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然后,时寸瑾把手伸出金栏杆,伸向阿努什卡的方向,五指舒展开,掌心向上,莹白的指尖微微回拢,静静悬着。
昏暗的卧室一时安静了。
系统抓紧时间:“一个月前,许多四军证明A567派遣机动队和菲特战甲合作,带走神秘黑箱。鬼牌的言论泼脏菲特马甲,猫眼顾虑菲特带来的好处影响,要求A567交出菲特,进行谈判交涉。但A567认为您是1980后代,也知道您是菲特,他在保密会议上直言法庭有追杀菲特前科,为此拒绝交出菲特。”
“首都盟想示好猫眼,为此切断A567原驻地星区的黑洞货运航道,借此逼迫A567低头。军团一方也在与A567交涉,A567也拒绝了军团提议。如果换作平常日子,军团首都盟和猫眼的施压封锁就成功了。”系统说,“但和原著后期一样,异兽潮汐频频炸在四大区,十大军和首都盟和猫眼自顾不暇。他们没有足够兵力来封锁A567的军团,A567很果断,他放弃了分配的第一军分支驻地,带领自己的部署迁往北极星极东大区。”
“超大型异兽潮汐每四天炸一次,席卷无数宜居星,唯有A567这支部队的伤亡始终固定在1%5%左右。这是一份惊骇的胜利数据。分配在A567手底下的一军士兵无一例外狂热追随,他们的追随又带来了背后家族的追随。”
“A567抵达北极星大区,立刻对极东星区的第三军团发动星区争夺战,只要争夺战胜利,A567可以不走第一军团审批,直接获得一块合法星区。首都盟见缝插针用战时货运物流道与第三军团交易,要求第三军团在一对一的首领决战时出动第三军团总长致残A567,抓捕他送往法庭,示好猫眼。”
时寸瑾听得心头一紧,悬着的手腕便颤了颤。
“第三军总长在壮年中期,战争经验远超A567六十年,一对一战中差点成功将A567的脸撕下来。但A567最后极限一换一,鳞刀切到三军总长的颈骨,如果不是三军总长喊认输快,A567将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壮年初期单杀壮年中期虫族的明星军雌。”
“A567差点单杀第三军总长和百分百剿灭大型潮汐为他赢得了空前绝后的武力声誉。”
“许多盟外家族因此依附而来,带来了医疗科技,军工科技,还有许多非首都盟的黑洞货运航道。联盟三巨头势力一夜之间追得就没那么紧了,但仍和A567关系僵硬。并且,除了A567自己的军团和北极星区的盟外家族,另外三个大区有一股不小的舆论在讨伐A567。”
“称他在异兽来袭的特殊时期违抗联盟三方指令开星区争夺战是想要复辟血腥军团时期,是下一个疯狂的安东尼。”系统一口气说完。
掐秒一算,正好50秒整!它最后道:“A567脸上的伤疤是第三军总长刀出来的!第三军总长是剧毒种虫族!”
“……”时寸瑾鲜明意识到,他昏睡的是三十天,而非体感上的30分钟。
时寸瑾望着那道沉默的影子,系统的报告在他的脑中分流,理性喋喋不休:阿努什卡这次很生气,不同以往。如果想得到一个新的智脑环尽快联网操作菲特马甲盘活局面,可以利用的东西很多,新的体质和奇妙天赋,嘴皮子一碰落下新的承诺,甚至今晚进入热期结合,和阿努什卡定下更深层次的标记锁死关系。
理性:你知道阿努什卡想要什么,你总是知道,说他想听的,再用他愿意听的影响他,影响他干扰他的选择,最后植入你想要的,让他以为这都是他做的决定。
但,时寸瑾没有说话,他望着阿努什卡唇边那道耗时一月都没有修复完全的细疤。
系统尖细胆怯的声音在时寸瑾脑中轻轻回旋:A567不愿意交出菲特,一人扛下了联盟三巨头的压力,独自前往北极星大区重新拓荒。他很强,很多虫族狂热地追随他,他不在乎外界的风言风语,自顾自地走着自己想要的路。
