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戈贝利尔没有一丝阻碍地看清了高台上的虫族样貌。
烟花白昼带来极耀,将那个虫族的银发染成白钻光泽的晶亮,黑色的过滤面罩紧紧扣住他的下半张脸,他的银发很短,鼻梁上方的样貌一览无余,肤似新雪,又胜过雪的冰冷,犹如雪色的玉脂,在极耀下微微透光。
多年来,戈贝利尔只在一个未成年虫身上见过这种肤色。
烟花熄灭的那一秒,4号展厅传出尖锐的刀锋刮金属声。
升降台上,时寸瑾发出抽气音,“…嘶。”
强风刮走了时寸瑾兜帽下的第二顶贝雷帽!
时寸瑾原本用细夹将贝雷帽紧紧固定,但风势过强,兜帽被卷翻,贝雷帽被硬卷飞,一起飞走的还有变色片眼镜和大几缕银发,此刻时寸瑾的后颈和头皮针刺般生疼。
好在时寸瑾并不真的近视,风势一弱,他等都不等,对系统:“游客过多且太冲动了,胡蜂和公司的安保会马上进行飞行管制,不要悬停楼顶了,直接把车开…”“时老师!!!!!不要在升降梯待着了!!卧槽!!!”
系统前所未有地尖利狂啸,“鬼牌砍了自己的左手,拗断半边肩胛骨和腿骨从机甲手中挣脱!!!朝您飞过来了!!!!他好像用了个什么东西!!监视器断电了我没看清!!那个东西让98城半城大停电了!!”
同秒的一刹那,站在20米升降台高处的时寸瑾亲眼见到半个城的璀璨熄灭,高楼间的全息广告破碎,广告明星面容扭曲,声效因为断电而卡帧延长:“…欢迎迎迎迎祝您愉快快快快”宣传语最后化为尖利的电流音消失。
“我启动不了,我启动不了!鬼牌用的那个玩意不仅弄得半城停电,同时还扰乱了基站的信号波长,有些地方还有网络我也连不上了,好像是…好像,卧槽我想起来这个屏蔽效果了!天杀的我要把南区的傻逼虫炸飞!!是锁城用的声波密钥!!那个家族签了百亿违约合同怎么敢的啊啊啊啊!!”系统在时寸瑾脑子里大崩溃。
声波密钥,原来是这个!时寸瑾捉取关键词,瞬间联想到同事候选赛中那些胆大妄为的南区虫,原来是这样!四军潜伏是一道,声波密钥是一道!戈贝利尔在菲特离开时不作声也不做反抗,是故意诱导!故意让菲特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准备采撷胜利果实之际,再暴起打碎菲特的得意!
戈贝利尔没有算到时寸瑾手中的科技强度,棋差一招,被变形载具摁住。时寸瑾也没有料到与嘉年华合作的南区科技家族会反水,百亿违约金在前,家族名声和信誉在后,这个南区家族竟然全都不要了!
更让时寸瑾料不到的是这场飓风,还有戈贝利尔宁愿断掉半臂半骨,折掉半条命也要冲出来抓人的疯狂。
时寸瑾被虫族的疯狂冲击得人都有点麻了。
此刻,升降梯停在4号展厅三楼的玻璃外侧,升降台距离三楼厅内还有2米距离!
时寸瑾抽枪,对准展览玻璃轰空弹夹,玻璃炸碎,他头也没回,后退助跑,跃进展览厅3楼,在一地碎玻璃上打了个滚,踉跄两下,爬起来就往前黑暗里跑。
“别叫了!你现在马上尝试连接3楼所有载具的无线信号,这些都是展示车,有的充电有的充能!充能那些是空壳车,你搜索能用的电车,启动变形模式,使用它们的记录仪摄像头为我指…”
“咚!嘭!”
时寸瑾话都没在脑海里说完,背后竟传来一声恐怖的巨响!
有一个沉重的东西狠狠砸在升降梯的铁皮上,铁皮发出嘎吱的牙酸扭曲声,随即黑暗中又出现指甲刮金属的刺耳声和一阵“咚!咚!咚!”的诡异肢体撞击音。
“左边!2米!转弯!”系统焦急地提示时寸瑾前进路线。
时寸瑾用力奔跑,心跳得发痛,转弯的时候急停不住,直接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系统被吓得直哆嗦,“往往往往左有有个个个展览滑梯梯…”
时寸瑾没有停顿,他原地翻身转进陆地载具的车底,抬手抓住车底杆,手臂发力,整个人从车底滑过去,站起来继续跑!
“嘭!吱!”时寸瑾的背后再次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利声音,这一次是陆地载具被推开时,轮胎用力摩擦地面的刮擦声。
“咚!咚!”黑暗中,诡异的肢体咚咚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近。
烟花白昼再次照亮厅外厅内,时寸瑾在厅内的墙壁上,看到一个高高的,瘦长的六翅黑影。
他猛地冲向滑梯,马上就要滑下去。
“咚!咚!咚!”
