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猫眼使团线下会议室。

　　“护卫队和侍者礼仪官怎么会突然掉线！？”

　　猫眼使团的护卫队紧急控制住五十多个掉线的蛾种护卫与学者。

　　随队医疗团立刻上前收治，医疗官们先是观察到这批蛾种护卫与谈判员法律顾问的瞳孔黑点扩散完全兽化，接着，这批掉线的会谈成员又呈现一种迷茫的饥渴状态，他们张着嘴，用力深呼吸，仿佛在追寻空气中的水源。

　　医疗官测试了这批掉线蛾种的体温，他们浑身发烫，大臂大腿与颈部的血脉偾张，但体温实则并没有达到热期的高热状态。

　　这批蛾种的身体热度更像战前热身完毕，随时可以上战场的活跃状态。

　　既像热期发作，又像战后精神亢奋打过血控抑制素的失感状态，奇妙的是，这批忽然掉线意识回归现实的蛾种侍者并不狂躁。

　　他们被安保用电击拘束带控住，完全不反抗，只是瞪着一双兽化的空洞黑瞳，挺直的鼻子耸拱着，迷茫地在嗅闻空气的味道，时而张开嘴，伸出舌尖，仿佛想要从空气中吮出解渴的甘露。

　　“见光的，他们这个月难道没有去注射控制素吗！”“怎么可能！这一批侍者跟随A级阁下赴会，打了平时的三倍控制素！他们进全息也没有配荷尔蒙芯片！”使团的护卫队十分不满这批守护者的状态，正低声讨论他们的处罚。

　　护卫队的队长们则在紧急联络全息会议里的礼仪长与阁下，使团部署在甲板和舰下的四军蛾种全面戒严极东军舰，问责的消息一封封利剑般冲向极东总署和军港驻地哨站。

　　线下的使团会议厅只乱了短短十秒，一切迅速恢复正常。

　　“不是热期。”一位蛾种医官皱眉，从某个失神守护者的大臂摘下打空的荷尔蒙控制针。

　　失神的守护者手脚被捆，倒在地上，他把头抵在地上，像幼兽蹭弄亲兽的腹部，额头轻蹭室内的地毯。荷尔蒙控制素并没有缓解失神守护者们莫名其妙的状态。

　　另一个医官拿着记录智脑环过来，一一拍摄发病的蛾种侍者们，说：“他们的状态得回传消息给猫眼，需要比对医疗城的历史数据库，才能找出类似病因对症下药。”

　　医疗队长：“传吧，再发一条消息，召集猫眼医疗城的医疗长会诊，尽快找出病因，不能拖，瓦伦丁阁下与费雪阁下还在线上，极东和猫眼不会只开这一次全息会议的。”

　　“是！”

　　负责联系礼仪长和极东外交的秘书回来，对护卫队的队长们说：“全息会议目前正常，极东区那边也下线了三分之二的安保力量。”

　　护卫队总队长斟酌片刻，最后对医疗队说：“把这批蛾种护卫和侍者礼仪官的消息也传给主舰的守护者，也许洛克希阁下的守护者们见过类似突发病症。”

　　“洛克希阁下已在衰退期中后，这种忽然掉线的全息意外绝不能发生在洛克希阁下身上。”

　　“好的。”医疗队行动起来。

　　…

　　夜间21点20。

　　极东总部。

　　“菲特身后的护卫队中途登出？他们的执行指令核心就是护卫菲特和沙利叶阁下，发生了什么情况？猫眼搞病毒科技了？”阿努什卡刚从十大军的全息会议里退出来，5分钟后，他还有一场和漫游者与首都盟星际部队的会议。

　　副官一顿快节奏汇报完前因后果。

　　阿努什卡听完，双瞳阴沉一片：“那群蛾种佩戴的全息芯片是第几代？芯片还会短路？海港关不是已经给他们…呵。”阿努什卡意识到什么，冷笑：“蛾种没有佩戴极东区提供的全息芯片，戴了西区带过来的款式是吗？”

