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吃完包子,他便跑去路边有电话机的小卖部。然后拨了陈默的bb机号码,转接到客服那。
一般情况下,季恺城收到信息,会在半小时内给这个电话机号码拨回来。
于是许睿站在电话机旁边焦急等着,因为总有人过来打电话,他生怕被占线耽误了接季恺城的电话。
幸好,季恺城的电话很快来了。
“你在哪?”
季恺城说他在海市的隔壁虞城,今天晚上会回来。
这可把许睿高兴得不行,许睿告诉他:“我前几天去找何律师了,他说帮我们给陈默带话,我傍晚过去律师所。哦还有得打点法院的人… …”
“我知道。”季恺城在电话那头说,“何律师会安排时间见面吃饭。”
季恺城的酒量不行,虽然许睿自个也上不了台面,他和季恺城都是高中生来到这个世界,哪打过这些交道,不过两个人总归可以互相帮衬着点。
他跟季恺城说:“到时和法院的人吃饭我跟你一起去。”
不知道是不是许睿在路边太吵的原因,电话那头仿佛沉默了瞬,等他听清时,季恺城说了句好。
挂掉电话后,这些天积压的事仿佛轻松了一些,只要季恺城回来,那么就多了个商量的人了。
上午还有阳光,下午天空阴霾。在许睿赶去律师所的路上冷空气就来了,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在冷风中簌簌作响。
“何律师。”许睿敲开律师所的办公室门。
何律师在等他了,他告诉许睿已经把话带给陈默了,又讲了今天探视时候陈默的状态。
许睿忙问:“他怎么样?”
“精神挺不错。”何律师让他放心,“我告诉他你们一定会想办法,他说你们不愧是他的好兄弟,够义气,这辈子没白交你们这帮朋友。”
这是陈默能说的话,许睿听了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既得到些许宽慰又隐隐泛起苦涩。
“他还有其他话吗?”
何律师:“就问了你们每个人的近况。我按你原话给他讲你们都挺好。”
“那就行!”许睿感激不尽再三道谢。
“小许,你待会是直接回家去还是怎么?”
听到何律师突兀的问话,许睿怔了两秒,他说待会应该回家。
何律师笑着颔首说:“天气不好是该早点回去陪孩子。”
“哎好,那我先走了啊何律师,今天实在太谢谢你了!”
“没事。”
今天算得上是许睿这段时间来最高兴的一天,得知了陈默的消息,季恺城也会回来。所以即便是阴雨连连的天气,心里头也不似以往那么沉重。
本来天气不好打算早点回去,现在趁着精神还算轻松,干脆再跑一个地方,要是收不回来货款,也就算了。
只是事情一办又到了八点多钟,收回货款后,他急匆匆跑去赶公交车。
因为下雨天,所以公交车站点也格外冷清,稀稀拉拉就几个人撑着伞。
许睿没带伞,于是跑到路边的店铺屋檐下等车。
再往前走是一排饭店,许睿看着闪烁着霓虹灯,人来人往的饭店,心中有些感慨。
在去年,他们全厂人就是这么热热闹闹去新天地的高档饭店,坐在落地窗前描绘未来蓝图。
那个时候意气风发,开怀畅饮,可仅仅只过了一年不到,生活已是翻天覆地。
许睿收回视线,然而就短暂的一瞥,他的目光便滞住了。
张灯结彩的饭店内出来几个醉醺醺的男人站在门口聊天,其中包括何律师,而站在他边上那个身材颀长的身影却是许睿再熟悉不过。
他见过季恺城许多种样子,却唯独没见过眼前这样。
季恺城家境优渥,成绩斐然。他生来便是那么骄傲,即便来到这个世界,一路上历经磨难,可他始终保持着他挺直的脊背。
可此时此刻,他却微微低下头,他给人递烟,恭敬帮人点火。
在这个本该肆意骄傲的年纪,低下头颅,学着社会上的人情世故,如同为艰苦生活打拼的寻常男人那样,与人攀谈。
许睿忽然明白在自己提出一起去饭局时,他的沉默,也终于明白何律师突兀的问话。
因为季恺城宁可选择失去他的骄傲,却也要维护他的。
那边分明谈笑风生,可季恺城眼底的无奈却如同冷夜的雨丝,穿透了许睿的外套钻进骨头里,刺痛着心脏,许睿眼前视线一片模糊。
送走法院的人,季恺城便急步走到路边的一棵树下。
“没事吧小季?”何律师赶忙跟过去扶住他,“这帮人太能喝了。”
季恺城皱眉一手撑在树干上,他朝何律师挥了挥手示意没事。
他缓了片刻,才勉强舒服了点。
“何律师,你先走吧。”
“你这样怎么行?你皮卡车停哪了?走,我送你回去。”何律师说。
季恺城跟他不好意思道:“我得等会儿再回去。”
何律师明白了,他笑着打趣道:“是怕回去一身酒气熏着老婆孩子吧?那你这酒气得散到猴年马月去了。”
季恺城笑了下,说:“没事,反正现在时间还早,我迟点回去。”
既然这样,何律师便只好让他注意安全。
何律师走后,季恺城在树底下撕心裂肺吐了,吐完后他靠着树干,紧闭着眼缓了片刻,准备去皮卡车里睡一觉,然而他刚抬头准备迈开双腿时,骤然怔住了。
季恺城忽然之间心中被巨大的森*晚*整*理难受充斥。
许睿在茫茫的雨雾中,就这么看着他。他又想起了那天,也是在这么寒冷潮湿的天气,许睿湿漉漉地站在棉纺厂的浴室门口,看上去那么凄凉。
季恺城的心狠狠窒痛了瞬,他步伐不稳奔过去,在闪烁的霓虹灯光中望着许睿被打湿的脸庞。
分不清是雨还是眼泪。
季恺城张了张嘴却艰难地说不出话。他将手轻轻搭上许睿的肩,指腹下是细微颤抖的幅度,每一次的频率都深深牵扯着他心底最细密的疼痛。
“你… …”他滚了滚喉结,“你上哪去了?”
