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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抠门笨蛋穿成反派后 仗马 3488 2026-08-29 08:28

  一直走到内阁,进了暖意融融的值房,他咳得才轻了些。

  今夜和他一同值守的人是陈问津,不过陈问津还没来,他先拉开一张凳子坐下,把桌上六部递来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折子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归类。

  在内阁夜值的阁臣一方面是守着一些夜间的紧急呈奏,另一方面便是整理一下内阁的日常文书,还有时候帝王有临时召见,也是值守的阁臣过去。

  总归和平时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只是上个夜班。

  容双脑袋有些重,伸手撑住侧脸,边打哈欠边翻着厚厚的大梁朝律令,给奏折上提到的条例找依据。

  陈问津进来时,容双的眼睛都快闭上了,听到动静才慢吞吞睁开眼。

  清了清嗓子,困顿道:“唔,不知道怎么了。”

  陈问津经常值夜,早已经习惯了,对他说道:“若实在困了,到东值房休息休息再过来,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容双轻轻摇头:“还好,没事的。”

  说罢又强撑着打起精神来,内阁的阁臣都很照顾他,尤其是三位阁老,基本不会给他安排夜值,翻翻值守册子,上面他的名字寥寥可数,尤其是谭鸿,只要他夜值,总要派人给他送吃食来,生怕他饿着。

  都已经这样占尽便利,他也不能太恃宠而骄,如果连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好的话,只会叫别人为难,容双不想这样。

  他边查律令古籍,边在奏折旁边贴的小纸上誊抄上去,他现在的字比之前进步了太多,一手小楷工整秀气,十分漂亮。

  果然环境才是最优秀的老师,身边书法造诣顶尖的大佬太多了,个个给他送帖,个个给他指导,谭鸿经常会把他写过的字带回去批,批得十分细心,哪个笔画有问题都会认真标注下来,并告诉他出现这样的问题原因在哪,然后再附上推荐的帖子。

  更别提还有应无咎动不动检查他,应无咎比谭鸿杨恕严格多了,真要论起来,应无咎才是精益求精的严师。

  容双提笔写到深夜,文书叠在面前垒得小山一样高,他太累了,探了探额头发现自己似乎还有些发热,眼皮也实在睁不开,再写下去定然要真的睡着。

  恰在这时内阁外有人递来急帖,容双起身出去揣好帖子,对陈问津说:“我去送吧。”顺便醒醒神。

  陈问津也没和他抢,点了点头。

  现在子时已过,宫道上幽暗寂静,除了巡视宫禁的人便只剩容双一个人的脚步声,他深深浅浅走着,晕乎乎飘到了祁德殿。

  黄连听到动静从暖阁迎出来:“容大人?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容双掩着嘴,嗓音里没什么精神:“都察院急奏,陛下睡了吗?”

  黄连直接带着他朝殿内走去。

  应无咎披着外袍出来时,只见青年抱着帖子跪坐在蒲团上,脸色苍白得厉害,只等了这么片刻的功夫便垂着头眯着了。

  他伸手将帖子拿走,动作极轻,但容双还是惊醒了,连忙直起腰身。

  “陛下,咳咳……都察院何大人送来的急奏,咳咳咳……”他话说得着急,登时咳得更厉害了。

  应无咎一边翻开帖子,一边用手掌心贴住了他的额头。

  蹙起眉:“发烧了?”

  容双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按理说他的身体并没有差到这个地步啊,而且他最近也没有减衣,怎么这么快又病了。

  揉了揉眼睛低声胡诌道:“可能……可能是穿得少,着凉了吧,也正常。”

  说着又掩住了嘴巴。

  喉咙又痒又疼,像有小虫子在爬一样,难受得厉害。

  他不再说话,也没躲应无咎的手,只偷偷掀起眼皮注视着应无咎。

  同时心里还在想着,今天在东市喝的那碗羊汤真好喝,那师傅真有些手艺在身上,明天出宫请孟涵和秦天扬也去喝。

  应无咎摁下折子,对黄连说:“叫太医过来给他看看。”

  黄连应下:“诶,是。”

  然后才低头看向急奏的内容。

  容双乖乖坐好,盯着空气发呆,突然感觉到额上的那把手一顿,再看过去时,应无咎的眉深深拧了起来,极明显的一道川字,神色沉得可怕,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心中一咯噔,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只见应无咎将帖子飞快合上,对他说:“先去暖阁休息。”

  容双不明所以,但应无咎已经起了身,从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颈:“去吧,不必到内阁夜值了,等太医过来。”

  他迟疑着,心中不安感几乎蔓延出来,急奏上到底写了什么。

  平时夜间也偶尔会有这样的急奏传来祁德殿,但容双还从未曾见过应无咎这样的神色。

  “好。”

  他没多说,点点头起身朝着暖阁走去,他很清楚若真有大事他也不一定能帮得上什么忙,这种时候不拖后腿才是上策,所以应无咎安排他做什么,他就听话做什么。

  只是进去没多久,他便发觉殿内的人多了起来,祁德殿平日里很安静,连黄连脚下都缝着棉布,不敢踏出大声来,更遑论其他人,现在又是夜间子时,所以稍有些不同以往的动静便听得出来。

  容双身体掩在柱子后,望出去,见许多小太监端着水盆进来,手中拿着布子,滤了水用力清洗地面,脸上还掩起了纱布。

  容双:“?”

