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小六露出震惊的样子,李承乾忍不住捏一块就惊得张大嘴巴,咽下去向东看去,“谢五,你骗人!”
谢景:“不讲道理。我何时骗你?”
李承乾回想一下,谢景没有承诺不做鸡胸肉。
“阿耶!”李承乾希望父亲帮他对付谢景。
李世民:“你不吃就没了啊。”
亲兵们被香味勾的口齿生津也过来尝尝。
李承乾扭头一看鸡肉条少了许多,哪里还顾得同谢景计较啊。
鸡肉外酥里嫩,完全吃不出是鸡胸肉。李承乾言不由衷地嘀咕,“他怎么这么会吃啊。”
亲兵们自然不会同小孩抢吃的,捏两块尝尝味就去一旁啃瓜果垫肚子。
午饭后,李世民在护村河边树荫下教李承乾认识榆树、桑树、枸杞、艾草等物。但小孩对炸鸡肉念念不忘,哪怕啃了一个鸡腿,又来一个鸭腿,他吃得饱饱的。
申时过半,禁卫们把车装满苜蓿草准备回去,小孩别别扭扭来到谢景跟前,低声询问:“鸡肉条怎么做的啊?”
谢景看着他低垂着脑袋,耳根微红,逗下去八成会哭,便直接告诉他鸡胸肉去掉杂物切条,切得像他的小手指那么细,用刀背把肉拍松散,放入酱油、葱姜和盐腌上两炷香,裹上筛去麦麸的麦粉糊,粉糊中可以加个鸡蛋,再把把早上的饼捏成碎渣粘上去,入油锅炸至金黄便可。
李承乾觉得他记住了,又觉得过于简单,仰头问:“没了吗?”
谢景:“不好吃再来找我。南边的苜蓿草还有一些,你明日还要再来一次。”
李世民这次带来的人虽多,但不是一天到晚都在割苜蓿,无法同先前那次一样一天干没了。
李承乾想起苜蓿草还剩一半,便不再怀疑他的说辞。
谢景顺嘴问:“要不要我给你抓两只鸡?”
小孩下意识点头。快到李世民没来得及阻止。
谢景给他抓两只还没下蛋的小母鸡,小孩指着高傲的大公鸡。谢景提醒他:“不后悔?”
李承乾点头。
李世民在门外等儿子,看到笼子里的公鸡眼睛陡然变大,转向谢景:什么意思啊。
谢景一脸无辜:“高明选的,他说他喜欢!”
李世民想要出言阻止,考虑到儿子的脾气不撞南墙不回头,便叫他放车上。
回到宫中,李世民叫长孙皇后给谢景挑十匹布。可是谢景是贫民,可以用的颜色极少,可把长孙皇后给难到。不经意间瞥到李世民身上的白袍,瞬间想起为他做衣裳选了许多布,白色不会给谢景招来灾难,便告诉他仅剩八匹。
李世民点头:“八匹就成。我们去用饭,早些歇息。”
长孙皇后以为他收一天庄稼累了,二话不说陪他用饭。
三更时分,长孙皇后正好眠,白天人来人往的太极宫静得只剩下明月高悬星星眨眼,突兀的鸡鸣响彻苍穹。
长孙皇后猛然睁开眼,慌忙推醒李世民,有点后悔先前李渊心口不一地提出移出太极宫时不曾挽留。但也不能怪她,她被突厥屯兵黄河的消息惊得心神不宁,没有心思敷衍李渊。
李世民转身下榻拿起挂在一旁的宝剑,不过是一瞬间。
公鸡嘹亮的嗓门再次飘过来,长孙皇后终于清醒,但不是很清醒,惊疑不定地问,“公鸡?人扮的暗号?出什么事了?”
李世民放松下来把宝剑扔回去,回到榻上,拉着她躺下,“今日谢景给高明做了一道炸鸡肉,他吃着香,向谢景讨要做法,谢景八成看到他变懂事了,送他两只母鸡。他嫌不好看非要么鸡。”
长孙皇后:“先前你要早睡正是料到这一点?”
李世民:“早年行军在外被田野里的公鸡吵醒过。应当是鸡的主人急于逃难忘记带走。”
长孙皇后:“高明也被吵醒了吧?”
李世民乐了,“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没有遇到过磨难,正好谢景给他补回来。”
长孙皇后忍不住问鸡还会不会叫。
李世民:“五更天也会吧。”
天亮前公鸡又叫了,东宫方圆一里的皇子皇女和宫女太监们都睡不着。李承乾趿拉鞋跑出卧房就喊禁卫把鸡抓了宰了。
虽然困得头脑发蒙,但没忘记他母亲在调养身体,鸡肉做熟后送到父皇母后寝宫。见着李世民,这小子就抱怨:“谢景太坏了!”
