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谢景前世看过《虢国夫人游春图》,据说里头女扮男装的人便是虢国夫人,所以看到公主这样,谢景只有李世民带她出来的一点意外。
“走吧。”谢景转身带路。
长乐公主低声问:“父阿耶,他便是谢五叔吗?”
李世民颔首。
长乐公主又忍不住说:“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李世民:“比如?”
长乐公主:“以前他在西市做买卖,我以为他可能长得肥头大耳满身铜臭。又听闻他种地,我又以为他像乡下农夫。”
此时的谢景穿着草鞋和细布短衣,但他腰板笔直,目光炯炯有神,像是卸甲归田的军人,但他的气质温和。
长乐公主低声道:“像是有功夫傍身的读书人。”
在她另一侧的李恪不禁说:“五叔读过许多书。无论我们说什么,他都能接几句。阿耶,是不是?”
李世民:“他懂得书中道理。但看得书不多。”
长乐公主听糊涂了。
李世民:“听旁人说的。亦或者说旁人教他的。”
李承乾和李恪瞬间想起谢景从军四年,定是在那四年间遇到过知识渊博的人。
长乐公主:“他不曾真正看过书?”
李世民笑道:“这几年看过。先是为了指点小六,后是为了教雉奴。”
长乐公主突然想起一件事,前些日子她母亲提过小不点不但会加减法,他还会背一到九的乘法口诀。不过她是从九到一开始背,小不点恰好相反。因为小不点不曾背错,长孙皇后就没有刻意纠正。
前边的谢景停下,李世民急走两步到他跟前,原来确实不远,只是同谢景家隔三户,同他家西边的张百千隔两户。
蹴鞠场很大,此时被化成三块,李泰和小孩以及女孩一块,小六和一群十来岁的小子一块,李和七八岁的少年们一块。
场边还留着前几年村里人种的果树,累了可以到果树下乘凉,此时树底下也放着不少水壶和擦脸布。
李世民看向谢景:“蹴鞠是你买的吧?”
谢景:“青雀用的是我买的。小六和村里小孩用的是里正用粮食换的。原先家家户户出粮请先生,如今先生休息,给他准备的粮没人用,放上一个夏天会生虫,里正就给学堂添置一些物件。球便是其中之一。”
长乐公主不禁说:“阿耶,张杨里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谢景扭头问她:“你想象的乡下到处是粪坑,臭烘烘乱糟糟的?以前的张杨里是这样。那个时候目之所及皆是茅草屋。如今家家户户青砖瓦房,又因修得齐整,看着井然有序。”
长乐公主抬头看向柿子树:“还有这些。”
谢景:“这些是天灾那几年种下的。当时是无奈之举。我们也不知道天灾持续几年,多种一点多一条生路。”
“阿耶!”
小不点顶着红彤彤的小脸跑过来,李世民看着他满头大汗都替他感到热,拿出手帕给他擦擦,李泰也跑过来。李世民也给他擦擦。
谢景不禁在心里啧一声,真能惯孩子!
李泰拉着他的手问:“阿耶才过来吗?阿耶累不累?”
“不累。”李世民很是欣慰,也对瘦了一圈但神采奕奕的李泰很是满意,“你要不要喝点水?”
小不点已经抱起小小的茶壶呼噜噜喝起来。长乐公主被弟弟豪放的样子惊得瞳孔地震。
谢景提醒:“雉奴,慢点。”
小不点把水壶递给他,抬手抹掉嘴边茶水,“阿耶,我再去玩一会儿啊。”说完就跑,长乐公主想提醒他手上有水,只见小孩抬手在身上蹭一下。
长乐公主看向李世民想说什么,碍于谢景就在旁边又把话咽回去。
李世民明白她要说什么:“以前家里规矩多,雉奴不爱吃饭,甚至厌恶用饭。到了这里,只要他的手是干净的,他用手抓饭,你五叔也不管,他的食欲才慢慢好起来。”
长乐公主皱着眉头说:“可是身上多脏啊。”
谢景:“等一下给他从头到脚洗干净便可。”
长乐公主恍然大悟。
谢景笑道:“没人规定只有晚上才能沐浴吧?雉奴一天洗两次。晌午饭前一次,晚上饭前一次。但饭后他也要去玩,睡前也会给他擦一下。”
长乐公主:“五叔辛苦了。”
谢景摇头:“又不是我给他洗。给他沐浴的是青雀,给他擦身子的是他的仆人。”
李跑过来,谢景把另一个小水壶递给他,这小子也拎着壶灌水。
谢景看向李泰:“你不过去?”
李泰:“我不想教他们。”
谢景:“再教三天。我同你阿耶商量一下,容你们住到七月十五。”
去年李泰在村里住了二十天就被接回去。闻言意识到今年可以住一个多月,他喝了水立刻向小不点跑去。
长乐公主不禁说:“阿耶不是说来看看他们吗?”