许睿仰头望着季恺城苍白的脸庞和充满血丝的眼,他努力压制着不断上涌的酸楚,将它们压制在喉间,感受着隐秘的钝痛。
“收货款去了。”
“嗯。”季恺城垂下眼睫掩去了眸底些许情绪,他点点头,“怎么没有回家?”
“在等公交车。”
“车等到了吗?”
许睿没有说话。
季恺城望着许睿弥漫在眼眶中的水雾,渐渐地,他不忍再直视,而是将头低下。
沉重的叹气悄悄被路边的树叶声消散。
“许睿,你知道的,应酬都是这样。”
“要喝酒要抽烟… …都很正常。”
许睿好难过,明明已经喝成这样,他却还在担心被自己看到这幕而伤心。
“别哭… …”季恺城拭去许睿弥漫的眼泪。可许睿眼尾的泪被他擦干又潮湿。
许睿含着早已弥漫到鼻腔的泪,他用力点头,“我知道… …”
“我知道… …你要跟法院的人搞好关系,这些场面上的活儿你得去做… …”
可是… …这是季恺城,这是他的季恺城啊。
只是想到他独自一个人在雨夜的街头徘徊,便叫他心痛难忍。
“别哭… …”季恺城捧着许睿冰冷的脸颊,“许睿别哭。”
许睿一直点头,可眼泪却不断浸湿眼睛。
季恺城低声哄着:“我真没喝多少,我只是酒量不好。”
“嗯。”许睿抬起眸望着他,“季恺城,你以后能不能… …别一个人… …别一个人在路边。”
“好。”季恺城竭力压制心底蔓延的疼痛,指腹摩挲他冰凉的脸,“我答应你,以后不会一个人在路边,不哭了,我们回家。”
许睿用力吸了下鼻子,点点头:“好。”
季恺城已经站不稳了,他赶紧搀着他去皮卡车。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亿万还在宋崎的屋子里,杨小明夫夫也在。
听见门口的汽车声音,屋里人吃了一惊。刘大飞打开门一看,惊喜喊道:“小季你回来了啊!”
季恺城独自在外收账,在这样的冷雨夜回到灯光温暖的出租屋,见到这些亲近的人,心里也踏实了。
平时亿万看到许睿回来,是撒开腿奔向许睿的。可他已经太长时间没见季恺城了,一看到季恺城进屋,霎时间欢天喜地跟小喇叭似的叭叭叭叭踉跄着过去了。
季恺城尽管酒醉头晕,可还是一把抱起儿子紧紧搂进怀里。
他用力抱紧儿子,低下头贴着儿子的脸,深深地嗅了下,当闻到儿子身上暖暖的气味,仿佛连心里头也同样被温暖。
“喔唷,亲死了。”刘大飞在边上笑着逗亿万,“亿万,爸爸回来了,连伯伯叔叔都不理了是吧?”
季恺城眼里含着浓浓的宠溺笑意,低头看着儿子撒娇把脑袋不停往自己怀里钻,他摸了摸他胖脸蛋上薄薄的一层绒毛,说不出的满足。
许睿说季恺城喝酒了,要去给他烧热水。杨小明抢过他手里的水瓢说:“你今天也出去跑一天了,就好好休息,我跟你大飞哥去弄。”
许睿脚底板的水泡估计破了,鞋子里又被泡了雨水,确实不舒服,于是他回屋去换鞋。
这时,季恺城才看到宋崎走路姿势不对,他问怎么了?
宋崎笑着说:“没事,就是不小心弄的。”
“哪是不小心!”许睿换完鞋回到屋子里,他想起那天的事仍心有余悸。
季恺城听完过程后沉默了许久。
“宋崎,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我们大家都要好好的。”
宋崎点头:“好,我知道。”
亿万从季恺城回家到现在都粘得不行,回到他们的房间后连季恺城坐在桌前记账目,他都不肯从腿上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