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或者,编写一段假文本记忆给我,等卡许变成新的实验体躺上手术台的时候,我用神经科技洗进去。”
AI西比尔用冷冰冰的机械音说,“专程下来一趟,多麻烦……您今晚9点以后的时间已经安排和我一起打游戏……现在都八点十分了!”
“来得及。”时寸瑾表情平静,张口就来:“推后谁的计划都不会推你的,就是想尽快处理完麻烦事,回去全心全意陪你玩。”
AI西比尔十分好哄地哼一声:“已原谅。”
时寸瑾不是第一次遇到追求者。
但时寸瑾是第一次遇到医-学-奇-迹。
算力庞大的AI西比尔之眼亲自操控医疗器械主刀,阿努什卡卡许竟然还能保留部分关键记忆。
过去四个月的经历和七天前的意外接触,时寸瑾充分了解到阿努什卡卡许的性格有多左。他这次如果不亲自解决这件事,连自己大脑都不信的阿努什卡卡许会一直深究,直到把所有涉赛者都被扒皮一遍,为追求真相惹出更多麻烦,让时寸瑾已经控停的局面再度颠簸。
“至于再洗一次……你已经做过一次。”他步行前往天桥长廊,很快走出主楼厅来到露天长廊。
今夜天空清朗,月光如纱,时寸瑾走过一小段长廊,如穿行在一片雪亮的纱雾中,他最后在玻璃天桥中段停步,一路上与AI西比尔低语:“再洗一次,想想他被迫下线的方式,他真的会变成白痴。我的城区建立初衷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别再盯着他的脑子。”
“……,……哼,啧。”AI西比尔哼哼了几下。时寸瑾隐约听见什么诸如米兰那家伙开的好头、狂暴医疗、钢铁脑袋、呵呵看我不黑爆你们北地特有的脑髓液培养信息库“这个不行。”时寸瑾轻声制止。
“Oi,都聊忘了。”AI西比尔嘀咕一声,“金头毛到了,一直没走过来,站在副楼桥头左边玻璃门的花卉树后面,对您的方向站桩。神经……浪费我的游戏时间。他站了101秒还没动!”
时寸瑾顿了一下,往天桥接连的副楼桥头方向看去,四十米外的花卉树摆件后,立着一道高挑挺阔的身影。
大概是收到邮件之前,已经排上体检程序。花卉树后的长影上身只一条打底用的无袖紧身黑背心,赤膊露出两臂精壮又修长的肌肉线,类似训练长裤的休闲裤的腰带空着,裤头稍微有点松垮,露出一截可以去评健美冠军的腹肌马甲线。人影静站在一盆树后面,穿着一双鞋带散开的黑靴,左边的靴跟轻抬离地,肢体动作呈现出一种随时袭击的状态。
但那脸上,应邀而来的青年面色平静近乎无表情,一双异瞳毫无敬意、也不遮掩心念,直勾勾盯着天桥的年长者。
时寸瑾脑中一瞬闪过早年看过的纪录片回放,匍蹲在干草丛中的非洲狮就是这样绷紧肌肉,凝盯看上眼的猎物羚羊,静悄悄的,蓄势待发,袭中猎物,咬开猎物喉咙,伸出舌头,温柔的,满意地从羚羊断开的喉血管中舔汲新鲜的血。
时寸瑾在那双异瞳中,辨出直勾勾的食欲,和尖利如刀锋一般明亮的迷恋向往。
时寸瑾唇边忽不可抑地浮出一抹浅笑,那是对不可思议之物成真而自然流露的赞叹。唯心主义战胜唯物主义的实例,奇迹般的意志力,多可怕。
阿努什卡卡许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想起来了。那双眼睛和七天前,纯黑奇美拉盯着他的目光一模一样。
他制服大衣口袋里那支篡改事实、避重就轻的假数据日记u盘,没用了。
阿努什卡卡许盯着天桥长廊上的人,脑中的毫无头绪缓缓退潮,新涌上来的潮水之声在他脑中构建出熟悉的记忆片段。
记忆片段里的银色身影,有一头长及腰背的雪亮银发,时而整齐披在肩后,时而略有凌乱……?模糊记忆一闪而逝。
阿努什卡再次专注回天桥上的人影,那道人影是一头银色短发,不变的是,那头银色短发同样泛着与记忆无差的雪亮。
记忆片段里的银色身影,一套基础款西装学院服,领带无装饰,衣领扣实,袖口抿整。
天桥上的银影一身科研导师款式的白制服,双排扣高领长款,同样是高领扣实,袖口抿整,双手还戴着一副配细扣的白手套。
