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又没同她说过你是黑是白。”尉迟恭看向肉案上的排骨,整整一头猪,完好,“真没人要啊?”
两位亲兵一左一右戳一下他的背,提醒他别问了。
不巧这一幕正好落入酒肆东家眼中,他慌忙回答:“我,我要两斤。”但他不会做啊。
东家就问谢景是不是跟炖红烧肉一样。
谢景摇摇头:“排骨冷水下锅,放入姜片去腥,捞出后在锅中加入排骨和葱姜煎香,最后酱油、糖、醋和水,小火焖煮的差不多了大火收汁。具体放入多少糖和醋根据个人口味。”
那人没想到谢景如此干脆,有点不敢相信:“公子是要把食谱送我?”
谢景:“食谱也不是我的独门秘方。可以帮助他人,我还能把排骨卖出去,你好我好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那人决定再买五斤,就问谢景多少钱一斤。
谢景心说,排骨比肉贵。
可惜这里是大唐,大唐的肉比骨头贵。谢景:“十二文。因为连着骨头的肉格外香。您要是连脊骨一块要了,那就是十文。”
那人点头。
尉迟恭忍不住开口:“我”
那人打断:“还有一头猪!吃得完吗?”
“吃,咋吃不完?我家人多着呢。”尉迟恭瞪一眼他,但也不再和他抢。谢景示意尉迟恭过来肉摊后面,承诺下一头猪的排骨都给他。
另有几个酒肆和饭馆的厨子此时也在肉行采买,他们也想试试新菜,就跟着买几斤。贵人家的厨娘寻思着,万一主人喜欢呢。若是主人不吃,那就留着自己用。因此也买几斤。
约莫两炷香,排骨卖得一干二净,另外一头猪的猪肉卖了一半,谢景送上用瘦肉做猪肉丸的法子。
此时又来了七八人,王屠夫在谢景身边低声说:“这几人是做酒楼生意的。酒楼需要猪油,以前我给酒楼送过肥肉。”
谢景:“去把猪网油拿过来。”
“那些油?”王屠夫有些嫌弃。
谢景点点头确定他没听错。
王屠夫把猪网油拿过来,谢景看向衣着最好的男子,说这些油比五花肉上炼出的油香得多,二十文一斤。
可惜那人不识货,笑着拒绝,指着五花肉。
那人身后挤出来一人,道:“这位兄弟,你这里有锅,帮我做一点,当真如此,这些我全要了。”
谢景给王妻使个眼色,王妻立刻把锅拿去刷干净。片刻后,一块猪网油在砂锅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点,锅中多出许多油。
先前那人后悔了。
谢景把油渣夹出来示意买油的人尝尝,那人惊了,竟然比羊肉香。谢景笑道:“食盐碾成碎末,或者撒上糖,是很好的一道小菜。”
此人恰好喜欢用肉蘸糖,他想象一下,忍不住吞口口水:“别说了,过秤吧。”
王妻找来荷叶给他包上。
另一人已经认出买油的人,正是同一条街上大酒楼的掌柜的,那人顿时懊恼不已,问谢景两头猪不可能只有这一点油吧。
谢景点头:“猪网油本就不多啊。后天我们杀猪,你早点过来。”
那人对王屠夫道:“我给你五十文定钱,你给我留着。”
王屠夫看向谢景和张屠夫,两人点头,他就把钱收过去。
又过一炷香,猪肉卖光,排骨也被尉迟恭的两名亲兵拿走,谢景招招手,“数钱,数钱。”
尉迟恭看着谢景一脑门汗水,不禁说:“卖给我多省心。”
谢景头也不抬地回他,“也不能全村的猪都卖给你。吃得完吗?早晚要这样做啊。”
数了两千五,谢景对王、张二人道:“给我这些便可。”
王屠夫:“还有几百文吧?猪头猪脚和猪内脏,还有猪血都没卖。”
谢景:“您四位忙了两日,哪能真叫老兄白忙活。我们张杨里的人要吃要喝要养娃,两位老兄也是啊。”
王、张两位屠夫和他们的妻子很是感动。
尉迟恭不乐意,“先前你卖给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也拖家带口?”
