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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日都没见过主子了,影十二将每日都要喝的苦涩的药咽下,大夫告诉他,如今主子已经搬去了春晖阁,一应的事务都在那边处理。
主子果然不愿再见他……甚至连主子最为看重的霜园,都不要了。
大夫刚刚将药箱收起来,就看见恍若自闭的影卫,他在心里叹息一声,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这位影卫大人怎么会好。
他出言劝道:“影卫大人,要想腹中孩子安宁,你该多笑一些。”
话一落下,大夫就看见影卫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这个被逼出来的笑还没显示完全,就淡了下去,大夫不解,影十二出声道:“主子不喜欢我笑。”
主子不喜欢的,他一概不做。
大夫:“……”
他也只是个随时都有可能被换掉的大夫,人微言轻,怎么好决定庄主的喜好。
大夫提着药箱出去,难得地在门口看见了他们喜怒无常的庄主。
这一次也是一样,殷无寂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庄主。”
殷无寂微微颔首,从他身边过的时候,大夫又问了一句:“来看影卫大人?”
殷无寂眯了眯眼睛,嘲道:“你不怕死?”
大夫立即抿紧了嘴,逃也似的跑了。
他想着庄主所指的不怕死,应当是给他留了些试探的余地。
……果然什么也没有啊。
看着大夫慌忙逃窜的背影,殷无寂想换一个大夫的念头达到了顶峰,瞥过管家,管家微微点头,“我会为庄主办好的。”
殷无寂心里才痛快点。
影卫的耳朵很好,怕是在门口发生的一切,影十二已经全听见了。
既然他已经全都听见了,殷无寂就不好不再进去,免得让影卫以为他故意躲着他,到时候,又要生出来些痴心妄想。
绕过精美的屏风,殷无寂一眼就望到了痴痴坐在床上的影卫,他的床。
殷无寂的眉心微微动了动,直到走到影卫面前,影卫仿佛才发觉他到了一样,跪到地上行礼。
看向跪在地上的影卫,殷无寂发现这两日的效果颇丰,至少影卫已经能够下跪了。
指尖掠过影卫的衣领,在要挑起影卫的下巴的时候,殷无寂顿住了,他捻了捻干燥的指尖。
等会儿又要被影卫一个脏字,搅得心烦意乱。
不如不碰。
殷无寂要收,察觉到主子用意的影十二却主动往前凑了凑,发顶蹭过殷无寂的手指,室内一片静谧。
殷无寂顺势抓住影卫的衣领,他咬牙道:“你胆子大了许多。”
偏生影卫很会装无辜,他乖顺道:“属下以为主子想要。”
要什么?
殷无寂嗤笑:“你吗?”
此言一出,影卫的身子伏得更低,影十二颤着声音道:“属下不能为主子暖床了。”
比方才更静的死寂。
苦于找不到宣泄怒火的东西,殷无寂瞥向那张床,“这是本庄主的床。”
影十二也看过去,他应道:“是。”
这让殷无寂想起,影十二口中的暖床,不也正是暖的他的床。
明明只是要过一次,被影卫这样一说,倒成了他一直逼迫影卫做那些肮脏的事情。
抚上影卫纤细的脖颈,腹中的东西让影卫在各个方面都开始迟缓了,手掌下有微弱的起伏。
他想杀他,影卫就任由他杀。
手掌上移,殷无寂抬起了影卫的脸,殷无寂道:“你以为,被你睡过的床,本庄主还会要吗?”
第5章
等了一个昼夜,影十二也没等到主子来处理他房间内的这张床,倒是一日来两回的大夫在为影十二把完脉之后问:“影卫大人,您最近睡得不好吗?”
