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尉迟恭停在谢景跟前,伸手便可给他一拳头,但这样做显得小家子气,毕竟他说的是事实。何况为了两头牲畜也犯不上啊。
程咬金看向尉迟恭,“好你个”余光看到满脸笑意等着看热闹的村民们,陡然清醒,把“尉迟敬德”四个字咽回去,“好你个大黑炭!”
尉迟恭正因不好出手有些尴尬,闻言可算找到台阶,“你才是大黑炭!”
程咬金:“你全家都是大黑炭!”
尉迟恭上前,远离谢景,“你全家才是大黑炭!”
程咬金:“不服是不是?”
尉迟恭:“我看你不服!”
程咬金顺嘴问:“敢不敢比比?”
尉迟恭一直不服程咬金:“比就比!”
两人不约而同转向西边人少的地方。
看呆了的李承乾终于回过神,“阿耶,他俩要打架吗?”
“切磋。”李世民并不担心极有分寸的两人。
李承乾看了看准备相扑的两人,又看看抄着手满眼笑意不嫌事大的谢景,“他好会煽风点火啊。”
李世民收起笑容,提醒他重点不在挑拨是非。
秦琼同小孩解释谢景的一头猪在一千三左右,程咬金打算给他一贯五。两头猪三贯。谢景三言两语这么一说,多了一贯。一贯钱可以买许多粮,足够谢家四口用到来年开春。
李承乾恍然大悟,喃喃道:“难怪他说他不穷啊。好会赚钱。”
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李承乾小声问:“阿耶,谢景不怕程伯伯没有钱吗?”
“只看你程伯伯的衣着和坐骑便可猜到他有钱。但谢景此人不贪。”李世民看向在案板上等着水开的肥猪,“他的猪在长安独一份,卖给酒肆可以卖更多。”
李承乾:“好奇怪啊。”
秦琼:“这些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辨别一个人品性,要看大是大非。谢景在大事上当得起‘君子’。”
李承乾满眼好奇,对相扑结果都没了兴趣。
肥猪惨叫一声,李承乾吓一跳,李世民搂着他,李承乾循声看去,鲜血流入盆中,他吓得转过身去。
李世民抱起他安慰。
窝在父亲怀里,李承乾又有了勇气,扭头看到余下四头猪只来得及哼唧一声就没气了。
谢景挽起衣袖拎着半桶热水上前,拿着工具的村民等着刮猪毛。众人分工合作,转眼间猪身上的黑毛刮得一干二净,谢小六拎着小篮子捡猪毛。
李承乾又不懂了,“阿耶,猪毛也可以做美食吗?”
秦琼开口,“谢景要做刷子。”
李承乾:“刷鞋吗?”
秦琼看着小六挑的仔细,“应当不是。”转向李世民,李世民微微摇头表示他也想不出谢景要做什么。
没能分出高下的程咬金和尉迟恭看到谢景几人忙起来便过去搭把手。
到跟前险些踩到小六的手,程咬金便问蹲在地上做什么。小六心说,原来城里人都是这么笨啊。
小六比划一下:“牙刷啊。”
程咬金也有牙刷,但没有毛,以至于忍不住好奇问他怎么做。
谢小六想送他一记白眼,程兄是个大蠢蛋吗?也不看看他才几岁,哪里知道这些啊。但既然问到他这里,他岂能同高明一样无知。
“做个小棍加几个孔把毛塞进去,就可以刷牙了啊。”
程咬金又问为何还要挑拣。
谢景直起身来歇息,“猪鬃毛。猪背或猪颈的硬毛。”忽然心中一动,“程兄,五百文一支。”
程咬金:“抢钱呢?不买!”
里正笑道:“五郎逗你呢。”
谢景摇摇头,认真说道:“没有。牙刷极小,做起来很费功夫,一支牙刷我要忙上三五日。程兄,友情价呐?真不要啊?”
程咬金断然拒绝:“不要!”
尉迟恭得意洋洋地说:“我们知道怎么做。下次少说几句!”
谢景看向两人笑眯眯地问:“不如打个赌?倘若你们的牙刷做好,算上辛苦钱和各种费用,每一支的价钱都在五百文或以上,二位一人给我一贯?”
程咬金气笑了,“欠你的?”
谢景:“不敢赌直说便是。”
尉迟恭:“又用激将法,是不是只会这一招?”
“好用就成。”谢景才不中计,“这一招能让我吃到老,我还省心了呢。您两位看着可不差钱,不会真不敢赌吧?”
尉迟恭就要松口,程咬金伸手扯出他,“即便我们自个做每一支也需五百文又如何?我们的钱想给谁给谁。”
谢景一脸可惜地说:“难怪常人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呢。”
这小子真会大言不惭!程咬金白了他一眼,“你是谁师傅?快点开膛破肚,我们要回去。过两日便是除夕。这些猪肉要拉回去收拾。”
谢景实则不会做牙刷,如今还在学习阶段,二人真要同他赌,谢景年三十都别想歇息。是以,听闻此话也没有揪着不放。
李承乾小声问:“阿耶,谢景这次没得逞啊?”