  妈妈,救。

  他看过不少宫斗权谋剧,草木灰水清洗地面是古代最常见的消杀方式,往往都是传了疫病时才会这样。

  所以,传疫病了???

  心中想着,又咳咳咳大咳几声。

  喉咙好痛,痛痛痛痛。

  比刚才还痛。

  准确来说是,在他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还没有这么痛,等他意识到时,瞬间感觉浑身上下哪里都开始不舒服了。

  喉咙痛就不说了,本来还能忍受,现在只感觉有刀片在剌他,吞一下都受不了。

  头也好痛,好晕,有什么东西在攻击他的大脑。

  四肢没有力气,若不是扶着柱子站都站不稳当。

  胳膊上怎么这么痒,他撸起袖子看了看,发现小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红点点。

  “咳咳咳咳咳咳……”

  容双差点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咽喉痛,头晕,发烧,起红疹。

  以他阅剧多年的经验来看,恐怕不是什么好病,可能最后要发展到浑身溃烂而死,死后尸体都要火化烧成灰然后掘地十尺埋下去防止疫病扩散。

  太惨了吧,心中悲凉万分,这时又突然听到有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黄连压着嗓子,急得要跪地:“陛下,万万不可啊,万万不可!”

  容双赶紧朝榻上跑,撅着屁股爬上去,用棉被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拱成一团。

  嘎吱一声,随后是“嘭”。

  暖阁的门被扣上了。

  容双露出眼睛,看到应无咎朝他走了过来,飞快卷着被子拱得更远,闷闷道:“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边躲着边嘴里叭叭叭说:

  “陛下,臣都懂的,臣都知道,臣也理解,这种事情拖不得,就应该快刀斩乱麻,不如陛下趁早把臣杀了,尸体一烧一埋,也算万事大吉。”

  “咳咳咳……而且臣突然想起来,今日在东市臣撞到一个人,他也像臣现在这般的症状,脸色苍白一直在低咳,若他还在东市游荡,恐怕已接触了许多人……”

  “或者陛下赏臣一杯毒酒也好,最好要喝完死得很快的,臣有点怕痛,喝下去立马就死的话……”

  最后一句话还没嘟哝完,就被从被子里抓了出来。

  容双蜷成一团,吓得又咳又叫:“啊啊啊啊……咳咳……啊啊啊……不要不要……”

  后颈被牢牢摁住带到帝王面前,眸中霎时间只剩应无咎阴沉的脸色,眉峰压得极低,视线如同钝刀子一般,又是容双熟悉的那股味道。

  好冷。

  头皮发麻。

  容双伸手就把自己的口鼻全都捂住,没等应无咎说话就用力挣扎蛄蛹出去,然后飞爬着躲到了角落里,抱着膝盖埋下头,好无助。

  “陛下,臣肯定是染病了。”

  “臣今天从东市离开之后就觉得哪里都不舒服,老葛还嘱臣要添衣,臣都没放在心上。”

  “臣身体明明很好的啊,臣只去年冬天生过一次病,平日都活蹦乱跳的,今日如此反常,若臣早一步察觉,定然不会进宫来带秽惊驾。”

  “臣见了那么多人,大家都要被我害死了。”

  小猫低头垂泪,恨不得就这样钻到墙里去。

  应无咎朝他伸手:“先到朕这里来。”

  容双拼命摇头:“不要,臣一个人待在这里就好。”

  应无咎沉沉盯着他,容双悲痛万分:“呜呜呜呜。”

  哇,哭一声喉咙更痛了。

  立马止住了,眼泪要掉不掉挂在眼角,虚弱道:“陛下,如此情形,臣心中已有数了,臣能说遗言吗?”

  应无咎只有两个字:“不能。”

  容双眼泪终于掉了出来:“就这样死的话臣会变成冤死鬼,万一臣在祁德殿阴魂不散,陛下还得找人驱鬼……”

  帝王嗓音低缓,细听之下却危险又森冷:“照你这般说,朕与你贴这么近,现在也可以说遗言了?”

  容双:“纠正一下,你说的这种叫遗诏。”

  说完更悲伤了,比秦天扬趴在他肩膀上诉衷肠那天还要悲伤。

  “陛下我好像要把你害死了怎么办,你才刚登基,大统初定,被我传染了,我是大梁的罪人。”

  应无咎:“那你就来满足朕的遗言。”

  容双吸了吸鼻子艰难说道:“啊,不了吧,臣觉得这有点太随便了,不太好,还是请黄公公和杨阁老来听吧,杨阁老当过顾命大臣,最懂其中门道。”

  应无咎:“你的意思是要黄连和杨阁老来听朕说,朕要亲你?”

  容双:“……”

  第一反应是,确实不太妥。

  但是但是但是

  呜呜,早知道除夕那天先亲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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