　　“是的。蛾种在科技公检的时候，发现极东区提供的全息芯片附带了面部微干扰功能。面部微干扰功能会影响佩戴者的视网神经，从而致使佩戴者无法稳定记住人脸。菲特先生带去的部署守卫都佩戴了这种干扰芯片，以示尊重猫眼阁下的个虫隐私权。”

　　副官威廉犹豫几秒，“但猫眼应该是没有用我们的干扰芯片，也许…也许正是因为全息主机套件是专门设置与这种干扰芯片配套的，西区的全息芯片科技不能完全兼容，才出了故障，导致猫眼一部分守卫掉线。”

　　“菲特先生顾全大局，担心猫眼的阁下会因为会议双方护卫不对等，进而紧张，所以才让一部分护卫先登出，确保会议能正常举行。”

　　“……”

　　副官威廉头皮发炸，背后鸡皮疙瘩狂跳，他听到总长深深、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知道了。”阿努什卡毫无情绪起伏地说，“知道了，你继续关注菲特那边的会议情况，全程关注，发生任何事情，执行支援指令同时立刻通知我。”

　　“好的，总长。”

　　第217章 步步杀机

　　线上全息会议, 雪地林厅。

　　厅内一片静悄悄。

　　猫眼一派的谈判顾问和守护者垂眸静默。

　　极东一派的军雌盯着猫眼一派看，冷漠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审视。

　　黑发菲特说出的1980案一词像一个魔咒，在场所有虫族都变得谨慎了。

　　1980案件在部分高等种与特权种的社交圈中, 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1980案件全称为第一代基因药物及神经科学组合实验项目。拗口的术语下藏着触目惊心的血与泪, 案件存在本身就是在侵犯猫眼的权威与阁下的安全。

　　即使案件已结案20年, 即便参与会议的所有虫族都知道，合作会议如果能够顺利进行, 1980案将成为会议第二核心。但，真当黑发菲特主动提及案件，参与会议的所有虫族还是下意识静默, 仿佛有什么阴森沉重的存在站在他们身侧, 窥视他们的反应, 并以此为食。

　　…

　　长桌一侧。

　　瓦伦丁坐直身体, 恢复身份地位该有的表情管理，垂眸凝视面前的茶水，保持安静。

　　他来参与这场会议的目的和德斯蒂尼是一样的, 猫眼要看安全健康的德斯蒂尼，菲特要见安全健康的瓦伦丁冯。

　　他和德斯蒂尼的存在是确保这场会议继续的前置条件。

　　瓦伦丁知道这场会议的第二核心将要围绕1980案展开，但是具体展开内容, 详谈方向，交易条件这些他并不清楚。

　　不止他不清楚, 猫眼的谈判顾问和新礼仪长韦斯特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菲特会选1980案作为猫眼和极东区的首次合作协议？

　　在猫眼一派眼中, 菲特举办的嘉年华大大推进了军团和猫眼议会的关系缓和, 菲特本身又在与一位天赋异禀的军团虫族合作, 菲特只要继续推动军团虫族与猫眼虫族关系和谐, 猫眼议会和法庭会变成世界上最慷慨的虫族, 菲特在合同中想要什么，猫眼一派大概率都会同意。

　　可，在所有只要弯腰即可拾得好处的选择里，菲特选了20年来最危险烫手的议题：1980案。

　　“您要求我们证实的前置条件太多，我一时有些弄混了。”

　　新礼仪长没有马上接入1980案话题，而是轻腔慢调致歉，“请原谅。我当然不会忘记为极东区的军团总长澄清污名，虽然这只是一条口头协议。”

　　“正是这条简单的口头协议让猫眼的一部分舰队享受到无审特权。”黑发菲特彬彬有礼地说：“如果您认为这条协议容易被弄混，或是漏忘，那么，您夜晚入眠后，得留一只眼睛和耳朵醒着，不然来自极东区临时检查的夜间敲门会惊扰您沉入美梦中的心魂。”