影十二穿的是他原来的那身影卫衣服,衣服上粘腻的血迹已经被下人处理干净,大夫发现,影卫眼底的乌青可与他衣服上的颜色相较。
为此,大夫居然觉得很合理,薇园是庄主的薇园,身为影卫,平白无故霸占了主子的园子,影十二一定会担惊受怕,于是,大夫好心开口:“也许我可以向庄主提议,将您挪回去。”
前几日影十二身下的血刚刚止住,胎气也不稳,自然不能随便挪动,但随着这几日的调养,影十二已经好了不少了,这件事唯一的困难在于,庄主阴晴不定的态度。
但医者父母心,大夫想,他可以豁出去。
大夫都已经做好准备了,面前的影十二却摇了摇头:“不用了。”
他的手紧紧扣住床边,用力到发白,耳根却红着,见状,大夫也不好问什么,收拾了药箱,走了。
待他走后,影十二才松了一口气,他抿了抿唇,心口依旧羞赧到发烫,推拒大夫的好意,为的不是别的,只是他想不知廉耻地继续住在薇园里。
薇园是主子日常起居的地方,影十二贪恋地想着,这样也许可以离主子近一点。
但很快,他的脸色苍白起来,恐怕也住不了多久了,这床,和那眼底的榻,包括整座薇园,在他离开后,怕是都要重修。
外面的日光很好,影十二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将每一丝褶皱都捋平整之后,他才出去。
房间外便是长廊,从前殷无寂住在这里时,伺候的人不断,但这时,除了影十二,一个人都没有,显得分外冷清。
影十二在廊上坐下,起了风,他抬手接住一片叶子,作为影卫,他也知道自己懈怠了。
捏紧叶子,刚想要发力以叶做刀,许久没有动静的腹部又疼了起来,影十二握紧旁边的栏杆,伏在上面艰难地喘着气,叶子自他的指缝间滑落,像是他无妄的念想,掉进了泥土里。
他是个废人了,除了腹中的孩子,听鹤山庄,青州,哪里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殷无寂觉得奇怪,他这几日都没往薇园跑,何以这个影卫如此颓废,等到他到了近前,影卫才抬起没有血色的脸的时候,殷无寂忽然明白了什么。
内力亏损,又要护着腹中的东西,他这个影卫,已经是一把废弃的刀了。
莫说是要影十二去杀人,就是连提刀,殷无寂的目光从影十二的腰腹滑落到影十二的手腕上,估计都不太可能了。
坦然地在影十二刚刚坐着的地方坐下,影十二道:“主子。”
虚弱,但礼数周全。
殷无寂颔首,手直接抵上影十二的额头,触手冰凉,他皱了皱眉:“还是老样子?”
影卫却因为他的触碰红了整张脸,看起来气色都好了很多,影十二呼吸滚烫道:“好了很多了。”
主子为什么要摸他?
影十二垂下眼帘,掩去那些主子不喜欢的欣喜。
盯着反应巨大的影卫,殷无寂就知道,一旦他碰了影卫,影卫就能因此生出来无穷无尽的念想。
可他是主子,若是因为一个影卫的想法,就什么也不做的话,他还算什么庄主。
他是万万不会被影十二这个影卫拿捏住的。
影卫肌肤的感觉仿佛还留在掌心,手掌虚握成拳,殷无寂道:“起来。”
影卫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去,耳垂都染上绯色,他应道:“是。”
利落地起身,因为腰腹,卡了一瞬,但影十二很快调整好,面上没有任何异样。
风过树梢,吹得叶子哗哗作响,看着那些叶子,影十二握紧了拳头。
殷无寂打量影卫,刚好瞧见他有些不甘的眼神……叶子招他惹他了?
“坐吧。”
影十二听话地坐下,却离殷无寂有一段距离,望着影十二刻意留出来的空间,殷无寂不太满意,“过来。”
影十二微怔,殷无寂已经点了点他旁边的位置。
那样近……影十二望向主子的衣角,主子的衣服都是由专人裁的,要是因为他,就平白无故抛弃了这件衣服……
许久不见人动,殷无寂不耐道:“不愿意?”
这个影卫总是千方百计挑衅他的底线。
“不是。”影十二低声道:“属下……脏。”
衣服是新换的,影卫常年不见天日的脸透着白皙……哪里脏?
莫不是睡了几日他的床,就变脏了吧。
殷无寂更加不愉:“本庄主让你过来,你就过来。”
没办法,影十二只好按照殷无寂的吩咐,在他的身侧坐下,呼吸越来越急促,影十二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他实在是太喜欢庄主了。
喜欢到,根本掩藏不住。
影卫凌乱的呼吸一声一声砸在殷无寂的心上,殷无寂不可能忽视,正想让影卫离他远一点的时候,执掌刑房的影二过来了。
影一是影卫首领,影二仅次于他,影二对面前的古怪画面视而不见,径直在殷无寂面前跪下来,但没开口,他不知道这些话,影十二能不能听。
没什么好瞒的,殷无寂挥了挥手。
得到了主子的吩咐,影二才道:“主子,影九快熬不住了……还要继续吗?”
如果按照主子先前的吩咐,影九是肯定不能从刑房出来的,但主子那样说,大概是想要留着影九一条命。
如今两件事相悖,影二不知该如何处理,才来问的。
影九,殷无寂一顿,想起这个影卫不知死活顶撞他时的场景……虽然早知道这把刀不能用了,但殷无寂没真的想让这把刀也跟着影十二一起废掉。
刚要放人,余光瞥见影十二苍白着脸,欲言又止,殷无寂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主子,影九……怎么了?”
“他为你求情,被本庄主关到了刑房,”殷无寂忽然有些期待影卫的反应了,他饶有兴致地问:“影十二,你要怎么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