银影身的长款白制服的腰线像西装马甲那样做了收紧,那让他的肩背腰线形美如万万里的雪峦,只一眼就会让人产生忍不住去抚摸的憧憬冲动。年长者站在拱形桥上,肩披着月光,视线远远扫过来,居高临下的,赏赐般地,微笑看他。
阿努什卡垂在身侧的手指蜷曲两下,心中涌起浓烈的撕咬欲和饥渴。他又想起来一点细节,心中翻滚这些不正常的浓烈欲望,并非黑战神的□□仍然残留影响他。
而是,他真的抚摸过那个人的腰。
那个人真的纵容过他。
一切都不是幻想,他没有疯,梦中的银影真的眷顾过他。
“卡许,请走过来。”年长者态度平和,声音很轻,好似不在乎能不能被顺利听见。“别耽误我的时间。”
那音量如果是对身边的人说就还好,非常礼貌。但对站在40米外的阿努什卡而言,就有点细微了。
年长者轻柔的傲慢像针一样,轻轻刺着阿努什卡的心,令他的肌肉紧绷起来,却又不是警戒的那种,而是一种更为隐秘的,几近欢欣时的肌肉紧张抽筋。
阿努什卡抬脚往前走之前,脑中直觉般闪过一道自我的声音:这个人对你而言非常危险,光是声音都能让你产生接近愉悦欢欣的僵硬。僵硬意味着失去灵活能动性,失去敏捷……他能从体外碰到你的心,捏烂你的心,你真的要……
年轻人再次把一切甩到身后,跑向月光下的天桥。
“晚上好,卡许。”时寸瑾对来到眼前的年轻人说。
“阿努什卡。”年轻人嘴唇抿了一下,仿佛咽回去什么话,“更多人总是喜欢对着我父亲卡许先生长,卡许先生短。请叫我阿努什卡。”
“也是,城里现在还有另一位卡许先生。”时寸瑾倒是好脾气的同意了,“接下来的话要是对上那位卡许先生的脸,会令事情变得更微妙。阿努什卡,请先整理一下着装,你的裤子没有皮带,它看上去有些岌岌可危。”
“…………”
【灾难啊。】AI西比尔的声音通过耳骨传导的蓝牙响起:【就这情商还想追人?笑死,我先开游戏了,老大忙完早点回来噢!】
“抱歉。”年轻人立刻行动,匆匆说,“来之前我在…”“体检。”时寸瑾打断,“我知道。”
“卡着你的体检时间送的消息。”时寸瑾没在意年轻人着装瑕疵,语气平和,听不出情感倾向:“你才结束一场耗费许多特殊材料与精力的大型神经搭桥手术,继续参与神经医学实验,是抢救你的医生心血,”【没错!白嫖我的劳动力简直可耻!】AI西比尔叫着“和自身的健康。”
“我没疯。”阿努什卡垂眸说,“我的脑子不对。所有人都说一切都正常,但我知道我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他的声音低了点,却也是一股脑地全说出来了:“……我知道有什么存在愿意落到我怀里,但所有人都说不是,没有,不存在。我并不刻意浪费中立区医生的心血,我只是想找到那些比心血更重要的记忆……我找不到那些才是要疯了……当我尝试回忆我人生中最快乐的几段时间……我缺了很多段。”
“菲特。”阿努什卡抬眼与时寸瑾对视,表情并不悲伤,也不沉重,只有一种不能明确自己在哪儿的烦躁困惑。他的黑靴靴底在地上发出一声摩擦细响。阿努什卡非常非常想往前几步,用力抱着这个人,把自己的脸贴在对方现在束得严严实实的颈窝里。他每一次尝试回想自己有没有可能贴过对方的颈窝,脑中只反复出现那朵在简宁病房里看过的纯白蜜月郁金香。
“菲特。”阿努什卡重复念着,突兀地发出一声尖利的嘲讽嗤笑音,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接下来要说的名字。
阿努什卡看着时寸瑾的眼睛,“菲特这个名字,甚至是我从简宁手里挖出来,而不是我自己想起来的。”
“你目前记起多少?”时寸瑾表情平静,不为所动,持续摸底对方还记得多少。
“深吻和足够多的纵容。”阿努什卡盯着时寸瑾,不知为何,当他说出模棱两可的答案试图蒙混时,心悸了一下。为压下这种感觉,他又多说一句,“还有一个承诺。”
“我是你混乱记忆的唯一一位主涉事者。”时寸瑾表情宁静,语气仍是一点感情倾向都没有,“对我含糊其词?”
