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李泰:“那个时候也可以养鸡养鸭吧?”
谢景:“可以的。但养的鸡鸭不舍得吃啊。下的蛋攒起来,留着置办一件厚衣裳过冬。像家里的猪,很多都是吃屎长大的。那个肉味,村里人宁愿喝榆树皮磨出的粉煮的野菜糊糊。”
李泰:“难怪我第一次到张杨里看到很多人都瘦的跟竹竿似的。”
“你见到的村民其实已经胖了许多。”谢景转向小六,“不信你问小六。”
小六还记得幼时贫穷的日子,“我都想死了算了。可是我又不想死,就跟自己说,过些日子再死。过着过着,越来越好。”说到此,小六湿了眼眶,“阿兄,谢谢你,幸好有你。”
谢景:“应当我谢谢你。没有你和阿翁阿婆,我无牵无挂,活着也没意思。”
李泰不禁说:“五叔,别说了,说得我难受。”
谢景笑道:“不说!”
“五叔,你有我!”
李治推开车窗露出头来。
谢景吓一跳,赶忙停下:“给我进去!”
李泰回头看去,脸色骤变,跳下马三两步过去,在他脑袋上一巴掌,小孩探出窗外的半个身子缩回去。
李也想勾头向外,见状赶忙坐好。
一行人走走停停,终于赶在午时抵达京师。李治又想留在谢景身边。谢景知道如何拿捏他,不慌不忙地问他想不想父母。
李治四岁以前的身体远不如两位兄长。因此李世民娇惯着他,长孙皇后对他也没有过多期望。帝后二人在这小孩眼中就是慈父慈母。李治自然喜爱这样的父母。
谢景指着两筐水果,提醒他父母也喜欢,小孩决定先把水果给父母送去。
见着父母,小孩又不想出宫,便同以前一样在心里宽慰自己,五叔又不会跑,休沐日再过去。
小孩开始了早出晚归的学习生活,谢景等人忙着收拾酒楼。
八月初一,酷暑远去,长安终于迎来秋的凉意。虽说晌午仍然炎热,但不会把人晒得油汪汪的。
在屋子里躲避多日的娇客们走出家门,在外的第一餐选择“谢五楼”。
荷花酥和牛乳鸡蛋羹是必须的。她们吃不惯油汪汪的红烧肉,但初秋时节最不缺各种蔬果。谢家种的茄子多到吃不完,谢景就教苏二等人做茄盒。茄盒上淋上酸甜汁,雉奴可以吃上一大碗。
除此之外,还有韭菜鸡蛋馓子粉丝蒸饺、苹果炖猪排和拔丝番薯。
虽然这个时节还没到番薯丰收季,但春番薯可以收了。
谢早和周仲朴打算把糜子和粟收上来就收春番薯。谁也不知道九月有没有连绵阴雨。不如早收早省心。
如今西市多数厨子才把铁锅用明白,还没来得及琢磨新菜,所以拔丝番薯和酸甜口的茄盒,全城只有谢五楼的厨子会做。
邀请闺中密友出来用餐的娇客颇为得意地问:“来值了吧?”
这一餐赢得所有人好评。
谢景堪称漠视的待客态度依然令娇客们满意。只因她们讨厌男人盯着她们的目光。上菜的伙计是女子,几个眼高于顶的娇客也忍不住称赞谢五会做买卖。
就在谢景回乡避暑的这些天,在“谢五楼”北半里出现个女子酒肆。顾名思义,只招待女客。
午后谢景闲下来,趴在储物柜上照看铺子,北边邻居的儿子和儿媳过来告诉他此事。
谢景不在意地笑笑:“没事的。”
邻居的儿媳快人快语,“谢五叔,那个酒肆明明针对你,你怎么一点也不急?这条街上的酒肆只有你家女客多!”
谢景:“女客来我的酒楼不是冲着二楼雅间。敢出来用餐的女子也不怕男客。北边的酒楼过于刻意,清高的世家小姐只会因此心生厌恶。况且她们这样做,说明对自家的菜不自信。”
对面邻居走过来也想告诉谢景此事,闻言停一下就继续向前:“常言道,酒香不怕巷子深。谢掌柜说得在理。谢掌柜的酒楼开在小巷也不用担心没有客人。”
谢景笑道:“何况我的酒楼在人来人往的西市路口啊。”但还是对两个小辈道谢,又叫还没回家的鲍大去后院给邻居拿几个茄子。”
几个邻居赶忙拒绝。
谢景对面的邻居看向自家门口,道:“我种了四盆茄子和豆角,你看,一天摘一次。”
北边的小夫妻道,他们家也不缺菜。其中半框还是王屠夫送的。
谢景把城里的房子交给王屠夫照看,院里的菜自然被他摘去,不然也是坏在地里。
“给过你们?”谢景有些意外,“我同他说过,吃不完可以拿去卖掉。”
对面邻居道:“前几年天灾闹的,城里人跟你一样有点空地就种菜。没有空地也找个破旧的陶盆种菜。这个时候不缺菜。”随后又说她娘家人也种了许多。
谢景:“这样很好。”
鲍大一见不用他拿菜:“东家,我们回去了?”
