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谢景:“中秋晌午一块过。到时候分两桌,我们一桌,他们五个一桌,饭菜一样。”
谢早又问他杀几只鸡。
谢景:“两只。腌的咸鸭蛋还有吧?”
谢景不许卖,谢早担心天热坏掉,觉得吃不完就腌起来,还有整整两坛一百多个。
谢景:“饭后给他们拿三十个。”
翌日上午,谢早来到老宅,摘了一筐豆角,教几个小的焯水晾晒,又摘一筐茄子教他们晒茄子干。
周仲朴闲着无事在一旁打下手。
中秋节晌午,五个小的发现谢景的饭菜同他们的一样,吃着吃着眼泪一个个掉。
谢早心疼坏了,放下碗筷过去安慰。
小六靠在谢景身边低声说:“阿兄,看到他们想到以前的我。”
谢景:“都过去了。”
小六仰头看着他:“有没有说过谢谢你啊?”
谢景很是欣慰:“说过。你还要孝顺我,以后有了孩子给我养老。”
小六被他说得小脸微红:“我不懂事瞎说的。”
“那就先用饭。”谢景转向隔壁,“不许再哭,用饭!”
谢早怎么也哄不好的几个小孩戛然而止,擦擦眼泪拿起筷子。谢早张口结舌,不是,他说话这么好使,咋不早开口啊。
几个小孩兴许从被卖掉那一刻就没流过泪。被父母抛弃肯定难过,憋了这么久需要发泄出来。谢景不好当着小孩的面点明,只当没看到他姐失态。
周仲朴担心过几日下雨,询问谢景何时收番薯。
谢景看看门外的太阳,感觉可以撑几日,不用着急,“下午收一亩?”
周仲朴:“在你那边挖地窖吧?番薯收上来隔壁就拆了。”
谢景点头:“同以前一样,小的和犁烂的切了晒干,长得好的留作种子,再割两捆番薯藤埋起来。坑坑洼洼的留着做番薯粉番薯糖。”
周仲朴和谢早也是这样打算的。
午饭后,谢家老老小小一块下地。谢景和谢早以及周仲朴割番薯藤,小六带着谢甲和谢乙推着板车往家里运番薯藤。
割出两垄,周仲朴把牛和犁拿过来,他一个人犁番薯,谢丙带着弟弟妹妹捡番薯,老两口镲番薯片。
谢大郎觉得谢景有着惊人的直觉可以在天灾的夹缝中求生,看到他下地也顾不上今儿过节。
周仲朴犁了一亩地就把牛送回家,同谢景和谢早把没有犁到的番薯挖出来。
月明星稀,老老小小回家,小六给谢甲送去油灯,谢甲借着油灯煮一把挂面和三个咸鸭蛋。
谢甲吃着做梦也不敢想象的白面,不觉得下午半天辛苦,反而觉得累证明他活着,如今的一切是真实的。
又过四日番薯放入地窖,谢大伯屋里的苜蓿草移到谢景和小六原先住的房间里,谢景和周仲朴叫上谢家男女把房屋拆了。
以防有人从侧门钻进去,谢景趁机用拆下来的土块把侧门堵得严严实实。
当天晚上下起大雨。
认为不跟谢景学也能把日子过得很好的村民就想等番薯再长一些日子。然而这场瓢泼大雨下的那些人心慌不已。
张百千被雨水惊醒,爬起来摸黑到门边看一眼,回到榻上笑呵呵道:“心里不服也不能同五郎对着干啊。他能从战场上回来,还认识那么多有钱人,咱们再活一辈子也比不了。”
其妻孙氏:“旁人是不如你。白天说五郎小气,晚上找他换粮种。”
张百千:“当着张家人的面你要我咋说啊?我说五郎小气,跟我同他换粮种有啥关系?我当着他们的面嫌羊肉贵,前几日中秋我不是也去县里买两斤。嘴上说说哪能当真。”
第67章 提点姐夫 你小子啊,
孙氏无法反驳,转过身去不理他。
谢大郎也被电闪雷鸣惊醒,忍不住同妻子感叹:“五郎定是在战场上开窍了,能看到咱们看不到的。”
其妻附和:“就像明天下雨,咱们今天能看出来,五郎可以提前几日。”
谢大郎仔细想想:“可是有时候也不对啊。他教我做纸,连用春天的竹子这么要紧的事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其妻白了他一眼:“啥都知道五郎不成神了?”
“说得对!幸好五郎不是神,只是咱家兄弟啊。”谢大郎感慨,“成了神哪还知道咱们的死活啊。”
谢景也被雨水惊醒。回想一下,粮食入库,地窖严实,后边老宅也不漏雨,地里的棉花收上来七成,余下的棉桃被水泡烂也无妨,他放心下来,再次醒来天大亮。
谢景推开门,周仲朴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准备出去。
“干啥去?”
周仲朴把五个小的当成晚辈,没有把他们当成奴婢,“昨晚那么大的雨,我去看看阿戊有没有吓到。”
谢景皱了皱眉,突然觉得得给姐夫讲讲规矩。哪怕他把人带来的本意是给姐姐姐夫当养子养女,可是这个时候不能表露出来啊。
“谢甲和谢乙会照顾弟弟妹妹。姐夫是不是忘记他们是我买回来干活的?”
