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行宫。”戈贝利尔说。
“好的。”司机继续往前直开,很快抵达行宫,他下来绕过去给长官开车门。
戈贝利尔随手带下车上备好的礼物,看了眼智脑时间,步行走过园艺小道,很快有仆从为他开门:“欢迎回来,长官。约瑟芬阁下携亲子在露天花园饮下午茶。”
“嗯。”
戈贝利尔绕过两道花门,行至最后一道花门前,调整社交微笑,变出一个稍有冷淡的真实笑容。
仆从们推开园艺门,发出细微声响,露天花园里饮茶的虫们转头过来。
“日安,约瑟芬阁下。”戈贝利尔上前打招呼,将纯色包装的伴手礼盒放至阁下桌边。
“有一段时日未曾见您,见到您精神饱满,容光焕发实在令虫高兴。愿圣殿生生佑您。”
“日安,戈贝利尔。”约瑟芬阁下语气淡漠,“谢谢你,一如既往地贴心。”
“日安,戈贝利尔老师。”一旁的弗兰简宁适时问候。
“日安,弗兰,多月不见。”
戈贝利尔关照询问:“…有些瘦了,近日饮食不顺?”
弗兰简宁微笑摇头,得体地说:“学海的魅力。”
仆从为戈贝利尔拉开椅子,戈贝利尔坐下后与约瑟芬阁下闲聊半小时,有趣开心的话题一个接一个,约瑟芬阁下自始至终表情平淡。
一到30分钟,一秒不多,约瑟芬阁下:“哦,瓦伦丁要等得急了,你带弗兰去看望吧,他们太久没见,一定有不少悄悄话要说。”
“当然。不过,请稍等,我需要回书房取一些必要之物,大约10分钟后,我来接弗兰。”戈贝利尔巧妙地说,很快欠了欠身离开。
礼仪长带着自己的仆从离开,属于约瑟芬的仆从们静静垂着头,露天花园竟无虫说话。
还剩几分钟时,约瑟芬突然开口:“弗兰。”
“是的,雄父。”弗兰简宁笔直的坐姿更加挺直,他专注认真地望着雄父。
“和瓦伦丁聊聊流行文化即可。”约瑟芬抬起手,轻抚弗兰的肩头,为幼子拂去并不存在的灰。
他垂下眼帘:“瓦伦丁与我的姓氏皆为冯,但这只是三代内再无亲缘的阁下的通用姓氏,我的孩子,不要因为这个相同点轻率应诺。”
“你们…”约瑟芬用手指轻碰幼子的脸,唇动了动,点到为止,收回手。
弗兰下意识用脸跟了一下雄父的手,很快反应过来,又变回得体优雅的样子。
“好的,雄父,我知道了。”
约瑟芬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很快属于礼仪长的仆从过来引路,弗兰随着他们再次见到戈贝利尔。戈贝利尔换过一套灰色的礼袍,还提了个箱子。
弗兰垂眸避视。
礼仪长的行宫与瓦伦丁的露宫很近,驱车五分钟就到了。
“弗兰!!!”一早等着的瓦伦丁轻快奔来,身后追着好几位捧着礼服配饰的仆从。
“好久不见!天哪!我还以为成年月之前都见不到你了!天哪!”瓦伦丁欢快说。
“日安,瓦伦丁。”弗兰说。
“瓦伦丁。”走在最后的戈贝利尔轻咳一声,瓦伦丁立刻站好,正正经经地对弗兰颔首表礼:“日安,简宁先生。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老师。”瓦伦丁眼巴巴地望着戈贝利尔。
“去吧,带着守护者。”戈贝利尔说。
瓦伦丁立刻拉了一下弗兰的袖子,“兄…弗兰基米尔,走,我带你去看点好东西!”
“嗯。”弗兰应。
戈贝利尔目送他们远行,才提着箱子往露宫里走。
他问一旁跟着的仆从:“阿诺德礼仪长和佩伦礼仪长的箱子送过来了吗?”
