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谢景看向李承乾,“高明公子,我是谢景,可以唤我谢五,这是我弟弟谢小六。”
李承乾拱手道:“谢兄,小六弟弟!”
李世民被口水呛着,“喊叔父!”
谢景看着李世民的样子很想笑:“各论各的。”
李世民瞪一眼长子,便对谢景解释:“昨日于兄到我家中说起肥猪,正好被这小子听见。今日一早天还没亮就到我房中询问何时出发。我和他母亲睡梦中惊醒,险些被他吓晕过去。”
李世民被太子李建成明里暗里害过几次,随他南征北战的宝剑便放在枕边,他险些挥剑斩“逆子”。
“那就过来看看吧。”谢景侧身做个请的手势。
李承乾自然不敢越过父亲和诸位伯父们,仰头征求他的意见。李世民微微颔首,他才敢向谢景跑来。
谢景抬起下巴指一下偏房,李承乾跑到门边,很是失望,“也不大啊。”
李世民走近:“这些猪自出生到如今最多六个月,长到这么大已是骇人听闻。”
“那猪原本要长多久啊?”李承乾很好奇。
李世民:“九个月!”
李承乾愈发失望“只是少了三个月啊?”
李世民顿时觉得对牛弹琴。
谢景:“高明,话虽如此,但此话不对。”
李承乾被这句话给绕晕了。
尉迟恭瞪一眼谢景,他怎么谁都敢戏弄,“好好说话。”
谢景:“少三个月是不多,但五头猪每日需要许多菜叶和两斤豆渣。就算三斤黄豆可以出两斤豆渣,一个月就要用掉近百斤黄豆。三个月便是三百斤。”
李承乾心说,也没有多少啊。
谢景:“高明可知黄豆亩产多少?”
李世民把嘴边的解释咽回去,拍一下儿子的背,“问你呢。”
高明摇摇头,他知道嫩豆腐挺好吃的。
谢景:“风调雨顺的好年景,亩产三十斤,需要种十亩地。赶上旱涝,兴许只能收到两三斤。也有可能颗粒无收。”
高明又问:“十亩地很多吗?”
谢景指着隔壁房间,“我家的驴连犁带耙一天一亩地。听起来只需要十天。但有些田地在雨水过后的七八天就犁不动了。再想犁地种别的,只能等下次下雨。倘若一直无雨,不是人饿死就是猪饿死。”
高明甚是奇怪:“不可以吃别的吗?”
谢景笑问:“何不食肉糜?”
高明万分震惊,谢兄怎知他在想什么。
难怪程伯伯称赞他聪慧。
李世民眼前一黑,二话不说拽着儿子出去。
秦琼等人慌了,连忙阻止。
程咬金抢过李承乾,秦琼张开双臂挡住李世民,“李兄,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尉迟敬德此刻也不敢同秦、程二人较真,跟着附和:“小公子还小,慢慢教,可以慢慢教。谢五,你说是不是?”
谢景看看一脸茫然的李承乾,冷不丁想起这小鬼几年后干的那些缺心眼的缺德事,顿时心头冒火。但他面上不显,慢吞吞道:“孩子不懂事是该打一顿。一顿不成就来两顿,两顿无果,饿他三日!”
秦、程和尉迟三人瞳孔地震。
站在旁边小路上的随从亲兵们像看傻子似的,谢五知不知道高明是何人?
谢五知道!
李世民方才留意到谢景看向李承乾的眼神若有所思,定是一眼就猜到“高明”只是字。
在这种情况下,谢景还敢这样讲,说明他的长子该打!
李世民瞪着秦琼说:“让开!”
秦琼扭头瞪一眼谢景,“李兄,咱们是来买猪的。过两天便是除夕,就让小公子先过个好年。”
谢景抄着双手,很是慈祥地看一眼李承乾,笑吟吟道:“过年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秦琼恼了,怒吼,“谢景!”
谢景被杀神的怒火吓了一跳,小六打个哆嗦。
李世民也吓了一跳。
秦琼见状赶忙解释:“李兄,某不是冲你。”
李世民不曾打过孩子,因为他本人是在父母的关爱中长大的,他没长歪,便认为慈父不会败儿。方才也不过是气糊涂了。
秦琼抬臂阻拦,李世民便冷静下来。可是谢景的样子令他有点不好意思就此收场,“秦兄,我不想同你动手。”
可怜的李承乾还不知道他错在哪儿,“我说错了吗?谢兄,你也这样说,为何叫父亲打我?我以前得罪过你吗?”