谢景抬抬手,鲍大等人回家。
对面邻居道:“离天黑还早,你可以再做点吃食拿出来卖。”
谢景:“苏二炒菜累得胳膊酸,十一做点心看花了眼,得叫他们歇歇。朝廷十日一休,他们一直忙到年底才能休息几天,若是平日里也不叫他们喘气,要不了多久就会把人累得一病不起。”
邻居平日里也累,闻言无法反驳。
谢景:“养一个好厨子不易啊。这一点我想您同我一样明白。”
邻居不由得点头:“这条街上的酒肆都眼馋你的厨子。可惜他们不是你请的,给钱也挖不走。”
谢景笑道:“我家秘方自然是交给自己人。不瞒你说,鲍大至今不知道烤鸭配料。苏二也同鲍大说过,想要一直在酒楼干下去就不要乱看。”
鲍大的亲戚撺掇过他把食谱弄到手卖出去。但谢景无意中的一句话点醒他。
一次得到许多钱,多半会给他带来灾难。鲍大寻思着,亲戚可以撺掇他干这种事,倘若他偷食谱换了许多钱,亲戚指不定会对他做什么。
再后来谢景承诺,东边的铺子开起来叫他打理,鲍大就同那个亲戚断了往来。省得日后亲戚又撺掇他搬空铺子。
几个邻居发现有人过来,估摸着是客人,便各回各家。
拐向谢景的两人确实找他买物什。不过不是酒菜,而是谢大郎做的纸。谢景的纸同官家纸铺一个价,但他的纸薄,用来练字划算。小门小户的读书人多是找他买纸。
谢景卖了四斤纸,又有人找他买粉条。之后又来几人。谢景注意到对面邻居开始关窗,他也跟着关窗。门窗关严实,鼓声响起。
如此过去七日,李承乾突然出现,下马就哀嚎:“五叔!”
谢景勾头向外看去,他脸上没有一滴泪花,神色不见慌张,估摸着没大事,“给我叫魂?”
鹦鹉嗷嚎一句“欢迎光临!”李承乾扑向柜台的脚停一下,仰头道:“明儿就把你宰了!”
“明儿就把你宰了!”鹦鹉反击。
李承乾转身向鹦鹉走去,谢景拽住他的手臂,“跟它较什么劲?”
“对啊。我跟个畜生较什么劲!”李承乾转过身来,长吁短叹,“我快累死了。”
谢景心说,自找的!
“干什么就累死了?”谢景明知故问。
李承乾:“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看看了多少账簿。换成竹简得有几万斤!”
谢景:“这么辛苦啊?那别看了,回头交给青雀!”
李承乾瞬间站直。
谢景乐了。
李承乾一脸无奈:“我多大了,你还逗我?”
谢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
李承乾想起张杨里种种,又不好意思了,“也不是很苦。是我突然看到那么多账簿不习惯,心里又急又烦。有一天晚上我恨不得出去大吼大叫。可是又担心被阿耶当成疯子”顿了顿,长叹一口气,“终于熬出头。”
谢景看看日头,离饭点差不多还有一个半时辰,谢景带着李承乾和禁卫出城。
李承乾不明所以。
谢景带着他到渭河河畔,指着平静的河面:“吼出来!”
第127章 李泰的不满 不说高明不
当着众多禁卫的面,李承乾拉不下脸,一时间犹豫不决。谢景抬腿朝他屁股上一脚,李承乾向前踉踉跄跄险些一脑门扎进渭河中央,他慌忙抓住岸边老柳树。
站稳之后,李承乾气得大吼:“你干什么?!”
谢景笑道:“就是这样!”
李承乾气笑了。
出了大糗,李承乾反倒没了顾虑,扯开嗓子“啊”一声,渭河两岸的鸟儿吓得振翮高飞!
谢景见他停下就叫他继续:“通通吼出来。否则你会想用别的法子发泄。要是发泄在女人身上,兴许你未老先衰,走在你父亲前头。”
李承乾又羞又恼:“你在说什么?”
“我不信你身边没有伺候的人。跟我装什么?”谢景嗤笑一声,“容我提醒你,后宅不宁也是无能的表现。不要为此沾沾自喜。你家大业大,女子为了改变家族命运想方设法得到你的宠爱,届时惹出事来,你阿耶会把她们的过错算在你身上。好比管家的人做错事,你会责怪管家。她们也不会为你做长远打算。”
李承乾不由得扫一眼众多侍卫就转向谢景,示意他不要当众说这些。
谢景转向侍卫们,问:“诸位后宅和睦吗?”
多数侍卫神色窘迫。
李承乾诧异:“我没看错吧?”
谢景:“你没看错。人多了财物分配不足一定会出现纷争。男人当中兄弟阋墙,女人争风吃醋!”
东宫侍卫长不禁说:“以前我总觉得后宅女子眼皮子浅,为了一点事吵吵嚷嚷。谢先生这么一说,她们同我们兄弟并无不同。”
谢景点点头又问:“要继续吗?”
李承乾感觉他需要。
众多禁卫日日在宫里当朝,很多时候绷紧神经,偶尔也会感到心烦,便看向谢景。
谢景笑着示意他们向前。众多侍卫站在李承乾两侧,齐声怒吼!
远处牧羊的百姓忍不住大骂:“脑子有病?多大岁数了,还比谁吼声大!”
李承乾又吼几嗓子,身心舒畅。
谢景:“往后心烦也可以找人比武骑马。但不许学某些皇子同猛兽搏斗。家累千金,坐不垂堂!”
李承乾没想过可以这样释放压力,“我记下了。”
谢景:“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