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谢景又叮嘱小六一句看好家,他才牵着驴出去。
小六没等他到村口就把门关上。
家里藏着那么多钱粮和肉,他一定要看住啊。
以至于他不知道谢景出村后就拿出绿色棉大衣和帽子把自个裹得严严实实。直到离他姐婆家三里路,谢景才把大衣仍回空间,毡帽换成破布缝的帽子。又因身上衣裳补了多次,无论远看还是近看,谢景都像个乞丐。
可惜他的车宽大结实,毛驴壮实,没人敢把他当成讨饭的。
谢景进村后,在门边路边晒太阳的村民就起来盯上他的驴车。
来到人多的地方,谢景停下盯上面容和善的老翁,“老丈,敢问谢早谢娘子家在哪儿?”
老翁想想村里好像有两个姓谢的,就问夫家叫什么。
老翁身边的后生试探地问:“是不是仲朴兄家的谢嫂子?”
谢景忘记询问阿翁姐夫叫什么,但知道姓周,行二,八成是他。
后生抬手指着南边:“前面第二家就是。胡同够宽,你的车过得去。”
谢景拱手道一声谢就调转车头。
老翁脸色微变,另外几人欲言又止。那后生奇怪,问几人出啥事了,他没说错啊。
几人回头看到谢景已经走远,就把嘴边的话咽回去,胡乱说一句:“没什么。”
后生越发奇怪,仔细想想,他没说错,就把此事抛之脑后。
谢景很快来到姐夫家,看着同他家一样的房屋,心说,十几口人不会挤到一块吧。
“后生,找谁?”
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谢景转过身来,衣着单薄的女子脚上穿着毛窝子,这一点同谢景一样。谢景的是祖父母编的,里面塞着麦秸,很暖和。但女子头发枯黄有些凌乱,手指通红,手背裂开,面色瘦得发青,不是他堂姐谢早又是哪个。
谢早因七月早产而得名。幼时谢家日子过得去,在原身记忆中,她十五岁之前没干过重活。如今竟然寒冬腊月出去洗衣裳。
饶是谢景对她没有感情也不由得怒上心头。
“五郎?”
谢早难以置信。
衣裳同半年前大差不差,但他看着胖了一点,器宇轩昂,身边的驴车尤为显眼。车上看着放了许多物品,像是来探望她。
难道这半年来家里的日子大变样?谢早不敢如此期待,但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五郎是路过这边探望我?”
“跟谁说话?在外头干啥?衣裳洗好了吗?再不晾晒我咋过年?”
话音落下从院里走出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妇人脚上同样踩着毛窝子,但身上的衣裳比谢早厚实多了,手上也没有冻伤,脸色看着远不如城里的贵女,但两颊有肉,乍一看比二十三岁的谢早还要水灵。
村妇打量一番谢景就忍不住微皱,目光留意到驴车,转了笑脸,“后生找谁啊?”
谢五这一刻不打算把粮食和肉拿下来,“我是谢娘子的弟弟。”
妇人惊了一下,“你是那个谢家五郎,快进来!”
谢五:“我得去长安卖点粮食过年。车是借人家的,着急还给人家,就不进去了。跟我姐说几句话就走。”
再过一日便是除夕,谁还没把年货备齐啊。
谢家竟然需要大过年的卖粮?妇人撇撇嘴,夺走洗衣盆,跟担心谢早把衣裳送给谢景似的,抬手把大门关得严严实实。
谢早神色尴尬地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景左右一看没有外人,高声道:“姐,边走边说吧。我着急赶路。”一把抓过谢早示意她上车。
谢早不敢耽搁,二话不问就跳上车。
来到村头田间小路上,谢景停车,打开锅盖,指着猪头肉,“吃猪耳朵。你看样子肚子里没啥油水,猪脸肉吃了会闹肚子。”
谢早摇摇头:“是你做的吧?留你卖钱吧。”
先前谢早回娘家,那顿午饭是谢景做的,谢早这才知道堂弟的厨艺很好。
“给你的。这车也是我买的。你见过我养的猪吧?没有腥臊味,城里贵人买去。先后七头猪,卖了十几贯。”谢景的手在衣裳上蹭几下,掰掉猪耳朵塞她手里。
谢早听傻了。
谢景担心有人出来,催她快吃。
谢早咬一口,泪如雨下。但她是无声地哭泣,而不是不讲道理的嚎啕大哭,反把谢景哭得揪心。
谢早一边吃一边哭,和着眼泪咽下去也没觉得咸。
一个猪耳朵吃完,谢景才开口:“和离吧。”
谢早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
“不和离也成。”谢景怀疑她姐同姐夫有点感情,就叫他姐问问姐夫要不要落户到张杨里。
张杨里的房屋空了一半,田地荒了许多,谢景同村里人商量,五贯钱应当可以买下一处小院和三十亩地。
谢早难以置信:“你有那么多钱?”
谢景:“猪耳朵味道如何?”