李世民:“快过年了,你程伯伯真答应下来,他大年初一都要忙着做牙刷。”
秦琼附和道他想要好好过年,所以这次并不在意输赢。
李承乾想起休沐日他只想着玩,“那他还要赌啊?”
李世民:“逗他二人呢。”
李承乾:“程伯伯要是跟他赌呢?”
秦琼低声说:“先前他俩跟他赌输了,暂时不会再跟他赌。钱是小事,面子挂不住。”
李承乾惊叹:“他料到了?”
秦琼点头。
李承乾忽然觉得谢景好可怕啊。
秦琼见状便提醒他谢景不是坏人。
李世民:“可知里正等人为何帮他杀猪?”
李承乾理所当然地说:“他们是好友,像阿耶秦伯伯这样。”
秦琼告诉他,谢景教村里人养猪,也教村里人做卤肉。虽然谢景不曾特意提起这些事,但他炖肉时没有避开任何人,来到他家的村民都能学到。
李世民指一下谢大郎,说谢景没有亲兄弟,只有一个堂弟。那人应当只是同他关系较好。前些日子谢景帮他卖猪肉。可见谢景并非恶人。
李承乾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谢景这样的人,不由得盯着谢景打量。
谢景用斧头砍掉猪头便问,“程兄,要吗?”
程咬金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说:“赏你了。”
谢景笑嘻嘻地说:“多谢程兄。”转头扔到先前盛热水的盆中。
里正把猪内脏拽出来,尉迟恭开口说出家里无人收拾。里正闻言便把猪内脏放入谢景的桶中。
猪脚也被谢景剁掉,因为上面都是毛。
看看天色尚早,烧水的锅底下还有明火,谢景就把猪毛烤了,黑乎乎的猪脚分一半给程咬金等人,教他们用黄豆炖猪蹄补身子。
程咬金想说他不需要,忽然感觉身边少一人,左右看去,视线停在秦琼身上,秦琼的面色白中泛黄。这几年在战场上留下的伤一直反反复复。程咬金转向尉迟恭,“你不用补吧?”
尉迟恭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又见他看向秦琼,还有什么不明白,“我的身体好着呢。”故意说,“不服是不是?再比比?”
程咬金把猪脚收起来,“比你个头!”
谢景回屋拿两个盆,一个盆放两个猪肝,一个盆放几块煮熟的猪血。
程咬金把这两样接过去,同猪脚放到一处。
随从们往车上搬猪肉,程咬金叫他们停一下,拿起大刀切下几斤猪排骨和五花肉。
里正脱口道:“又叫五郎做啊?”
谢景笑着接过去:“多谢程兄赏赐。”转手递给小六,“这是程兄给咱们过节的肉。”
谢小六眼中一喜,“谢谢程兄,程兄过年好!”
程咬金被他人小鬼大的样子逗笑了,“小六也过年好。”
里正哑然,心说,难怪谢景能和他称兄道弟呢。
谢大郎等村民也没想到程咬金是这个意思。想起先前他在此吃肉,也以为叫谢景给他做点尝尝。
随从把钱送来,程咬金接过去,确定是四贯,没好气地说:“你上辈子定是个赌徒!”
谢景心说,可惜我上辈子没碰过赌。否则等不到我穿越,就被我老子给打死了。
“多谢程兄。”谢景转向尉迟恭。
尉迟敬德没好气地说:“少不了你的。”
回到自个车上同样拎来一个粗布口袋扔给他,不多不少,整整五贯。
这么一会儿功夫,四头猪肉和一头整猪被送上车。谢景看着他们要走,把钱放到阿翁和阿婆身边过去送他们。
李承乾恶狠狠瞪一眼他。
谢景逗他:“高明,过两日我去你家探望你啊。”
李承乾慌了,“你又要干什么?”
谢景不慌不忙地说:“给李兄拜年啊。你和李兄不是一家的吗?顺道探望你。”
“不要!”李承乾急忙拒绝。
谢景故作苦恼,“那可就难办了。李兄看着比我年长。过年期间不出现,外人会认为我不懂礼数啊。我的名声受损,往后谁还敢买我的猪肉呢?猪肉卖不掉,没钱买油盐,你是希望我饿死吗?”摇头叹气,“高明啊,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好狠的心啊。”
李承乾瞬间感觉自个好像十恶不赦,但又不想过年还要见到谢景,因为见到他自个就有可能挨打,“那你,我要怎么做,你才不去我家?”
李世民这一刻万分想要变成瞎子聋子见过蠢的,没有见过同他儿子一样蠢的!
谢景可没有因为李世民面露无奈就停下,“我看你腰间的玉佩怪好的。拿去换粮,足够我们家用半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