腥风袭来,一只手狠狠掐住时寸瑾的肩膀,他瞬间受不住疼闷哼,那只手像五把刀,指尖刺破防弹的风衣,狠狠扎进西装。
有一股湿热的呼吸贴在时寸瑾的耳边,他闻到一股浓郁的,腥重到令人恶心的血腥味。
“…说谎的,坏孩子。”
湿黏的血液从时寸瑾头顶滴落,一只畸形五爪从黑暗中垂下,带着鳞片的冰冷手背轻轻蹭掉时寸瑾脸上的血。
第167章 血色嘉年华(三)
“展厅三楼没有充电型载具展览, 我正在控制其他展厅的载具赶过来,厅内停电所有电子锁锁死,我操控载具撞玻璃走底下长廊走过来!马上就到了!!!!”
系统在时寸瑾脑中焦急尖叫, “15秒!14!”
时寸瑾此刻疼得没办法思考。
他右边的肩胛骨和右手臂被一只冰冷的畸形手紧紧抓住。
那手像一只铁制的核桃夹, 钳住时寸瑾的肩骨与皮肉, 用力地钳下,磨压, 均匀地控制地力道,不弄折时寸瑾的手和肩骨,却钳碾得时寸瑾的骨头内裂, 皮肉瘀青脓血。
时寸瑾被抓住前, 正冲向展览滑梯, 整个身体已经探出去悬空, 只差半秒就能从三楼滑向二楼!
可他在悬空状态被抓住了肩膀,全身重量此刻都挂在那只手上!
那只手提着他的肩膀,将他悬空着转过来。
黑暗中, 一阵潮湿冷气轻柔地喷洒到时寸瑾的脸上,有谁正面对面地靠过来。
那阵湿冷的腥气是呼吸
时寸瑾猛地伸手去抵住那张脸,阻止那张脸贴到自己脸上。
“救…呜呃呃。”系统在时寸瑾脑中抽泣一声, 自动消音。厅内漆黑不见五指,时寸瑾看不清任何东西, 反倒没有系统那么惊惧。
“嘘shhh……”黑暗中,戈贝利尔发出沙哑的, 柔和的抚慰音。
时寸瑾寒毛炸起。
黑暗中, 一只利爪扣着他的肩膀, 一只湿黏的手紧紧抓着时寸瑾挣扎的左手, 同时, 存在第三只鳞手在抚摸他的脸。
时寸瑾脸上再次传来轻微刺痛感,那只抚摸他眼角的鳞片手五指张开,握住他的过滤面具,尖长的指甲在时寸瑾的面具边缘剐蹭,指尖像爬墙的长脚蜘蛛,又轻又快速地扣弄面具边,发出‘梭梭’细响。
那冰冷的蜘蛛手指正试探着,能不能钻出缝隙,爬进时寸瑾的面具内。
面具绝不能掉。时寸瑾扭动右手手腕,袖口里藏着的电熔笔滑出一截,他快狠准地将电熔笔怼到戈贝利尔捉他的手上,摁住开关,电熔笔在黑暗中燃起一苗白火,短暂照亮笔身周围几厘米,照出捉着时寸瑾手的那只手。
时寸瑾霎时被一阵剧烈的反胃感袭击。
那只手没有皮肤,那甚至都不像一只手。
手指、手腕、手肘全由肌肉组织和血管组成,猩红、深红、粉红的肌肉纹理扭曲缠绕,犹如一截拧在一起生长出来的藤蔓。
在时寸瑾看清的每一秒,那只手都在“长大”,从扭曲的藤蔓姿态快速生长出更多的皮层和血管,最后生出一层苍白的皮肤。
电熔笔烧出喷气火烧伤了那只手的新皮。
黑暗中,戈贝利尔轻悄悄,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地说:“有点疼。”他松开手,抓灭电熔笔的白火,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消失。
黑暗中传来烧焦的烤肉味。
“不喜欢被碰脸吗?”戈贝利尔轻声问道。
“…嗬嗬…”时寸瑾闭紧嘴,但颤抖的呼吸还是透露了几分痛楚。戈贝利尔捏碎了他的右肩骨头,力道极佳,骨头碎在肉里,半点血都没流。
“你把我搞糊涂了,银色的头发,异常的白肤,像我的孩子,却有着成年亚雌的体态。”戈贝利尔的手从时寸瑾的面具上离开,宽容又温柔地说,“没关系,我马上就能发现真相。真相会让我决定,你到底是一个该罚的坏孩子,还是愚钝的,被送来献祭的羔羊。”
黑暗中,带着焦煳味的血手在时寸瑾的胸口停住一秒,随后蛇游至他的腋下,伸进黑风衣中,很快摸到时寸瑾的蝴蝶骨位置。
时寸瑾立刻反应,戈贝利尔是要摸他的后脊柱骨头来确认性别特征!