周仲朴点头:“没忘。”
谢景:“你忘了。他们卖身为奴,说白了和咱家的驴、牛没两样。中秋叫他们过来用饭,是对他们辛苦做事的嘉赏,你不能真把他们当子侄。”
周仲朴心里不落忍,但他藏不住心事,很自然地表露出来。
谢景见状便问:“早年间你去旁人家做工,主家如何对你?”
早出晚归,自己带吃的,遇到心善的,晌午给口水喝。周仲朴明白他的意思,不禁说:“可是咱们没给他们钱啊。”
谢景:“干的没有吃的多,给啥钱?也就是我,换个人收下七岁的谢丁和五岁的谢戊也不会好好养着。”
谢早从厨房露出头来叫周仲朴为她烧火。
谢景:“斗笠和蓑衣给我。”
周仲朴磨磨蹭蹭把两件递过去。谢景接过去瞪一眼他,穿戴身上,换上草鞋去老宅。
老宅大门紧闭,烟囱也没冒烟,但谢景觉得五个小孩在用饭,而不是还没起。
谢景敲敲门,院里传出“谁”的询问。谢景回一句“是我”。片刻,院门打开。谢景随手关上门,道他过来看看院里有没有积水。
开门的谢丙摇头:“我们夜里起来看过。”
谢景来到正房,饭桌上一碟凉拌黄瓜和两个切开的咸鸭蛋,碗里是小米番薯粥。番薯是新鲜的小番薯。
谢甲为谢景拿来坐垫,问他有没有用饭,谢景示意他坐下,问他这些日子是否习惯。
谢甲、谢乙和谢丙顿时一脸惶恐。
不懂事的谢丁和谢戊笑着点头。
谢景:“别慌。在城里几个月想必很清楚卖身为奴意味着什么?”
谢甲不禁问:“谢五叔,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对,尽管告诉我,我改。以前没人教我,你教我,我听你的!”
谢景:“你做得很好,有活就干,从不乱跑,我很满意。”
谢甲试探着问:“你咋突然问起我们习不习惯啊?”
谢景:“先回答!”
谢甲当了十二年良家子,着实有点说不出口。谢景神色严肃,容不得狡辩,谢甲老老实实回答:“谢五叔是我们的主人。”
谢景:“只有我吗?”
谢甲抿抿唇,道:“谢家人都是!”
谢景:“谢家哪些人?”
谢甲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还是规规矩矩点出,阿翁,阿婆,谢姑姑,周叔父和小六叔。
谢景满意了:“听说有些人家的奴仆每月会给几文零用钱。像你这么大的,一年有百文。这件事我忘记说”
谢乙慌忙道:“我们不要钱!”
“钱是要给的。”谢景笑着看向谢甲,“你和小乙同我弟弟小六同岁,小六的衣裳比你们的软,小六想吃肉,我给他买,想吃鸡我就杀。小甲会不会觉得,我还叫你叔呢,你咋不给我做?”
谢甲心慌了一下,瞬间明白谢景为何问“谢家哪些人”,他竟然想过同小六攀比。谢甲不希望谢景因此把他卖掉,使劲摇头。
谢景:“羡慕是人之常情。我可以理解,不会因此把你卖掉。”
谢甲放松下来,承认他羡慕。
“倘若和你同岁的贵人身着绫罗绸缎,你羡慕吗?"谢景故意停顿一下,就这一下,他便看出谢甲的真实想法,“也羡慕,但不会想到攀比。只因贵人高高在上,你会认为不配同他们比较。”
谢甲神色愕然,他怎么连这一点也知道啊。
谢景:“我认识很多有钱人,他们家的小孩穿金戴玉,平日里用的砚台可以买二十个你。过些日子那几个小子又该来找小六玩了。但小六不羡慕。他们的一切是父母给的,而小六无父无母,是他命不好,他要认。”
谢甲点头表示他明白,要认命!
谢景敢打赌,这小子想岔了。
“我没说完。小六承认命不好,但小六看到他的好友衣服舒服,不会说,阿兄,你给我买。小六会说,阿兄,我要好好读书,跟你学手艺,长大了自个赚钱买。有的时候也会说,他要多吃饭,快点长大帮我赚钱。小甲可曾这样想过?”
谢甲不曾,也不敢狡辩,“以前我也想赚钱,可是不知道咋赚钱。”
谢景:“你告诉我,此刻还羡慕小六吗?”
谢甲摇头:“我不该羡慕小六叔。”
谢景叹了口气:“你可以说,依然羡慕小六,但你会好好做事啊。前后左右邻居都不如你们几个吃的用的。可知为何?”
谢戊脱口道:“五叔好!”
谢景乐了:“即便我如佛祖一样心善,但我自个都吃不饱,拿什么养你们啊?我要是没钱,鸡蛋和鸭蛋会送到城里卖掉。过几年我的日子过不下去,是卖掉可以驾车的驴,卖掉犁地的牛,还是先卖你们几个?”
谢甲:“五叔人好有钱!”
谢景:“你好好做事,咱家是不是越来越有钱?日后小六穿上同他好友一样的绫罗绸缎,你是不是就能穿上如今小六的衣裳?小六顿顿羊肉,你是不是可以隔三差五吃上一顿鸡肉?”
谢甲恍然大悟。
谢景:“承认羡慕不可耻,可耻的是因此怨天怨地,教你们赚钱的手艺,你也不去学!”
谢甲感到羞愧:“五叔,我错了。”
谢景还有许多顾虑。既然说了这么多,不如顺便全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