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小六噎了一下,回头找谢景。
谢景故意说:“等咱俩的房子修好,我们就搬去后面,跟他和阿姐分家,看看阿姐舍不舍得隔三差五给他杀一只鸡。”
周仲朴慌忙出来:“五郎买得不多。方才我把你李兄一家给忘记了。”
小六白了他一眼拿着篮子出去。
谢景把驴放到牲口圈,周仲朴到柴棚底下抓一捆苜蓿草,顺手也给拴在门外的牛一捆。
小六拎着几个香瓜回来在门外碰到谢大郎,谢大郎跟着小六进来就问谢景何时进城卖纸。
谢景:“泡的竹子做完,再把纸仔细挑出来分成三六九。不急在这一时。”
谢大郎:“我想再泡点竹子。”
谢景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我好像忘记告诉你,只有开春的竹子适合做纸。”
谢大郎懵了,“这么大的事,你,你叫我说你啥好啊。”
谢景:“以前又没做过,咋可能事事都记得?”
谢大郎想起他第一次跟着谢景学做番薯糖,明明看会了,等他上手又忘了,担心谢景数落他,偷偷把周仲朴叫过去。
谢大郎无法反驳,改说:“明年多泡坏了!”
谢景吓一跳:“又咋了?”
谢大郎张张口:“这几天好几家人去秦岭砍竹子。”
谢景:“你教给他们了?”
谢大郎摇头:“我在门外又是煮又是砸的,他们看到了。”
谢景轻笑一声:“那么容易,纸也不会被几家人垄断。你叫他们做,等他们做不出来求你你再告诉他们。”
谢大郎低声说:“可是我不想告诉他们。”
谢景:“这件事你自个决定。他们要是找到我,我就推到你身上。你不想开罪他们,那我就把做法告诉他们。”
谢大郎听出谢景不是同他商议,“可是我咋拒绝啊。”
谢景:“不会叫伯母出面?”
谢大郎眼中一亮,对啊,他娘那么大岁数,村里人可不敢气她。
难怪人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谢景问他还有事吗。
谢大郎摇摇头,喜滋滋离开。
谢景唤住他:“有没有碎纸?给后边几个小的送去擦屁股。”
以前家里没有纸,谢大郎很是珍惜。如今随处可见,他就不心疼了。到家挑出破洞的,亦或者薄得透亮的,装一篮子送到后边。
几个小的不敢收下,不知所措地看向谢早。谢早点点头,谢甲接过去,用他生硬的长安话道谢。
谢大郎不在意地笑笑,看到谢乙谢丙谢丁谢戊坐在谢早旁边取棉籽,一个比一个认真,他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谢家阿翁和阿婆也在一旁,刘婶子坐在老两口另一侧剥棉花,看着几个小帮手,忍不住说:“以后七娘就轻松了。”
谢家阿婆直言都是五郎的主意。
刘婶不敢招惹谢景,只能转移话题。
谢大郎接过谢甲还给他的篮子,撇一下嘴,回到家中就告诉妻子,五郎带着五个小的回来,姓张的和姓杨的要酸死了。
谢家大嫂:“五郎干啥他们不酸?他李兄带着十几个家丁帮五郎收庄稼他们也酸。也不想想五郎杀了多少只鸡。换成他们,一顿饭就能把他李兄吃得不敢再来张杨里。”
谢母不禁说:“五郎认识的人多,懂得多,往后的日子越来越好,他们眼酸的日子在后头呢。”
谢大郎想起谢景的决定,就把那事告诉他母亲。谢母点头:“五郎的法子好。谁敢逼你交出做纸的法子,我就躺在他们家门口不起来!”
谢大嫂低声说:“他们还想跟着五郎做番薯粉和粉条。”
谢母:“五郎兴许会教。这事你别管,五郎咋办咱咋办。交出去也没啥,咱们还会做番薯糖和胡麻油。”
谢母口中的胡麻油是芝麻油。
做芝麻油那日,谢景有驴不用,反倒把兄嫂们叫过去帮他磨芝麻。众人累得腰酸手疼,他才揭秘。谢家众人庆幸不曾偷懒,否则他们收到的可能只有一句:“兄嫂辛苦了。”
谢大郎想着磨芝麻也很累:“交出去也可以。咱们一家做一样也够了。五郎说的是,不能为了钱把身体累垮了。”
同时,谢景也在考虑他姐姐姐夫的未来。
午饭时,谢景问姐姐是想做番薯粉条,还是做番薯糖,亦或者做香油赚钱。
谢早看向周仲朴。
周仲朴:“我听你的。”
谢景提醒她:“不可能把所有的钱都赚了。身体吃不消。除非再请几个人。”
谢早担心再请几个人她管不了,“做糖和油吧。挂面、番薯粉和粉条,我和你姐夫闲下来做一点留咱们自个用。”
谢景:“提醒大哥他们油和糖不许外传。”
周仲朴问谢景何时进城。
小六告诉他番薯粉,粉条和糖做出来再进城。
谢景点点头证实这一点,“如今开门也没啥卖的。我也要再琢磨几个菜。不提点心,也要有荤有素有汤啊。”
谢早估摸着他暂时不会进城,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傍晚,谢早又带着甲乙丙丁戊下地。做饭前,谢早送去一碗猪油,又给他们送去十几斤荞麦粉,教他们做荞麦鱼鱼。
如此过了三日,无需谢早出言指点,同龄的谢甲和谢乙也知道去井边抬水。谢早得知此事后给他们十个鸡蛋。
不是每日都送一样食物,五个小的以为主家有什么给他们什么,这种被在意的感觉叫他们很是高兴。
期间谢早给他们做的衣裳到身上就脱下来。谢早叫他们穿上,再把小六的衣裳洗干净了,按照他们的身形改合身。
五个小孩这才舍得把新衣裳留在身上。
谢早把这些事告诉谢景,又忍不住称赞他们性子极好。
谢景:“那就把隔壁院里的鸡窝和鸭窝移过去,明儿去县里给他们买六只母鸡和母鸭。养大下了蛋归他们。”
谢早:“咱家腌了很多咸鸭蛋啊。”
谢景:“过几日农忙一块用饭。小六,你和阿翁阿婆在家做饭。给我老老实实的,不许灵机一动!”