谢景看向他理直气壮地说:“你家有钱啊。”
第31章 春种 你嫌弃啊,
谢景的嘴这么欠,尉迟恭毫不意外,可惜不能同他动手,毕竟是自个赌输了,并非谢景故意坑他,便送其一记白眼。
王屠夫又数三百文递给谢景。
谢景留下一百,只因他算过一笔账。
张杨里距离长安四十多里,离西市五十里,王屠夫来回辛苦,位于西市的肉摊又要交税,鲜猪肉卖到十五文一斤,活猪七到八文一斤收上来才有的赚。
谢大郎的猪不足两百斤,在一百八左右里正等人估算过。活猪算七文一斤,不足一千四。王、张二人信他才跑过去拉猪,单凭这份信任谢景也不能同二人斤斤计较。
是以,先前谢景才收两千五。
若是接了王屠夫的三百,余下的猪头猪杂卖掉,去掉摊位税,只够王、张二人的辛苦钱。王妻和张妻只是跟着白忙活。
谢景不能这样做。
实则他还有一层考量这次两家各分一千四,过几日村里的猪卖到一千二左右,养猪户八成忍不住在他面前抱怨。
谢景相信他们不敢卖给旁人。但想起这事就念叨一回也够他心烦。
上次他侄女的猪辛苦做熟才卖这么多,还是没有去掉调料钱的毛利,哪怕这次一头猪只卖一千二,他堂兄谢大郎也不会嫌少。
谢景把一百文分开,一家一千三,笑着说:“就这么多吧。”
王屠夫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像是高兴又像是不舍得再把谢景还给他的两百文递过去,“先前咱们兄弟”
尉迟恭嫌他磨叽:“给你就拿着!这个混小子坑了我几贯,兴许他比你有钱。别看他穿得破破烂烂,八成是他的伪装。”
谢景:“这么了解我,要不打个赌?”
尉迟恭下意识说:“赌什么?”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谢景眉头一挑,提醒他:“不反悔?”
尉迟恭有个不好的预感:要输!
“随口一说还当真了?又想想方设法骗我的钱?以为我会中计。”尉迟恭左右一看,除了屠夫们,肉行没什么人,估摸着谢景也要回家,“告辞!”
谢景有个疑问:“于兄过来只是买肉啊?”
尉迟恭以为机灵的谢五遇到了难事。
这么聪明人突然没了多可惜。
尉迟恭不好意思承认他关心则乱,“不然呢?你个坏小子值得我亲自过来啊?”
口是心非!谢景心间涌入一股暖流,想起他这几年南征北战也没少受伤,笑着来到他身边。
尉迟恭本能后退。
谢景气笑了:“不算计你。看给你吓的。”
尉迟恭半信半疑地停下:有屁快放!
谢景在他耳边道:“秦兄在于兄来之前才离开。”
这点小事也值得他神秘兮兮?尉迟恭忍不住皱眉。
谢景:“同他离去的还有孙思邈,为秦兄调养身体。”
孙思邈的大名尉迟恭还是听说过的,前些日子还听说陛下令人寻他调养身体,但他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
竟然被这小子在市井之中遇到。难不成这就叫大隐隐于市。
“当真?”尉迟恭有些激动。
谢景:“迟了人可能走了。他不在长安,只是来长安办点事。”
“告辞!”尉迟恭走着来的,赶忙回家策马前往秦琼的翼国公府。
谢景笑着转向王、张几人,“我也该回去了。”铜钱扔到背篓里便向几人告辞。
王、张二人叫他等一下,送他出城。
谢景:“我驾车来的。”
王屠夫解释:长安只是面上太平,阴暗处隐藏着许多心怀叵测之人。倘若他从乡里出来,凭他全身补丁,没人会多看他一眼。但他方才分了那么多铜钱,一定被有心人瞧见了。
出城后那些人的双脚追不上他的车,又因不确定下一个村落是不是他家,便不敢动手。
谢景也多嘴提醒王妻和张妻一句,他在坊间卖的猪杂十文一斤。
王屠夫笑言:“此事我等知道。五郎兄弟是不是忘了,前些日子很多人跟着你学做猪杂?但洗得不好,猪肠屎味重,腰子骚臭,猪肝噎人。”
谢景:“这几日忙起来忘得一干二净。有劳两位老兄。”
王、张二人把谢景送到长安城南三里才搭伴儿折回。
两人的妻子已经把猪内脏和猪头肉炖上。可惜砂锅不够大,要分两次。炖料同先前的红烧肉料大差不差,但两人还是用细麻布把卤料包起来扔到锅中。卤熟后拿出来烧了,暂时不被外人所知,她们也能多赚几文钱。
两锅卤肉香飘到隔壁街,准备做午饭且好美食的街坊忍不住过来询问,谁家做什么呢。
张妻打开锅盖,香味扑鼻,街坊注意到满满一锅,两对夫妻肯定吃不完,就问他们卖不卖。
王屠夫回答,十文一斤。
街坊嫌贵,对面的屠夫很是羡慕地说:“他俩的这个猪杂干净得很。小猪阉割过,还是吃草料长大的。”
街坊听说过此事:“前些日子走街串巷卖猪杂的是你二位啊?”
王屠夫:“是我谢五兄弟。但他卖的猪杂是找我和张兄买的骚猪猪杂。这个是他精心饲养的阉猪。先前两头猪肉都被上午买菜的人买去。”
街坊想买点油,闻言就问还有没有。
张屠夫解释,后天还有。
街坊皱眉:“还要等上一日啊?”
王屠夫:“谢家离城远,一天只够来回,没时间杀猪。村里人少,养的猪不多,两天一次,也只能卖到月底。”
话说到这份上,街坊也不能埋怨谢景为何不多养几头,指着猪杂等物问哪个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