李世民笑道:“青雀又不知道我们此番过来只是看看他们。”
第108章 过犹不及 李世民微微
长乐公主神色错愕,不可思议地看向谢景。
李承乾:“他就是这样,谎话张口就来!雉奴喜欢胡说八道也是跟他学的。”
谢景白了他一眼,便问长乐公主要不要过去玩玩。
长乐公主想玩,但不好意思下场。
谢景指着谢丙:“她和你一样是女孩。里头还有俩女孩。”转向李世民,“李兄,说句话啊。”
李世民颔首:“去吧。高明,你俩也去玩一会儿。”
谢景:“热出汗来换上青雀和小六的衣裳。”
兄妹三人没了顾虑立即过去。
然而约莫半炷香,谢景只觉得同李世民闲谈几句,长乐公主便停下。
以前谢景对长乐公主毫无印象。如今知道她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嫡女,还是去年挂面吃完,他再次整理空间,在一本书上看到的。但也只知道这姑娘嫁给长孙无忌的儿子,二十来岁就没了。
这两年没听说皇后的女儿定亲,八成因为他掺和一脚,李世民不敢赌女儿嫁给表兄可以生个完好的孩子。
谢景问李世民:“小侄女的身体同雉奴以前有一比?”
李世民也是才发现女儿的身体又强又弱,“雉奴比之前好多了。她学过骑射,往后我叫人陪她打马球。”
谢景看着场上的李家兄妹六人,小的生来体弱,一阵冷风就可以叫他病上七八日。李的身体好,但性子阴晴不定。李泰过于富态。完好的孩子只剩太子和李恪。
谢景忍不住道:“恕某直言,您真得少生优生。”
李世民心说,已经少生。不然以他和皇后的默契,最迟明年又会添个女儿或儿子。
“你说的是!”
李世民可不敢再信常人所说的“多子多福”!
谢景有些意外涉及到子嗣李世民也这么听劝。
李世民见状好气又好笑:“我不傻也不瞎!”向蹴鞠场看一眼,长乐公主的身体还不如生来贫穷的谢丙。
谢景笑道:“她俩不能一块比较。”
这次换李世民感到意外:“我是不是第一次听到你如此贬低自己人?”
“您误会了。谢丙的父母家贫,她母亲怀她的那几个月,但凡她的身体像雉奴一样,她撑不到出生。”谢景向村口看去,“苏二也是。他的身体弱一点也早饿死了。我买的这些没有一个身体差的。”
李世民恍然大悟,突然想到谢家以前贫穷,“这么说来小六的身体也极好?”
谢景:“李兄不会叫他弃文从武吧?”
李世民是有这个想法,便问小六有没有说过他喜欢骑射。
谢景:“我大哥他们希望谢家出个读书人。他们时常在小六跟前提一句,小六只想好好读书。”
李世民手下将星璀璨,倒也不强求:“听说朝廷开律学,小六想学吗?”
谢景险些脱口而出《唐律疏义》,“撰写大唐律令?”
李世民:“不止。”
谢景:“那就是有可能亲临凶案现场?改日我抓两个老鼠埋在土里,小六挖出来不嫌恶心,又愿意钻研律法,再说吧。”
李世民:“如今不怕死老鼠,他日就不怕死人?”
谢景点头:“小六小时候太苦,其实我不太想叫他同死人打交道。但他自个愿意,我也不会阻拦。”
李世民:“真把小六当儿子养啊?”
谢景:“家里只有他一个,儿子弟弟有何不同啊。”
李世民余光注意到谢早从东边过来,“你姐和你姐夫”
谢景摇摇头,“小六前些日子还说,他俩不着急是怕日后生出个小缺心眼。”
李世民:“不是没有这种想法。你没问?”
谢景向蹴鞠场看一眼,“家里这么多小的,不用问。原先我还担心他们将来长歪了沆瀣一气。如今八个小孩四个姓,肯定不可能想法一致。有一个孝顺的,我姐和姐夫也不算老无所依。况且还有小六呢。”
李世民:“你还有苏二、彭安、马员和苗十一。”
谢景点头:“这些小的怕苏二。如今苏二厨艺不错,又跟着小六学识字学算盘,收拾起他们来跟玩似的。”
谢早来到跟前,谢景便问找他何事。
“你姐夫要去河边下网。”谢早说着话盯着谢景,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本意。
谢景失笑:“李兄又不是外人。晌午想做什么做什么。”转向李世民,“小侄女喜欢吃清淡的还是放了茱萸酱微辣的?”
谢早忍不住问:“小乐真是李兄的女儿啊?”
李世民点头:“她不能吃辣。也不要准备过多凉菜。只有这两点。”
谢景没少教谢早待客之道,谢早闻言便知道如何准备,“未时再生火?”
李世民:“如今天热,过早准备他们也吃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