李世民:“谢景可曾提醒你?”
第46章 蝗虫出没 玄奘申请西
李承乾无言以对,改请母亲尝尝炸鸡肉,他试过,谢景这次不曾骗他。
话音落下,弟弟妹妹过来,进门就向父母告状有人在宫中养鸡。不经意间瞥到饭桌上的肉,李泰先是震惊养鸡人是太子,后又难以想象这么快被端上餐桌。
李世民笑着说是谢景送的,之后又问俩儿子要不要去张杨里。
哥俩半夜没睡好,哪有精力骑马啊。
李世民今日也没过去,他叫尉迟敬德把布送过去,再把苜蓿草拉回来。前有房玄龄提点,尉迟敬德不敢大意,马车到谢景家院门外他就拎着几个破麻袋进去。
出来注意到崭新的大门,尉迟敬德称赞这个门结实,可挡他一脚。
谢景收了布,不好意思再叫禁卫做事,闻言改了主意,请他们先割半个时辰高粱,尉迟敬德帮忙拉高粱。
尉迟敬德小声嘀咕:“难怪陛下不爱过来。”
谢景只当没听见。
有侍卫帮忙,又过两日,谢景家的高粱和黄豆都打上来,移到他伯院中晾晒。谢景开始打第二遍,他姐一个人在地里慢慢悠悠割苜蓿草,割下来就扔在原地晾晒。今年村里家家都种了,谢景不用担心被偷。
高粱杆子和豆秸堆严实,盖上草席和茅草,荞麦灌浆了,再过半个月凑合可以收割。谢景担心到了冬月一天一变,以至于灌浆后二十天没雨长得不错就割下来,担心迟了突然降雪。
荞麦收上来谢景就把棉花砍了堆在院门外。之后几日无雨,地面很干不可犁地,谢景一边教小六认识野菜,一边盯着地里的熊熊大火。
张杨里的村民看到谢景放火,他们也拿着竹子捆成的扫帚和铁锨下地放火。铁锨和扫帚是控火用的,以防烧到堆在地头或路边的柴垛。
张杨里的几千亩地陆续烧起来,莫说周边几个村子,五里外的人家也能看见。但周边村民先跑到张杨里询问为何放火。
村里人回答烧死地里的虫子,地里有了草木灰,过些日子下雨犁地把草木灰翻到底下可以杀死许多虫子,草木灰也可肥田。
村民又问铁锨和扫帚做什么用,张杨里的人提醒防止烧到房屋和柴垛。邻村村民恍然大悟也去放火。
干了多日,火势过快,不过一个时辰就传到长安城外,守城兵将吓得魂不附体,忙不迭地向长史李靖禀报城外出事了。
李靖看着坊间百姓没有一丝慌乱,同先前全城备战截然不同,估摸着同敌袭无关。来到城外拦下进城的百姓询问得知为了杀虫,李靖担心发生火灾,令随他出来的兵将通知各县注意防火!
各县官吏也被大火吓得不轻。收到通知,一个两个都在屋子里待不住,来到田间地头亲自盯着火势。
李世民在太极宫处理政务,闻到烧焦味询问左右哪里着火了。左右出来看到城外遮天的浓烟吓得连滚带爬跑进去禀报出事了。
李世民连走带跑来到殿外,发现宫中一派祥和,他招来不远处的禁卫询问,禁卫回答一炷香前找人问过,城外百姓烧麦茬,一是草木灰可肥田,二是可以烧死地里的虫子。
不知为何,李世民想到谢景。但是谁先放火不重要,重要的事不可烧到房屋。李世民令心腹太监告知民部官吏,令各地放火烧麦茬,但一定带上灭火的工具。
民部唐俭正在犹豫要不要上报此事。要说大事,只是百姓烧麦秸,要说小事,草木灰都越过城墙飘入城内了。犹犹豫豫迟了几炷香,接到皇帝口谕,唐俭放心下来安排小吏快马加鞭通知关内各地。
大火过后两日,霜降把草木灰打湿,谢景拎着小小的布口袋,同小六来到河边撒野菜。实则多是今年夏收的苜蓿种子。那个时候谢景一家忙着庄稼,村里小孩下地摘下来,一半自留一半归谢景。
河对岸钓鱼的村民问谢景做什么。谢景高声回答,长安传来消息又有地方受灾,他担心明年再次轮到县,多种野菜以防万一。
那人今年种了三亩番薯找亲戚买的番薯藤,听张杨里别的村民抱怨不如去年亩产多也不甜,他怀疑过被谢景骗了。连绵阴雨下来,他对谢景心服口服,回家找出蚕豆和豌豆种子,在属于自家的河岸地里种下这两样。
亲戚邻居提醒他种多了吃不完。他回答吃不完喂猪。张杨里用杂粮养的猪一头一千多文啊。假使明年跟今年一样粮食被淹死还可以救命,左右不亏。
亲戚邻居觉得有道理跟着种,旁人不甘其后也跟着种,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半个月传到城郊正好同皇家粮庄的异常对上。
谢景在河边地头撒了野菜的第三日就下雨了,雨势不大,雨过之后也没有降温,晌午甚至无需穿棉衣。
这一次不用谢景提醒暗示,村里人也意识到天气反常。
谢景把泡好的蚕豆和近日攒下的草木灰搬到南边种高粱的地里。高粱地也烧过,但草木灰很少,他担心蚕豆今日种下去明日被虫子吃得一干二净,准备一把灰两粒蚕豆种下去,谁知里正过来帮他放蚕豆。
“有事说事啊。”谢景瞥他一眼继续干活,谢早在前面挖坑,周仲朴和小六在不远处犁豆茬地。谢家阿翁阿婆在村子东边原先种番薯的地里撒油菜。
里正跟上去,谢景放草木灰,他放种子,“老天反常啊。”
谢景:“二月底便可收上来,明年反常也不怕。”
里正:“这一块十亩只种蚕豆啊?”