　　厅内一时又安静了几秒。

　　黑发菲特与礼仪长韦斯特对视，互相露出一个彬彬有礼又十分冰冷的礼仪微笑。

　　会议谈判的传统第一招，先声夺人，双方平手。

　　礼仪长韦斯特与菲特对视，开启第二轮话题：“在之前的视频口头协议中，您要求猫眼提供1980案里所有参与清缴罪卵的西区家族名单。”

　　礼仪长韦斯特适当停了几秒，眼神自黑发菲特身后一排极东军雌制服上滑过，不紧不慢道：“也许，我们的谈话可以开一个区域静音屏蔽，接下来的谈话将涉及西区一些老牌家族的名誉权与1980案中不公开的内容。”

　　“如果这场谈话稍有差池，百年家族的名誉追责和1980案的连坐追责法对普通高等种而言，实在沉重，静音屏蔽区可以杜绝一些牵连罪的发生。”礼仪长韦斯特说，“您的护卫们年轻，前程大好，卷入高风险密聊话题实在令虫惋惜。”

　　黑发菲特微笑：“我感谢您如此关心我的护卫队，请放心，他们足够坚强，不畏风雨。”

　　以护卫身份出席的极东军雌却很反常，他们没有被猫眼质疑可能会泄密的话激怒。

　　虽然半数的极东军雌脑门上都在跳青筋，但此时此刻，在场有三位高等阁下，其中还有一位高等阁下长居极东区，尤其他们此次还是作为这位阁下的护卫出席……尽管极东军雌团真的非常愤怒猫眼一派质疑他们的忠诚，他们还是不熟练地端起面子工程，死死忍着怒意站桩，没有被猫眼虫族两句话激出丑相。

　　领队的伊文斯埃蒙站在菲特先生和沙利叶阁下的椅后，站位适中，只要弯腰，就能方便的靠近菲特或者沙利叶阁下的脸侧，低声聆听指令。

　　伊文斯埃蒙此刻弯腰靠近菲特，用在场所有虫都能听到的声音说：“请放心，菲特先生。此次参会的护卫军嘴紧心严，全族皆随军入驻极东星区，出身正派，全员出身百年高等世家，对极东星区的忠诚不比西区百年世家对猫眼的忠诚差。绝不会存在泄密风险。我们既能是护卫，也能是最好的证虫，这场会议禁止录音，无录音录像的全息会议记录容易被赖账。”

　　伊文斯埃蒙说话的全程，脸并没有侧向菲特，而是保持与对桌猫眼虫族的对视的俯低姿态，眼神阴冷的盯着猫眼礼仪长，“请您当心所有只存在私密谈话中的口头协议，先生。”

　　极东区的护卫代表一出声，同等级的猫眼谈判顾问立刻追击！

　　猫眼顾问：“极东军雌，质疑西区法庭多年来对外的公正性需要讲究实证，如无实证将视你的发言为破坏猫眼法系名誉权！”

　　“嗤…咳。”伊文斯埃蒙大校咳嗽一声，脸一动不动保持与猫眼礼仪长对视，眼珠子往右转，去看那个开口的猫眼顾问，阴阳怪气：“我以为我的家族特征再明显不过，视力只剩0.1都能发现吧。”

　　猫眼顾问：？

　　的确明显，四大区只有毒蝽埃蒙几百年来都是显性娃娃脸遗传。

　　伊文斯埃蒙：“我来自埃蒙，雌父是漫游者总长，要不你猜猜，能和我雌父结婚的雄虫阁下是什么等级？平时我雄父又会说什么睡前故事给我听？别上来就是法律警告，我拿我的家族内部教育来提醒菲特先生哪里有问题？”

