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玩不过应无咎也猜不透应无咎的心思,但这方面他可太有经验了。
之后应无咎和谭鸿下了局棋,没对出个什么输赢所以然来,谭鸿就先告辞离开去内阁了。
容双目送老头身影消失在回廊之间,然后转回头来,严肃道:“陛下,臣有本启奏。”
应无咎:“奏什么?”
容双两只手抬起胳膊,哗啦啦抖了两下:“臣衣服好好的,只是多打了两个补丁而已。”
应无咎:“缝缝补补还能再穿五年?”
容双心说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应无咎两指一夹,夹住了他的衣袖,乜了眼:“缝缝补补还能穿怎么那时还因为一个补丁到处讹人。”
容双一头雾水,他什么时候讹人了?不带这样讹人的!
他一副失忆模样,还想狡辩两句,下一秒被应无咎捏住了后颈,猫一样提溜了过去。
容双:“#%#¥……”
他怂成一团,又惊又懵,身后的帝王陡然压近,低声道:“既要抗旨不遵,那就到朕面前好好分说,朕允你抗旨,但你若说服不了朕……”
容双蜷着腿,被拢到帝王身前,跟背后抵着刀似的,身体轻微颤着,腰紧紧弓起想离应无咎远些,于是整个人绷得如刃一般。
“您嘱宁王殿下告诉臣有意见就进宫,您只说了进宫……怎么还要理由……”
应无咎又将耳朵侧到他嘴边,轻声问他:“什么?”
容双嘴巴登时抿紧,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冒昧的家伙。
“说。”
容双生怕碰到应无咎,脖子也绷得很靠后,但应无咎挨他太近,再怎么躲都像是抵在帝王耳边讲话。
小声道:“哎呀,臣就是觉得银子要花在刀刃上,刀刃,懂吧,就是臣得留个棺材本的意思,也得给府上老小留个棺材本。”
“像官袍这种的就属于身外之物,臣平时收拾的很干净的,一点味道都没有,隔两天就清洗,就是补子的质量差了些,但臣已经尽量找颜色相近的补子了,乍一看是看不出来的,不会失仪。”
“陛下上次赏了臣一百两,臣都好好收着呐。”
说到这里容双福至心灵,对着帝王的耳朵开始吹彩虹屁:“陛下你人真好,知道臣窘迫就找借口给臣赏银子,真是明君,仁君,大好人,臣可感动了。”
他压着嗓音嘀嘀咕咕小声说了半天,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唇齿间温热的气息喷洒出去。
应无咎垂着眸,听他话音落下好一会才启唇:“感动?”
容双被卡着,小幅度点头。
只见应无咎转过来,大手轻轻捋着他的后颈,另一手盖上他的脸,容双唔了声,皱眉。
应无咎似乎并没有特意观察,手在脸上一寸寸抚摸过去,直至指尖触到眼角。
戏弄似的语气,轻叹:“没有眼泪,在诓骗朕?”
容双感觉自己像个玩具一样被他弄来弄去,举起两只手作投降状:“没有骗,感动过,在心中。”
那手揉得他更重。
“嗯,不信。”
容双察觉到应无咎这会好像想把他弄哭,好像非得见着眼泪才能爽。
他又不是泪失禁也不可能说哭就哭。
而且抱一丝,我们有态度的人做不到随时随地配合恶势力的xp。
我们……
“朕听说东市馒头卖一文钱的摊贩这几日都涨到了两文钱,冬炭夏冰,面贵三伏,许要到秋后价格才能回落了。”
容双:“……”
沉默许久,仰头问了句:“真的秋后才回落吗?”
应无咎:“七月湿热蒸郁,面多沤烂,铺户赔折,自然。”
容双:“……”
冒昧的家伙。
看吧,人果然不能太瑟,馒头涨一文钱就老实了。
容双:“TT”
应无咎轻轻蹭着他的脸,低语:“怎么流眼泪了?”
容双:“臣太感动了。”
应无咎,还我妈生馒头。
他眼泪汪汪感伤粮价,应无咎果然爽了。
容双和这种爽点很诡异的人没话说。
最后应无咎虽然允了他不必置办新的官服,但也给了他一道晴天霹雳。
容双出了宫,回东福巷经过东市随口问了几个摊贩,果真全都涨了价。
以前吃饱只要两文钱,现在要四文钱了。
东市,你让我感觉到陌生。
翌日容双就老老实实去内阁全天候了,因为内阁是供应饭食的,他也是那天找黄连要回扣的时候才知道。
只不过内阁的饭食并不是很好,比起各位阁臣府中的更是差远了,所以几乎没人留在这里用饭。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他很满足的在内阁连用了三天饭,第四天他碰上了鲍文斌夜值。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容双才知道,在内阁留值的阁臣是可以从府中自带伙食的,鲍文斌带了两个小厮伺候他吃饭。
容双:“……”
就很烦人,都来夜值了,一个人吃什么六菜一汤呢。
他和鲍文斌更是没什么好说的,索性这晚也不在文英阁蹭饭了,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没成想刚一站起来,鲍文斌就开口道:“容大人不坐下一起吃?”