谢景点头:“隔壁十亩豆地犁好先种四亩小麦,来年开春五亩番薯和一亩棉花。我家东边的四十亩地一半油菜一半豌豆。今年太累,担心我姐和姐夫生病,河岸那块地靠近河边种两排果树,再在原先种高粱的地里撒两亩胡麻,剩下的地用来晒番薯。”
里正顺嘴说:“那你也得种很久。”
谢景:“我把耧车调一下过几日试种豌豆。”
过几日方能把豆茬地犁出来啊。里正疑惑:“你意思种豌豆的地不犁了?”
谢景:“不犁!今年种的粮食足够我家人和牲口用两年,明年收多少看天命。”
话音落下,身后传来脚步声,谢景回头,来了五人,正是谢家阿婆的侄孙和侄孙女。
谢景问他们怎么来了。几人说过来搭把手,谢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几人听说他是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就有点怕他,老老实实坦白,里正叫他们过来问问今年咋种。
谢景把同里正的那番言辞重复一遍,也没叫几人效仿,直言他是这样决定的,信不信随意。
午饭后几人看到放在院里的工具很是新奇,忍不住询问谢景做什么用的。谢景给小六使个眼色,小六拿起工具演示一番。下午几人又帮谢景忙一个时辰才问能不能借给他们用几天。
谢景交给他们,第二日来了两个人帮他继续种蚕豆。下午谢景感觉要下雨,叫俩人提前回去。但到了晚上没下雨,憋了三日才下下来,淅沥沥跟猫尿似的。
田地晾半日,周仲朴继续犁地,之后谢景和他把豌豆、小麦种下去。但豌豆和小麦种得稀。周仲朴想用今年收上来的饱满的麦种,但被谢景拦下,用周仲朴去年准备的小麦种子。
谢早撒了胡麻种子。往年她不敢,因为天冷会冻坏。今年着实温暖,她就试一下,种得也很稀,她怀疑一亩地能不能收十斤。谢景提醒她,明年再跟今年似的连阴雨,胡麻密密麻麻也会绝收。
谢早年前种胡麻也是担心三月再种正好赶上夏季干旱绝收。闻言便没了顾虑。
胡麻种下去家里啥事没有,离过年还有二十来天,谢景闲着无事进城给小六买一沓纸,又买一块墨和一支毛笔,瞅见买小鸡小鸭的又买二十只,半道上拿出百斤挂面用破麻袋盖上。
翌日上午,谢家阿婆的侄孙把弹棉花和取棉籽的工具送回来,还给二老送来十个鹅蛋。
谢景见他们这么懂事,送他们两斤苜蓿种子,又提醒他们把房门加固,孩子看紧,多备油盐,尽可能少出村,年后八成有流民。
几人把此事带回去,整个村的人暂时放下新仇旧恨,互相帮忙修墙修门。兴许谢景家的大门过于显眼,张杨里的众人也换了门加固墙壁。
两日后又飘出一点小雨,气温转凉,村里人忍不住怀疑风调雨顺。但太阳出来的第三日上午,谢景闲着无事窝在屋里跟小六学识字繁体字,里正着急忙慌跑来。
谢景心底不快:“今儿腊八,我不挑你理,但是最后一次!”
里正:“你就别挑了!出事了!”
谢景:“天塌了?”
“不可胡说!”里正看着他淡定的样子,反倒不那么慌,“河边地头全是一点点的小蚂蚱。先前你说过,蝗虫小时候乍一看跟蚂蚱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