　　“猫眼法庭的私密会议谈成率就是低，就是容易出事，我伊文斯埃蒙说的。你们不爽就给埃蒙家族和我的雄父克莱因阁下发警告函，然后跨区执法，禁止军团家族进行家族教育。西区那么大不够你们管？那么傲还谈什么合作？直接滚……直接返航回西区，继续潇洒生活不好？”

　　猫眼顾问团：……

　　*的，最烦家大势大懂潜规则的二世祖。

　　猫眼的谈判团帮自家礼仪长的话术掠阵，时长高达5s！并火速失败！

　　会议厅又又安静了几秒。

　　“埃蒙大校。”黑发菲特出声。

　　“是的。”伊文斯埃蒙应。

　　黑发菲特抬手，手指往后一碰，碰到伊文斯埃蒙俯低的肩章，示意靠在脸侧的军雌大校收敛攻击性：“我在和礼仪长对话呢。不要打岔，有些失礼。”

　　伊文斯埃蒙又盯了那几个猫眼顾问两秒钟，收回视线，在菲特先生耳边轻声致歉，重新站直军姿。

　　又一回合无形的潜规则交锋藏在话中落幕。

　　会议开始的前五分钟，极东区的特权种军雌掀出猫眼法庭惯用的“关怀”手段，猫眼法庭的隐雷手段失效。

　　“我CPU快烧了，这个新的礼仪长是会玩话术的。”系统叭叭在时寸瑾脑域里抱怨，“我查过他的资料啊，只是法庭一派某个落魄世家出身，今年才进的议会。他的出身不应该那么会啊！会议才开始五分钟！他只说了两次话，两次话竟然都藏了进退可守的陷阱和诱导话术。”

　　“要不是科技公证猫眼一方没有携带多余的联络设备，我都要怀疑是鬼牌用耳机场外指导他一个字一个字发言！”系统说。

　　时寸瑾对系统下指令：“提出新建议。”

　　黑发菲特笑着说：“虽然我拒绝密聊，不过可以为阁下开一下区域性的降调降噪，免得等一等因为话题吵闹起来，惊扰了阁下。”

　　礼仪长韦斯特点点头，“贴心的建议。”他转头去询问猫眼两位阁下，“瓦伦丁阁下，费雪阁下，你们是想开降噪模式，还是想继续旁听会议？”

　　同时。

　　黑发菲特转头去关怀沙利叶，温和地说：“德斯蒂尼，开了降噪以后，你无聊可以连星网打发时间，谈到你的事情，你再关掉会议降噪模式认真听。你觉得这样好吗？”

　　时寸瑾遵循人设，无声点头。

　　黑发菲特微笑了一下，转过视线去看对桌的瓦伦丁和费雪格林，停顿一秒，礼貌道：“如果两位阁下愿意，可以与德斯蒂尼交换联系方式，德斯蒂尼还是第一次见到接近同龄的阁下。”

　　瓦伦丁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的身体一下子前倾，把戴着智脑环的手腕对着沙利叶的方向，“好！德斯蒂尼来！”

　　时寸瑾抬起智脑环，与瓦伦丁的智脑环隔着短距离保持2秒钟，他们的智脑环便响起账号添加成功的提示音。

　　费雪格林则顿了顿，声音平静：“今日会前洗漱，智脑环随手放在盥洗间，没有随身携带。”

　　锁定的全息会议无法中途增员，同样的，也不能增加新的科技设备。费雪格林说没带智脑环，线下的猫眼虫族即使为他佩戴了线下智脑环，新智脑环的网络也连不进全息会议。

　　“没关系。”黑发菲特温和道，“作为会议主办方，我可以让技术员先为您设置一个虚拟社交账号。等会议结束，您再将虚拟账号下载到一张空白芯片，插入智脑环卡槽就能正常使用了。”

　　费雪格林心头一跳，面上表情不变，“如果不麻烦，请。”

　　黑发菲特转眼去看礼仪长韦斯特，笑了一下，“不麻烦，只是空出一个维持全息会议的技术账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