小六对此不敢反驳。
谢景又问家里还有多少白米白面。
谢早摇头表示不多了。谢景看向周仲朴:“明日拉两百斤麦粒,带着他们五个到河边洗小麦,洗干净在大伯院里晾晒。正好用院里的磨盘磨面。”
谢景家中原先没有磨盘。周仲朴和谢早买个小的,谢景又买个中号的。磨盘不怕风吹雨淋,谢景嫌重,一直放在大伯院中没有拉过来。
谢早:“教他们洗粮食磨面?”
谢景:“你会的都要交给他们。他日我不在家,你和姐夫病了,或者有孩子,你坐月子,姐夫照顾我外甥,他们也能帮一把。”
周仲朴:“做挂面也交给他们吗?”
谢景点头:“都可以。他们往后无论生死都是咱们谢家人。”
谢早不禁说:“早说啊。这几日我给那几个小的在一块一直担心说了不该说的。”
“忘记了!”谢景看向他姐,心里不舒服吗?不舒服也忍着!
谢早看懂了,白了他一眼。
谢景想起一件事,五个小的户籍还悬着。次日上午到了县,谢景把五人放他名下,之后才去买鸡买鸭。
鸡鸭买回来交给他姐,这个时候周仲朴也把粮食晾在院中,谢早拎着笼子过去,提醒几个小的先喂菜叶子,明日把麦麸筛出来,每日喂一点麦麸,兴许冬月便会下蛋。
谢甲就把此事交给谢丁和谢戊。
翌日上午磨出面粉,谢早教甲乙丙过筛,忙到午时,谢早给他们留下三十斤放在缸里,提醒他们一定要随手盖上木盖。
谢早又担心老鼠吃他们的衣裳,傍晚送过去一只猫。
这里是狸花猫的老家,大狸花非但没有乱跑,被谢早放下就巡视领地,没等天黑它就抓个老鼠大快朵颐。
谢早再次提醒几个小的关紧门窗便回去用饭。
又过两日,天蒙蒙亮,周仲朴就过去把甲乙丙喊起来随他下地,谢丁和谢戊也爬起来。
五个小孩不曾分开过,哪怕他们拿不动镰刀也要下地。
周仲朴叫他们多穿一件衣裳,几个小的就把以前破破烂烂的衣裳套在身上。两个小的窝在地头上靠着麦秸垛呼呼大睡,谢景不知道,险些踩到他们。
到了地里谢景就问他们怎么来了。
周仲朴也不知道。
谢甲小心翼翼地说:“弟弟妹妹在家害怕。”
谢景信以为真:“晚上冷了吧?”
谢甲不敢说实话。
谢景还有什么不明白,要是热他肯定直接说出来。谢景便提醒他姐午后带着谢丙做两条薄被子。
三个小的干惯了农活,有了他们的加入,小六做好饭也来搭把手,短短三日,谢早和谢景没有很累,十亩糜子就收上来。
停了一日,谢景带着他们把粟收上来。
小六和阿翁阿婆以及谢丁和谢戊负责在家看着晾晒。
两边不耽误,除了棉花和番薯以外的所有庄稼收上来,粮食也晒得干干的。
不需要甲乙丙跟着下地的第二日,谢景就让他们好好歇息,饿了就吃,累了就睡。谢景从城里回来,给他们送去十斤挂面。
谢景带着二十斤挂面和两匹粗布回家。
午后,周仲朴拎着棉花、谢早抱着一匹布来到老宅教几个小的做冬天的被子。
五个小的这么大也没用过暖和柔软的棉被,愈发珍惜在谢家的日子。
谢早把被子做好放到柜子里,再次叮嘱他们小心老鼠就和周仲朴回去。周仲朴心疼几个小的,发现缸里的水不多就帮他们打满。
到了家里,月亮已经升起来,两人才意识到明天是十四,后天便是中秋节。
谢早到家便问谢景怎么过中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