“刚到,现在放在药池旁的低温室。”
戈贝利尔往低温室走去,亲眼看着仆从打开低温室,将最后一个箱子送进去摆放,又锁上门,才言:“好了,你下去吧,我观察一会药池注液。”
“好的。”仆从离开。
瓦伦丁用的成年月药池不大,瞧着像一个倒扣的圆碗,浴池边缘光滑,旁有几道长阶梯。
此刻药池内正在注入活水与特殊药液,它们在池中翻滚融合,化成一种血褐色的汤汁。
戈贝利尔环视一周药池殿,找出不少于10个监视器。
隐在暗处的监视器只多不少。
但这对戈贝利尔而言没太大影响。
他是瓦伦丁的教导者,有着露宫所有电子系统的操控权限。
戈贝利尔在药池边的长椅坐下,手抚停在智脑环一会儿才打开虚拟界面,设置防窥模式,点开菲特的对话框。
菲特的账号显示离线中。
@菲特:[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
@菲特:[黑洞航道点的100个小知识.pdf]
仅看缩略图,戈贝利尔的瞳孔缩了一下。
第一眼:白
同他天色异色的白皮一样,照片里的皮有令虫一眼诧异的色调。
戈贝利尔完全没管第2条消息,直接立刻点开第一张图片。
第一张图片是手部皮肤,手背的位置。
图片里的白肤非常健康,没拍到手指,整张图片伶仃一片白。手背的血管不明显,隐在肤下,细腻犹如花瓣的脉络。
和他的异白完全不同。
很健康很漂亮的手,仅看这一双手背可知:手的主人吃住样样精,平日有仆从仔细照顾。
很好。
戈贝利尔点开第二张图,唇轻颤,又立刻点开第三张,他抿紧嘴。
第二张图片是唇部照片。唇色惨淡,并非贫血的惨白,是短时间内情绪激烈浮动,或呕吐或腹部遭受重击的应激性泛白。
第三张图片只拍到唇侧脸颊的脸部皮肤。这张的视觉冲击力就有些大了,图中的脸颊周边毛细血管爆了一片,破裂的毛细血管蛛网般罩着脸,细腻的皮肉半红半白,透着疼痛欲滴的血色。
戈贝利尔保持一个姿势干坐许久。
他没有点开菲特发来的黑洞航道小知识pdf。
20年来,戈贝利尔亲眼见证无数位阁下破卵,看他们长大,看他们成年后去接触云下的世界。
他当然知道,照片里的皮肤状态为什么会这样。
雄虫普遍对黑洞跳跃不耐受,星里一旦压缩过长,他们会因为颠簸和忽高忽低的重力上吐下泻、耳膜出血、部分器官水肿,最严重可能导致颅内压力激增,短暂失明。
雄虫不似雌虫,雌虫生有腹鳞、武装肌和高筋耐性,武装肌回缩在雌虫体内天然就是一层抗压的软鳞,因此雌虫们能接受高强度的重力训练,对黑洞跳跃、折跃、破壁级的重力变化视若无睹。
但,雄虫不行。
他们唯一长鳞的身体部位只有尾巴。
内脏和躯干都是柔软的,压力一强就会出问题。
戈贝利尔关闭智脑环,双掌轻合,将祈祷链的银坠握于手心深处,他闭目轻诵。
“…”
这三张照片暂时够了,只看手部皮肤,那孩子的日常生活并不差。
“…”
也许,这是菲特第一次带他出远门。
“…”
猫眼垄断所有雄虫信息,所有阁下出行所用代步星舰皆为猫眼合作的军工星出品,这种星舰为管制用品,不流通于市面。菲特也许为不知者,视为无罪。
“…”
所有星舰都会有减压睡眠舱,提供给高等虫族基因滑档的家眷使用,只要躺进去,一路睡到终点,身体不会有任何不适。
又或许,菲特故意为之,明知故犯是为恶。
“…”戈贝利尔闭目,嘴唇无声嚅动。
他一秒都没想过,这一切皆因他拍摄的那张特殊药液照片。可能是因为他的威胁,菲特回以反击,将那孩子从减压舱里喊醒,拖出来,让那孩子承受几秒变化无常的航道重力,应激,再把那孩子送回减压舱入睡。
戈贝利尔牢牢拽紧想象力的缰绳,精确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只看结果,只看自己想看的结果。
“…”
菲特明知故犯是为恶。
恶是罪,罪该罚。
“…愿圣殿保佑阁下生生顺遂。”戈贝利尔念完祷告词。
这时,有谁开门进来。
“您真是关心瓦伦丁阁下。”一位按时进来检查药液的仆从殷切讨好,“瓦伦丁阁下一定能成功度过成年月,猫眼的光辉与圣殿的护航将为阁下摈除一切邪祟。”
“愿圣殿保佑阁下生生顺遂。”仆从谦卑垂头行礼,顺杆上爬:“愿您的意愿与祈福一一应许至瓦伦丁阁下光辉璀璨的未来之上。”
但,许久,他都没听到礼仪长应声。
当仆从再次抬头,最后一个印象是视野飞转起来,银光在他扩散的瞳中放大,放大,直至一切虚无。
…
“…呕…呃。”时寸瑾抬起头,唇边一片晶亮水光,他撑着洗手台闭目深呼吸,总算缓过连续黑洞折跃带来冲击性。
“时老师,我们已经走过最颠簸的折跃点,从北极星极东偏区来到北极星中部,接下来的星里只是短跳跃即可,不需要长距离的折跃啦。”系统叨叨念着,“已经给您备好了热饮和甜食,送到休息室了哦!”
“谢谢。”时寸瑾说。
他擦了擦脸,休息片刻,换了套干净衣服回到休息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