容双毫不犹豫:“谢了,我跟我家小厮说我今晚回家吃饭。”
鲍文斌冷笑一声,慢悠悠夹了两筷子肉:“容之焕,老夫之前真是小看你了,如此必死之局竟也能让你装疯卖傻搏出一条生路来。”
容双反应很快,他穿过来就是装疯卖傻?立马意识到这老匹夫是在骂他。
微微笑:“本大人生性纯良没办法,天生下来的好品质,两袖清风为国为民忠君体国就是本大人的代名词,陛下慧眼识英才,自然不舍得杀我。”
鲍文斌:“?”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随即又冷笑一声。
容双心说你别冷笑了快吃点热乎饭吧,离开前不忘还关心一句:“鲍大人,您年纪也不小了,以后还是少干点跟人伸胳膊伸腿的事吧,真折腾出个什么毛病来也不好,陛下还得倚仗您呢,是吧。”
别管是不是真倚仗,就说话到没到位吧,马屁一视同仁。
鲍文斌又是哼的一声,容双已经哒哒哒离开了。
留下一句:“吃好喝好睡好,大人回见。”
离开文英阁容双也没多待,径直出宫去了,本来还在琢磨吃点什么,没想到碰上了也正要出宫的孟涵。
两人现在都在户部任职,在宫里面见面的次数比之前多了不少,偶尔阁中事宜孟涵还会被谭鸿叫过来问话,确定了才敢票拟。
他伸伸懒腰溜达过去:“走啊孟涵,吃凉鱼去。”
孟涵也没拒绝,只是疑惑:“你今夜不在内阁蹭……”话说到这里紧急撤回顿住。
半天才补上两个字:“用饭。”
容双:“今夜鲍文斌夜值,带了两个小厮伺候他吃饭,食盒在桌上都放不下了,我懒得跟他挤。”
孟涵想了下那场面,表示很理解。
容双揣着手,边走边倾斜着身体朝他问:“想起来个事,你知道沈沛吗?”
孟涵:“沈沛?怎么突然问起他?”
容双:“就是突然听说,随口问下。”
孟涵走着走着,姿势便与他同步了,也揣起手朝他倾身,低声道:“沈家也算清流士族,先帝在时沈沛大人两主都察院一主户部,也曾盛极一时,不过沈沛大人行事雷厉风行不留情面,在朝中树敌不少。”
“而且沈沛大人一直都是铁杆的削藩党,从入都察院开始就不停的上奏折弹劾各路藩王,首当其冲的三位就是永王和信王。”
容双听了半天等了半天,转过头去:“不是三位吗?户部孟大人,你怎么不识数。”
孟涵尬笑两声:“我们出了宫再说。”
要这样说的话容双已经猜到了。
果然出了宫门以后孟涵凑来说道:“陵王,陛下登基前一直都是沈沛大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容双的关注点很奇怪:“北呢?”
孟涵解释:“陛下当年的封号就是陵,不过因为北方的藩王只有陛下一人,所以有时会在陵前加北字,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容双点点头,又关注到:“陵的封号是因为陵州这个地名吗?”
孟涵沉默片刻。
“不,反了,陵州是陛下就藩之后才改的,原本叫关州。”
容双小嚯了声,心说应无咎这哥们从小就爱给自己的地盘打标记。
孟涵又说:“那时大梁握有重兵的两位藩王一位是西南的信王,另一位就是陛下,沈沛大人一直忌惮西北兵力强悍,在朝中不少掣肘,多次密奏请求先帝夺西北兵权。”
“不过陛下本无意这些,回京述职之时也请求过先帝交兵之事,先帝念手足亲情,也念西北不能一日无将,自然不会真的收。”
容双听到这里心里大概明白了,也清楚孟涵一定没少给应无咎美化加滤镜。
先不说生性软弱仁慈的梁惠帝有没有削藩收兵的意思,假使真有,梁惠帝听了沈沛的陈奏要削藩,真的要拿西北开刀收兵权,应无咎也绝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更何况听孟涵说的这些,容双更肯定应无咎主动提及交兵一事八成是试探,梁惠帝真敢透露出一丝不信任的意思,恐怕就没那么容易收场了。
站在熹宁朝时沈沛的角度上看,忌惮完全合理而且有必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