时寸瑾打算撑着金栏再往前一点,他合拢手指,收回手。忽然,他眼前闪过一瞬黑影,他半合不开的手指被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握紧。
那只手张开,五根手指有力又克制地与将时寸瑾手指摁开,与之十指相扣,紧紧攥着。
时寸瑾坐在床上抬头,阿努什卡只和他隔着一道形同虚设的金栏,居高临下的审视他,瞳孔是兽化的针状。
“抱歉,我失约了。”时寸瑾主动用力握住阿努什卡的手。他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稍缓一步,他就会被向前涌流的局势淹没,系统与他绑定锁血,多数时候,时寸瑾容易忽略自己的极限。极限失衡带来的失误导致他对阿努什卡失约了承诺。
时寸瑾可以解释,甚至可以利用这具身体的悲惨事迹和一路走来的艰难让阿努什卡软化冰冷审视的态度。
但他没有这样做。
失约就是失约,预估错误也是错误。
时寸瑾从不逃避错误和连带责任。
“对不起,阿努什卡。”时寸瑾的语气饱含真挚与苦汁般的担忧:“让你独自煎熬度过没有回应的一个月。”
他握紧阿努什卡的手,试着往金栏里面牵,那只手僵硬着,第二秒就被牵动了。
“这一个月我经历了特殊的发育后遗症,现在,一切都恢复了,甚至比之前更好更健康。”时寸瑾牵着阿努什卡的手摁在自己胸膛上,让他感受健康有力的心跳。
二十多秒,一分钟,两分钟,阿努什卡仍然不说话。
时寸瑾并不急,就这样仰着脸看着他,等待他的回应。
“这次很新鲜。”半响,阿努什卡说。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手摁着时寸瑾的胸膛上滑,黑色皮革手套拨散开时寸瑾白色的睡袍领口。
阿努什卡隔着金栏掐住时寸瑾的脖子,掐得时寸瑾凝着眉头扬起脸,长发在身后悬披成扇形的银色瀑布。
系统在时寸瑾耳边哽咽着小声:“又出现了,这一个月来,他总是对着您神经兮兮低语。”
“道歉?稀奇,你竟然会选这种蠢办法。”阿努什卡冰冷地说,“道歉等于主权互换,属于让渡权利,等待施舍与原谅。你从不交出主权,哄骗与好的理由才是你的优先,继续发挥你那令虫厌恶的话术优势,蒙蔽我进而得到谅解。”
系统的啜泣,阿努什卡前后不搭的状态和对话令时寸瑾怔了一秒,随即他立刻意识到是什么情况。
“我的苏醒不是你痛苦想象出来的幻影。”时寸瑾仰脸望着阿努什卡,“我的确失约了,我为失约后的一切道歉。承认错误对我来说不是禁区,阿努什卡,我从未想过践踏对你的承诺。”
时寸瑾被掐得有点窒息,银瞳渐渐泌出生理泪液,晶亮的水珠挤挤挨挨地蓄满,从时寸瑾的眼角溢流而下,滴进鬓边银发,润湿银芒。
“…多日无回应,第四军的追击……猫眼虫族的敌视,糟糕的派系关系,即将爆发的异兽潮汐……”时寸瑾说着自己昏迷前该知道的消息。
他望着阿努什卡,纵使他才是被掐着脖子难以呼吸的那个,说:“…混乱来临,我怎么可能让你独自煎熬。”
时寸瑾感到脖子上拘束的力道松了一点。
时寸瑾伸手握住阿努什卡掐来的手腕,声音又轻又沙哑:“阿努什卡,在见面之前,在文字中,在那些急匆匆聚少离多的日子里,我们相爱。”
“你的心在我的心中,我从未想过伤害你的心和灵魂。”时寸瑾说。
话音刚落,时寸瑾新的体质令他清晰看见,阿努什卡的上嘴唇抽搐轻抖,犬齿狰狞鼓起,犹如吸血鬼的尖齿。
那双阴沉的异色瞳骤然爆出许多血丝,眼球表面通红恐怖。
“嘎吱!”金栏发出扭曲变形的刺耳爆鸣。
时寸瑾猛地倒进柔软如云的被褥中,一阵湿冷的重吻落到颈侧,时寸瑾发出猝不及防的抽气声,“阿努…!”