谢景心累:“你没错!”
错的是我啊。
我他娘的就不该多嘴。
谢景:“李兄,依我看罢了,回去饿他一日,小公子自然知道莫说肉粥,就是硬得硌牙的胡饼也是人间美味。”
秦琼看出李世民不舍处罚李承乾,闻言就说:“回去再罚也不迟。”
李世民隔着几人指着李承乾:“今日看在你这些叔伯的面上,我先不打你!”
李承乾不敢再开口。
谢景拍拍小六,叫他出去喊人过来捆猪。
程咬金松了口气,放开李承乾的手臂,无奈地看一眼谢景。
谢景:“拉活的还是只要猪肉?”
李世民:“要猪肉。我们住的那里不许杀猪。”
谢景:“那我把陶锅拿到门外,再去打几桶水。李兄不如到门外等着?此处屎臭味太重。”
李世民给程咬金等人使个眼色,从小门转到院门外。
李承乾不敢靠近他父亲,看着小六回来,他一把抓住小六,“我以前得罪过你兄长吗?”
小六心说,李兄看着不傻,怎么会有个傻儿子啊。
“肉比粮食贵很多很多,你没有粮食,用什么换肉啊?”
李承乾脱口道:“花钱买啊。”
小六:“哪来的钱?”
“做买卖做活赚钱啊。”李承乾越说越奇怪, “你兄长不知道咋赚钱啊?”
谢小六心累,“我们离长安四十里啊。我家有驴,可以骑驴进城。没有驴的人早上起来赶路,到城里就晌午了,还咋做活?”
李承乾:“可以买驴啊。”
小六不想理他,但想到找他家买猪的几人都是小傻子的伯父,又不好得罪他,“没钱咋买驴?没有驴咋进城?”
“这不是,死胡同了?”李承乾诧异。
谢景拿着扁担和水桶出来,“也有一条路。你把钱借给我们。我算算啊,去掉有牲口的,我们村有三十户。就算一头驴十贯,你要借给我们三百贯。”
李承乾点头:“好的。”说完很是得意地看向谢景,以为这点小事就能难倒我。
程咬金在一旁来回搬秸秆,闻言脚步一顿就当没听见。
尉迟敬德想要开口,忽然想到昨日打赌才输给谢景,他不想再被谢景下套输掉裤衩,也当没听见。
谢景:“我还没说完。据我所知,天下很多百姓都没有牲口,有一半百姓饿不死但也吃不饱,就算这些人有百万户,那就是千万贯钱。小李公子也能拿出这些钱来吧?”
李承乾掐指一算,越算越晕:“怎会有这么多?你个坏人,还是个大骗子。”
“以小见大,你的文学先生不曾教过你?天子脚下吏治清明的张杨里尚且如此,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只会更甚。”谢景空出一只手朝他脑门上一下,“无知的蠢蛋!”
李承乾长这么大只听说过聪慧,何时被骂过蠢,气得追上去:“谢五,给我站住!你给我说清楚,谁蠢?”
李世民眉头紧皱,秦琼在一旁点火,见状赶忙起身:“小公子才七岁。以谢景的脑子,您应该担心小公子。”
尉迟敬德放下高粱杆,“公子,不得不承认,谢五方才讲的那些有些道理。他讲的不好,您再出面指点小公子也不迟。”
程咬金把盆放到锅旁边,也跟着劝说:“先前您也提过五郎兄弟聪慧啊。先让五郎指点指点小公子。”
李世民胸口怒火一点点消散:“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孩子这样啊。”
说出这句话,李世民十分困惑不解。
秦琼等人心说,我们也没发现啊。
他们也意识到李承乾需要教育,但也轮不到他们出手。李承乾可是龙子凤孙。也就谢景毫不知情才毫无顾虑。
“程郎君,秦郎君,都来了啊?”
众人惊了一下,循声看去,里正带着几人过来。
程大迎上去:“里正,捆猪啊?”
里正看看还没烧水,“我们先去捆起来。您几位烧水。这边杀了猪,那边就要脱猪毛。”
“跟我来!”小六转身跑去院里。
程大见小六带路,便留在院门外。
“老天爷啊!”
院里传出一阵惊呼。
尉迟恭不禁说:“又出什么事了?”说完就要进来。
秦琼拉住他。
程咬金:“定是同我们一样没想到猪那么大。五郎的猪算起来才四个月啊。养猪时间少了一半,是”余下半句,当着李世民的面,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李世民没好气地说:“只有蠢货才会认为少了几个月不足为奇!”
蠢货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