谢早本能点头,自从父亲病逝,她再也没有吃过那么美味的肉。
“我同村里人卖了猪头肉,攒下一笔钱。年后还能赚到钱。”谢景看到她有点心动,好像还有顾虑。
谢景提出她搬回来可以帮他照看祖父母和小六。好比今日,他担心有人欺辱老老小小,刚出家门就叫小六关门。
谢早终于松口说她考虑考虑。
“不要说咱家有钱。”谢景提醒,“姐夫也不能说。只说咱家有粮食,饿不着你们。姐夫不同意就跟他离。”
谢早点点头。
谢景又给她撕一块猪拱嘴,掀开番薯袋子,说是在院里种的,收了满满一地窖。
“这个就不给你了。”谢景拎起黄豆,“做成豆腐过年吧。”
谢早听谢景提过番薯,说来年给她种子。此刻她终于对谢景只是前来探望她这件事深信不疑。
谢景没有问她去洗衣裳姐夫死哪儿去了,八成在城里做活。倘若是个好吃懒做的,他愿意搬到张杨里,谢景也会想方设法把他撵出去。
“我还要进城买点布,回头叫阿婆给你做一身厚衣裳。阿姐若是冷得受不了,下午回去吧。咱不怕他们休妻!”
谢景同情谢早,也没有暴露空间拿出军大衣。
谢早把最后一口猪拱嘴咽回去就催他快去,以防迟迟不归祖父母担忧。
谢景把黄豆给她,再次提醒她不必在婆家受委屈才驾车走人。
虽然村里人看不清谢景同谢早说什么,但能看清地头上有车和人。待谢早拎着黄豆回村,住在村头的几家就问她拎得什么。
谢早解释堂弟进城卖粮,分给她十斤黄豆。
不见外的妇人扒开看一下,惊呼道:“这么好的黄豆?”
谢早因为娘家的改变精神恍惚,跟在梦中似的脑子不够用,也就没有留意到谢景的黄豆同婆家有何不同。
经乡亲提醒,谢早抓出一把,被又圆又亮的黄豆晃了眼。
乡亲询问谢早的黄豆卖不卖,她出两文一斤。
谢早:“弟弟叫我做豆腐。”
乡亲惊叫:“这样好的豆子做豆腐!你疯了?”
“我该回家了。”
谢早不会卖掉娘家人送的粮食。
乡亲气得跺脚。
其夫低声说:“找她婆婆或她嫂嫂。”
那妇人想起谢早在婆家说话如放屁,还会被嫌弃放的臭,决定晌午谢早在厨房做饭时,她再去找谢早的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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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没有因为谢早可能回娘家就放弃把挂面拿出来,因为他已经想到如何圆谎。
驾车先到附近县里买一块细布,用来做袄里家里有阿婆织的粗布做面,又去买个崭新的木盒和两张纸。半道上荒无人烟,谢景拿出十斤挂面拆了包装放入垫了纸的木盒中。
慢慢悠悠回到村里,已是正午。
小六听到动静跑去打开门就抱怨,“咋才回来?阿翁都要去找里正。”
谢景拉着驴车进来,不明所以地问:“找里正干啥?”
谢家阿翁很清楚孙女的婆家什么德行,担心谢景的这张嘴跟人三句话没说完就干起来。谢家阿翁看着他全须全尾回来,很是松了口气,道:“我怕你被那家人留下。”
谢景轻笑一声,“我又不傻。不过我姐”想说她傻,冷不丁想起谢早以前面对的情况年迈的祖父母,年幼的弟弟以及两个妇道人家。
哪怕谢早脾气火爆,也不敢同婆婆撒野。因为她还要指望婆家在娘家人被欺负时帮一把。
纵然后来谢景回来了,但谢景烧得昏昏沉沉险些过去,谢早愈发不敢在婆家惹事请谢景为她撑腰。
“没给阿姐?”
谢小六疑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谢景转过头去,指着车上的番薯,“那个没给咱姐。黄豆给了。”
小六爬上车打开锅盖,少了猪耳朵和猪拱嘴。谢家阿婆从屋里出来恰好看到,便转向谢景上下打量。
谢景感觉谢早可能撑不到年初二,以防她突然回来吓到老两口,便坦白告诉二老,这样的天他姐还被嫂子使唤洗衣裳,身上的衣裳薄到无法挡风,莫说御寒。
看着她这样,谢景载着她到村外,吃点猪耳朵和猪拱嘴,提醒她过不下去就回来。
谢景说得简单,但村里有这么穷的人家,老两口回想一下就难过得直掉泪。
小六不禁问:“阿兄,咋不把阿姐带回来啊?”
谢家阿婆:“那是她家。得她自个愿意回来。你阿兄把她拉回来,那几人得去官府告咱。”
谢景没想到这些,但阿婆的这番话不无道理,“是的啊。小六,往后遇到事不可蛮干。”
小六抿抿嘴算是答应了,又忍不住说:“阿姐真傻。”
“她是担心打起来伤到你。你看咱们家,只有我一个能打。她婆家呢,有姐夫和兄弟以及她公公,四个人啊。”谢景举起拳头,“双拳难敌四手!”
谢小六脱口道:“我也可以。”
谢景:“他们家也有小孩和女子。阿姐的妯娌和婆婆。打得过吗?”
小六学了一百以内加减法,小手数了几遍自家也只有四口人,打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