阿努什卡太过用力压着时寸瑾跌入云床,太紧了,时寸瑾几乎能听到自己肋骨在响。
气息混乱的阿努什卡悬跪在时寸瑾身上,把时寸瑾的身体往怀里抱,状态急促又慌乱,仿佛在拥抱一捧抓不住的流沙。
他抓着时寸瑾的双手,放到自己的腰上和背上,唇舌打战,牙齿发出嘎达嘎达的颤音:“…抱我…摸我,抱我,抱我…”
“…撕裂我,让你的心来到我的心中。”
第176章 树脂与黄金
“好。”
这道声音与阿努什卡听了几十天的幻听一样, 又有区别,轻柔中透着干涩沙哑。
阿努什卡把脸埋进时寸瑾的颈窝,一如过去几十天, 分不出是真是假。
为什么失约?为什么总是在一切危险发生后, 我才能得知你的消息?阿努什卡有太多问题想问。
这些问题成了日日夜夜在他肉中生长的骨中刺, 造出痛苦和恨意。
可是,仅仅听到几句不一样的话, 阿努什卡心中由恨意建立起的防御墙便迅速垮了。他有太多问题想问,又怕这次不一样仍是幻听幻视,他便不问了, 只想着抓紧那几秒, 紧迫地汲取爱与歉意。
混乱的幻听幻视间隙, 阿努什卡感到有谁回抱他, 同样是紧紧的。
【你限制我的活动范围。】【你不想让我出去?】“咯。”【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除了让我日渐反感,这间房间还有什么意义呢?】“咯。”乱七八糟的神经性干扰幻听中,阿努什卡分辨出几声细微的骨骼摩擦音。
阿努什卡突然僵住。那是肋骨被挤压发出的微响, 再用力一点,骨头会内裂,再用力, 骨头会断开,因为相互挤压的力道倒插入内脏。
“…不。”阿努什卡的双手僵硬, 想要松开又惊惧如果松手,怀中真实的体温与拥抱会如流沙一般流尽了。几秒间, 阿努什卡动弹不能地紧紧箍着时寸瑾的肩, 矛盾的僵硬令他的手臂病态地微微痉挛发颤。
“不?”那道沙哑的声音疑惑。阿努什卡的耳畔同步出现一模一样的声线, 幻听冷漠地说:【不?你拒绝放我出去?】
但下一秒, 阿努什卡感到一股温热在耳边呼吸, 一只手抚上他的后颈,轻轻揉捏。
有吻落在阿努什卡耳边,这个吻被柔软的唇浸透,细腻的润感贴在他的耳侧,恍惚间真有几分心腔薄膜的美味质地。
“你不是想要我的心?”时寸瑾贴着阿努什卡的耳朵,每说一句话,双唇都会轻动,落下一个吻:“用埋在颈窝里的姿势?”
一吻:“不要僵硬。”一吻:“不要惊惧。”又一吻:“把专注力给我。”
这些吻像一个接一个的印章,盖在阿努什卡的耳侧。
阿努什卡发出闷哼,弓起腰,表现得像腹部中了一梭子弹。
时寸瑾此刻感觉玄妙,他拥着阿努什卡,隐约也听见一点属于自己声线的幻听。从其他角度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很神奇,时寸瑾仿佛和阿努什卡精神同频了。
但时寸瑾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精神污染和难受,他好似站在河边,看着阿努什卡汹涌的情绪化为江水凶腾而过。
他和阿努什卡就像世间无数条不同频率的信号波长,此刻,他们交汇,变成收音机中的同一个频道;时寸瑾一时半刻也不知如何形容这种魔幻感知,下意识解构成自己能理解的科学道理。
此刻,时寸瑾专心说出的每一句话像一道道大坝,第一道横截沸腾江河,第二道阻断奔流,第三道平息怒浪。
阿努什卡缓缓抬头,侧过脸,张嘴,一卷细长兽舌弹出。
时寸瑾忽然‘看见’一个圆圆脸的少年阿努什卡出现在脑海中,那是一段属于阿努什卡的记忆,那段记忆自然的就像时寸瑾自己的记忆回闪。
记忆中,军校生阿努什卡面色严肃,面前放着一盘红白相间的生食肉块。
