙,没有想到这一点。
李世民点头:“五郎说得对。大郎,我看看你的纸。”
谢大郎叫他随意,便回屋喝粥。
李世民找到谢景先前放的那一摞纸,轻轻揭开一张,比他用的纸粗糙很多,练字兴许晕墨,但用来当手纸,一定大受欢迎。
小六也揭开一张打量一番,“同阿兄买的差好多。”
李世民:“卖给城里的贵人当手纸比番薯粉条赚得多。”
小六:“是因为竹子不用花钱买,也不用我们犁地种下去。今年把竹子砍光,明年又会长出很多,源源不断。”
李世民瞬间想起多年前他在长安住过一些时日,期间听人提到竹子,他兴冲冲挖几棵想要种在庭院中,不但得到母亲反对,连四邻也出面阻止。
李世民不舍得扔掉就把竹子种在城外。如今城西路边有一片竹林,李世民怀疑正是他早年扔掉的几棵的子子孙孙。
据说年年有人砍竹子。
倘若种在他家,李世民怕是晚上做梦都有可能被竹子顶起来。
李世民笑着点头:“正是这样。”
小六把那一摞纸包起来,向院里喊道:“大哥,我拿走了啊。”
谢大郎从堂屋出来:“够不够用?”
小六:“回头把你挑破的给我。我叫阿兄进城帮你问问纸的价钱。”
谢大郎笑着应下。
李世民帮他拿一大半:“不怕五郎不帮你?”
小六摇头:“阿兄不会不帮我。”
李世民看着小六笃定的样子,心说,哪是养弟弟,这种神态分明是养儿子啊。
小六当真以为李世民是商人且不会做纸,拿到家中他就把纸一分为二,自个留一份,另一半用黄檗纸包起来,又用麻绳系起来便交到李承乾手上。
李承乾坦白自家不缺纸,小六不假思索地表示,省得找人买了啊。李承乾把目光投向父亲,李世民笑着说:“改日给小六带两本字帖。”
小六连连点头:“李兄还要送我几本书。书和字帖比纸贵很多,我不曾去过长安也知道这一点。你就收下吧。”
李承乾收了,就问小六有没有不认识的字。
如今三伏天过去,晌午的室外虽热,但门外树荫下不热,小六便拿着草席和笔墨书本同李承乾到院门外树下。
犯困的李泰决定前往东偏房陪弟弟,李恪跟上他俩,李世民在东偏房同谢景闲聊。
说来也不是闲聊。
去年离京的人很多,房价和铺面价钱跌了不少,李世民不信聪慧如谢景不曾动心,直接询问谢景的酒楼买在何处。
谢景失笑:“什么事都瞒不过李兄啊。”
李泰努力睁开一只眼。
李世民移到罗汉床上坐下,轻轻拍拍儿子,李泰再也撑不住,被他父亲哄睡着了。
谢景:“位于西市西南方,同北边的胡姬酒肆在同一排,但相隔三四里路,不会被热闹的胡姬酒肆抢生意,住在南边的人要去胡姬酒肆反倒会从我的酒楼经过。”
坐在另一张榻的禁卫忍不住说:“我知道那里。那里的酒楼关了很多家啊。”
谢景点头:“去年粮价过高,各种生活物什跟着涨价,整整半年入不敷出,许多人撑不下去。”
“要是撑到年底”禁卫余光注意到李世民微微摇头,不禁问,“再撑两个月就能买到,买到朝廷的平价粮啊?”
李世民示意谢景告诉他。
谢景:“连着三年灾荒把很多人吓到,寻常百姓不敢出来吃喝,世家贵人出来的极少,饭菜便宜了又如何呢?”
禁卫听闻许多世家在家中办酒席,嫌西市噪杂,“要坚持到今日啊?”
谢景:“看着再坚持一年,有点家底的商人能坚持下去,但去年没人知道今年长安风调雨顺啊。”
禁卫明白了,令人绝望的不是生意不好,也不是囊中羞涩,而是对未来的不确定。
李世民问谢景何时开门。
谢景:“杀猪的王屠夫提醒我买几个奴仆,否则厨子极有可能带着我的食谱另谋高就。可是把人找到我就要留在城中教他们做菜。”
李世民:“不放心家里?”
谢景点头。
不是担心他姐和姐夫被人欺负,而是担心他们会过日子,又把小六和老两口养得营养不良。
“改日到城里看看吧。我也不可能看着我姐和姐夫一辈子,他们总要自己过日子。”谢景决定明日就去。
翌日清晨,谢景驾车带着几张草席和几床薄被子,还有家里的旧水盆等物进城。
车上用破麻袋盖上,张杨里的人因为换麦种一事对谢景感官复杂,难得没人上来掀开麻袋看看底下盖的何物。
王屠夫做事妥帖,床和衣柜等物都安放齐整,谢景把草席铺上,被子扔到床上,骑驴来到家具铺结账。
之后谢景在家具铺东家的提醒下来到人市,打算挑三男三女在酒楼做事。
谁承想他被一双双天真中带有惶恐和期待的眼睛绊住脚。
小吏顺着谢景的视线看去,解释道这五个孩子来自同一个地方,大的十来岁,小的五六岁,因为他们是一起的,要走一起走,在此住了两个月都没人要。
谢景眉头微皱:“不是听闻陛下叫人买回来还给孩子父母吗?”
同谢景隔着一扇栅栏门的几个小孩低下头,肉眼可见地失落,亦或者伤心。
小吏低声说:“还给父母了。但不到一个月就被卖给同乡。买他们的人担心卖到当地,几个大的偷偷回家就把人带到长安想要私下卖掉,正好被金吾卫看到。金吾卫把那俩人抓住交给府衙,几个小孩送到我这里。”
谢景:“他们是要签长契吗?”
小吏:“要是不把他们分开,卖身为奴也可。”
谢景进门前从空间里拿出几贯钱,看着小吏头疼的样子,八成不会很贵。如此抱团也不能签契,否则他们过几年长大了可以违约另开一家食肆。
谢景不敢烂好心,“问问要不要卖身为奴。我今日就可以带他们回去。但是村里,我家地多,需要几个收庄稼的。”
小吏高声询问五人的想法。
不分开怎么都成,三个十来岁的孩子互看一眼就同意了。
谢景牵着驴带着几个小的来到酒楼,令他们在酒楼等着,他去买点牙粉牙刷擦脸布,就载着他们出城。
半道上询问了姓名,谢景听着不是狗就是猫的,一看就是当父母的随口扯的,便问要不要同他姓。
五个小孩不在意姓什么,觉得能让他高兴改了也无妨。
“往后你们姓谢,名就叫甲乙丙丁戊。”谢景之后就告诉他们自家有几口人,他们需要做什么。
这五个小孩同小六一样,五六岁就帮家里做事,谢景说得养鸡养鸭放羊,对他们而言不难,是以,一个个老老实实应下。
来到张杨里路口,谢景想起一件事,住哪儿。
谢景到路口下车指着南边的房子:“我们一家住在那里,但没有房间了。这边两处也是我家,前些日子我还住在里头,但没有榻,你们几个先睡草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