“对不起,足够多的纵容是我自己认为的。深吻是真的。”阿努什卡毫不犹豫改口,“我想起我们有过很多个吻,你愿意让我亲,甚至不生气我的兽兄弟用舌头舔你赤露出来的部分身体。”年轻又莽撞的追求者讲得急,恨不得用更多真诚洗去欺骗,一时间声音像朗诵军规一样强震响亮,“还愿意和奇美拉兽状态下的我玩色./情游戏,用手勾着兽舌玩弄……”“停”
【卧槽!?幸好我把顶楼连着五层往下都封锁了!不是?哪有让你坦白的时候你用读军规的方式宣读涉./黄内容!?】AI西比尔震怒!【讲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时老师怎么可能和你这种愣头青玩色./情游戏!】
时寸瑾脸上是铁一般的平静:“细节太多,10字总结。”
AI西比尔:……?您没有玩色./情游戏吧?
【作者有话说】
本周更新结束,下周见^^
第311章 恋爱循环(十一)
◎北区兽人刻板印象+1◎
“接吻, 抚摸,然后做…”
阿努什卡停顿一下,若无其事换词:“…拥抱。”
“接吻, 抚摸,然后拥抱。”
“八个字。”阿努什卡声音紧绷的多余地说了一句。
“是吗。”时寸瑾撩了撩眼帘, 点点头,表情不变,心里明白过来:哦, 卡许只记起了刺激感官的记忆。
可以。这很热血愣头青, 因为纯情到发蠢,反而对击破守旧底线的情./色记忆片段深刻?时寸瑾心里考量着得出结论:什么人类版本的情./色印随行为。
北区兽人刻板印象+1
阿努什卡不动声色观察。菲特没有因为他临场换词而面露审视,没有因为他过于直白的表述面露不喜。
事实上,菲特看上去心情好了点……?一瞬,阿努什卡的心被人重重捏了一下似的皱缩, 热血冲上耳颈。
下一秒,阿努什卡否定美丽的猜想菲特因为他保有记忆而高兴。
他尽量收敛地看了看菲特的衣装细节:高领整束, 手套严实, 身上没有东、西联盟人常用的香水味,衣装是医疗城常见的导师制服。除了纯度又高又亮的银短发和极其标准的挺括修长身形,菲特的外装严谨不苟, 平平无奇, 随意走入医疗区任何一座主城, 一晃就能消失于人海。
阿努什卡自幼受训, 轻易辨出菲特夜间出行也规整如此,要么本身有洁癖, 要么就是对这场会见的体感存有不悦。
他不想给我留下任何记忆点印象。阿努什卡很快意识到这点, 皱缩的心仿佛空荡荡地松开, 产生些许下坠感。
时寸瑾的确心情好了点。那些被回忆起的情./色片段不过是一场意外的虚拟互动,删除数据是AI西比尔擅长的,不为失误所困是时寸瑾擅长的。阿努什卡并没有想起真正导致一切事故的病毒程序,这是时寸瑾今晚赴会得到的最好回馈。
“我为你术后的身体痊愈程度感到高兴。”时寸瑾对阿努什卡说,语气与任何一个查房医生没差别,表情平和。“你想起的记忆片段不多,胜在精确,刚好概括这场乱码意外。”
“乱码意外?”阿努什卡皱眉,下意识前进几步,更靠近菲特。他长挑的影子便犹如一层黑海潮汐,从地面涨升着,轻轻碰到时寸瑾的鞋尖。
影潮抚过时寸瑾的长靴,小腿,大腿太近,失去了礼节,超过社交距离,阿努什卡闻到了学长身上淡薄近无的随身气味;热红茶,一点点不刺鼻的酒精散味、蜜、树脂蜜蜡精油熏香、纸张印墨味菲特最近没休息好,赴会前还在工作,他的办公室里点了舒缓精神疲劳的树脂精油蜡烛,来之前还喝了半杯或是几口加了红酒和蜜的热红茶。
都是有利于情绪保持愉悦的液体与气味。
神情淡漠的菲特有着一身让人愉悦的味道。阿努什卡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自身的影子已经先他一步,拢住了魂牵梦绕的人。
时寸瑾没有动,不管是身形还是表情。他对年轻人有意识亦或无意识制造的场面压迫感视若无睹,轻描淡写地讲了一个简单版本的替换故事:
东校简宁与北校卡许因个别私人原因临时在中界区相遇,偶见NPC菲特发布难得一见的特殊任务指标,两人由口角争斗发展成竞赛械斗,各自组织队伍对冲。
争抢特殊任务指标期间,东校简宁用错特殊指令攻击,指令攻击范围同时覆盖卡许与NPC菲特,故此触发一些特殊场景行为。最后打红眼的东、北校区在西校生的帮助下,结束了这场混乱乌龙赛。
“……”阿努什卡压下已跃至舌面的直言否定,声音紧绷地说:“据我的参赛队友埃蒙的口供,”时寸瑾挑了一下眉毛。“他抵达中心湖区时,简宁正在对我施于第一回合的攻击指令,成功炸断我一只手臂。他看到我飞旋于天空上,并没有见你在湖中厅区域出没。”
“哦。”时寸瑾平稳地说,“我当然不在湖中厅。”
“当时你已经把我丢进湖中避难,当你胜利之后,你驱使嵌合兽带走我,进行了特殊场景互动。”
“……”真的假的,那你怎么满脸平静的好像非当事人。阿努什卡面无表情想。
“如果你想亲眼见证。”时寸瑾从口袋里拿出一支U盘,手指一挑,U盘如硬币似的在几根修长的白手套长指间翻转,最后U盘柄尾对着阿努什卡,礼貌地明示他拿走。“竞赛的部分数据日记在这儿。”
“你有备而来。”阿努什卡没有抬手,盯着时寸瑾,敏锐地说,“你期待用U盘内容结束整件事情。”
中午简宁的话开始像战争绞肉机那样在阿努什卡脑袋里碾来碾去明白吗?你之所以能得到那些特殊待遇,都是因为你拿着我的权限。
没有我的权限,四个月都不曾回首看你一眼的菲特,会理你?别搞笑了简宁的声音在阿努什卡的脑中讥讽回响:畜生。
“当然。”时寸瑾点点头,并不为对方言辞中的警惕动摇,反而像与旧友聊谈般平和地说:“过去四个月,我已见证你的执着。你相当自我,比起他人口舌谣传,你总是更信任自己亲手验证的消息。而在追寻过程中,也许有意,也许无意,你必定会伤害到另外一些人,还有你刚愈合的……”
“是你们先拿走了我的记忆。”阿努什卡生硬打断,他再次上前一步,与年长者只一掌之隔,阿努什卡心里某个角落被填满了,他的影子彻底拢住时寸瑾。
这下时寸瑾要稍微抬头看阿努什卡才能保持对视。
“中立区以AI科技闻名。你准备的盘里有什么?”阿努什卡眼神盯着表情不变的时寸瑾,寸步不让地说,“部分剪辑过的全息数据,一些我和简宁为什么打起来的数据回溯?一些我用黑战神带你飞跃天际的数据回溯录像?……都是用来安抚我情绪和求知欲的避重就轻产物。”
“你会删掉一切不利于你自己的东西……那些由你主动的亲吻和拥抱,我记不清,但的确发生过,你允许我亲你的时候伸舌头…事关一切的真正前因后果,根本就不会在U盘里。”
年轻的北区人靠得太近,近到他身上那股夜行疾驰而蒸出的血热气迎面烘向时寸瑾,轻轻烤着时寸瑾的脸。时寸瑾有点被阿努什卡身上体检专用消毒酒精气味呛到了。
在隐形的谈话局势中,年轻人一步步贴近有着进攻的明示意味,如果时寸瑾下意识退后两步,谈话气势自然会弱下去。一旦话头露出弱势,开始自证解释……阿努什卡就能咬住想要的话题要求时寸瑾主动详解特殊亲密场景的前因后果。
骤然拉近的社交距离还没激起时寸瑾的行动和情绪反应,藏在监视器里的AI西比尔就受不了得在耳骨传导耳麦里大叫:
【啊他讲话就讲话干嘛一下子站那么近!?】同一时间,天桥两侧的高围栏上,排排通电矛针亮起灼烧热度超过1500°的炫目的蓝白色电流【哪门子社交要贴脸讲话!他要是敢碰您一下】
时寸瑾仍然没有后退一步,没有顺着阿努什卡的话题走,捏举着U盘的手指反而一松,随意将U盘握在手心里。他表情平淡地抬起同一只手,轻捏住阿努什卡的下颚,握着阿努什卡的下颚,把对方的脸往自己脸的方向拖了几厘米。
这几乎就是一个求吻的前奏动作。
年轻的阿努什卡顿了一下,质问的气势瞬间滞凝,脑袋下意识跟着那只白手套走,什么力道什么坚持什么压迫都没了,俯视姿势变成主动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