这是一种叫做普鲁兽的可生食肉,价格不菲,最普通的部位一克也要十万金,军校生阿努什卡面前的这一块是普鲁兽身上最顶级的心腔肉。这是照顾他的埃蒙总长送来的,是他赢下机甲系综合第一的奖励之一。
军校生阿努什卡第一次吃这类珍馐,他吃的很仔细,先伸出舌头吮干净普鲁兽味道特殊的甘甜血液,再用齿尖轻撕下肉块表面的浮脂。油润的浮脂细腻绵滑,唇舌轻轻一抿就会化成美味的浆汁。
很少有第一次吃普鲁兽顶级食用部位的虫族能克制住食欲,他们最多矜持几秒,接下来就会大口撕咬肉块,抿碎入口即化的脂肪,用牙齿肆意嚼动肥瘦相间的脆嫩腩肉,畅快地咽下饱腹。
时寸瑾和阿努什卡精神同频,他在阿努什卡的记忆中尝到普鲁兽的味道,也切身感受那股美味质感。
精神同频且享用阿努什卡的记忆实在太美妙又太美味。时寸瑾捏着阿努什卡后颈的手滑到他的喉间,指尖轻压阿努什卡的喉软骨,拨弄软骨反应,引导阿努什卡的喉咙扩得更开。
阿努什卡没有任何抵抗地接受了,时寸瑾只是捏捏他的喉结和喉软骨,他立刻把尖獠牙变回成人形圆齿。
时寸瑾捧着阿努什卡的脸,并没有沉浸在食欲中太久,尝到血腥味的第一秒,他立刻回神,下意识后仰头想结束。
可阿努什卡更有力,他跪在时寸瑾上方,具备钳制优势,一低头就可以继续,时寸瑾再怎么后仰头都躲不开。
“继续,”阿努什卡贴过来,着迷地为时寸瑾清洁干净唇边血渍,喉间鼓鸣着一阵一阵似鸟鸣的诡异空洞喀喀声。
时寸瑾这一刻才完全确定圣的特殊天赋之一之二是什么:影响虫族的精神,可安抚可致郁;在影响精神的基础上可以翻出受害者的重要记忆。
只要圣阁下想,任何虫族在他面前都像一本随时可供翻阅的书。
这两个特殊天赋组合起来太可怕了。熟练用好,圣捏碎一个特权种的心态只需要抬眼和专注。怪不得连接雄虫脑神经的尾勾能安抚精神失控的狂暴虫族,魔法系锤科技系,一锤一个不吱声。
雌虫唯物战士,雄虫唯心脆皮,二者相等互助便是生生不息的平衡之道。
阿努什卡迷上了拥抱的紧压感,那感觉令他踏实,漂泊多日的灵魂有了锚,锚连在时寸瑾身上,他终于不会被愤怒和恨意吹走了。
阿努什卡努力贴紧时寸瑾,鼻子挤着鼻子,额头挤着额头,脸压着脸,捉着时寸瑾的手摸喉摸颈后的腺体,动作急切又胡乱,仿佛在问,为什么不捏我?为什么不摸我?
但很快,阿努什卡浑身一僵。
一条纤长冰冷的银色鳞尾游至他肩头,缠至脖颈,鳞尾尖抵着雌虫颈后的发热腺体,猛地张开鳞片,许多条嫩黄色的神经触须贴着阿努什卡的颈后腺体。
“这不公平…平。”阿努什卡艰难地说,额头一片热汗:“我马上就可以孵化了,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平静我的情绪。”
“咳咳…”时寸瑾的嘴唇泛红,水亮一片,他张嘴呼吸,尽力克制圣特有的天赋,不去干扰阿努什卡真正的想法。
阿努什卡的眼神立刻又直了,紧紧盯着时寸瑾半张半合的嘴唇和隐约可见的牙齿;鲜红,雪白,食欲和爱,都在时寸瑾唇边的吻中。
时寸瑾仰躺着,伸出两根手指轻抵阿努什卡的胸口,把他往后推,推到坐直。
阿努什卡不想动,但他的腺体上正贴着一条鳞尾,鳞尾伸出了神经触须,控制雌虫的身体就像捉一只宠物幼崽一样轻松。
阿努什卡面色阴沉,冷冷地盯着还在匀气的时寸瑾,嘴唇嚅动抽搐两下,紧紧绷着咽下难听刻薄的话。
“我被你亲得很难受,不能呼吸了。”时寸瑾的手指抵在阿努什卡胸口上,嗓音含着令阿努什卡蝶须直立,忘记呼吸的湿润沙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