雌虫种的体外第一性征是头顶的种族触须,雄虫种的体外第一性征,则是背后微微外凸出几厘米的脊椎骨。
时寸瑾强迫自己在痛苦中思考。
不能被发现性别身份!他的体形已经是成年状态,如果确凿身份是雄虫,一,无法交代成年期到底怎么在外熬过去,二,“主播菲特”身份将会因此失去苦心经营的优势!
四百年来,猫眼正是因掌握特殊的药液科技而立于三大势力。
如果,主播菲特同时有巨大社会影响力,又掌握雄虫安全跨过成年期的法子,即使主播菲特对猫眼再友善!猫眼一派都会立刻翻脸!因为他已经严重威胁到猫眼的立身根本!
“系统!”
“到了!”系统用力回应时寸瑾。
“咻!”黑暗中炸起绳索喷射的声音!
系统操控他厅赶来的陆地载具赶到现场!
变形载具从外部爬进三楼,一进入厅内,立刻启动陆地兵特有的破墙钩锁模式,一发尖钩绳索瞄准了黑暗中的戈贝利尔。
钩锁尖锐且高速,3道锁链瞬间洞穿戈贝利尔的双手与鳞翅!
“起开啊啊啊啊!!”系统操控载具铁链,用力拽拉那道黑影,试图把戈贝利尔扯离时老师身边。
但,黑暗中再次传来“咯吱、咯吱”、“撕拉”,类似拗动手指骨节的清脆关节声和死皮被剥下的诡异声音。
仅几秒,系统控制的3道锁链,有2道锁链抓空,锁链拖在地上被载具回收,发出清脆、沉闷、还伴随湿溜水声的怪异拖地响声。
“…呃呃。”系统在时寸瑾脑中发出一声响亮的啜泣,“时时时时老师…我把他的手臂和一对翅膀抓下来了呜呜呜,他怎么没反应啊!!身体怎么一动不动的啊!”
黑暗里,戈贝利尔轻笑一声,“菲特来救你了?”他猛地抓紧怀中的虫族,展翅而起,向前滑行。
同时,厅外又是一阵烟花白昼闪过,照亮整个混乱厅内。
时寸瑾瞳孔紧缩,心率瞬间超过最高数。
三楼的墙上,室内立柱,室内展厅台,天花板等等的表面,到处喷溅着极其夸张的放射状腥黑血液。
厅内有的展示载具侧翻,有的展示载具位移,有的展示载具的车顶凹下去一大块,还有极个别载具车顶挂着肉碎末,这些血液溅射蜿蜒形成一条蛇形,一路拖曳停到戈贝利尔曾站过的位置。
提着他飞行的戈贝利尔不再是初见时优雅端庄的样子。
这个特权种的骨骼拉长了,物理意义上长高半米,超过二米五还多,浑身腥气森森,背后是四翅偏黑色的透明蜂翅。
他的半边身体被黑血浸透,黑淋淋的血肉之躯正蠕冒出新的修复肉芽,而戈贝利尔的腹肋两侧,还垂着第二双没有皮,正在滴黑血的血手。
戈贝利尔第二双血淋淋的手正要伸过来,去抓时寸瑾的脚踝。
白昼一闪而过,厅内重新陷入不见五指的黑暗。
会死,会死,会死!人类对异种的恐惧此时此刻甚至压过了痛苦!时寸瑾的理智拨正归位,他命令系统持续进攻:“把所有载具绳枪定位瞄准戈贝利尔,包括□□!不要顾虑我了!先控住他的行动!”
“咻!”“咻!”黑暗中,超过十多架变形载具瞄准飞行的黑影射击,数十条绳枪打空,但也有中的!就在戈贝利尔快要飞出三楼展示厅之际,系统发射的绳枪网捕到了这只黑蜂!
“嘭!”黑暗中,飞行的黑影重重砸在厅内的展示空车里!
空车被砸毁车头,瞬间触发基础安全装置,弹出驾驶座保护气垫!但时寸瑾并没有摔在气垫上,而是摔在一片柔软的血肉里,戈贝利尔在他身下发出一闪即逝的闷哼声。
系统一扫到戈贝利尔坠落,立刻精准定位戈贝利尔的坠落位置,清空一排电击子弹。
它高兴地在时老师耳边叫道:“差点给他飞出去!幸好鬼牌不是军雌!”
时寸瑾强撑着精神,抓着载具车头的雨刷,费尽力气想要从昏迷的戈贝利尔身上爬开。
但只爬了两秒钟,一双手从时寸瑾背后袭来,用力扣住时寸瑾的腰,将他往后拖。
时寸瑾再次跌倒回冰冷腥气的柔软怀抱中。
戈贝利尔用力将时寸瑾压在保护气垫上,所剩的四翅在背后怒张开,张开畸形的鳞爪指刀,刀锋对准时寸瑾的腰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