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影十二的泪脸,就跟现在一样。
影十二这副样子,对殷无寂的冲击不算小,殷无寂试探地问:“觉得委屈?”
影卫眼里有些惊诧,反应过来快速摇了摇头,头更晕了,一阵天旋地转,影十二身子一软,就要往旁边栽倒。
是坚实的地面,总归是手臂挨着,影十二胡思乱想着,双臂将肚子护得更紧了。
殷无寂俯身,在人要和地面接触的时候,将人捞到了怀里,影卫闭着眼睛,额上有冷汗,叫他也没什么反应,是晕过去了。
殷无寂一路将影十二从兰园抱到薇园,全山庄的人都看见了。
大夫被人从药庐十万火急地拎了过来,到薇园,殷无寂用词很简短,“给他看。”
影卫脸色苍白地陷在床榻里。
难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大夫的手哆嗦着,把脉的时候连自己埋哪儿都想好了,但……影卫的脉象平稳,并没有什么大事。
大夫犹疑着,堂而皇之地在殷无寂眼皮子底下揣摩说话的艺术。
等到大夫将手收回来,殷无寂问:“如何?”
“影卫大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在殷无寂的吩咐下,一直守在暗中,目睹了全过程的影八将一切事无巨细地告诉给了大夫。
大夫得出结论:“恶心惊惧,需要好好休息。”
大夫要走前,殷无寂不悦地问:“他恶心谁?”
……
入目是熟悉的床帐,影十二刚想要撑着起来,后腰处就贴上来一只手。
温热干燥的手掌,影十二僵住了身子,一时不敢动,在看见面无表情的殷无寂的时候,影十二更觉绝望。
大发善心的殷无寂亲自将影卫扶了起来,却见影卫根本看也不看他,就径直请罪:“属下弄脏了主子的衣服,请主子责罚。”
殷无寂的语气有些古怪:“还记得?”
“属下不敢忘。”
殷无寂不说话,影十二更加不安,他试探道:“主子,属下可以将衣服清理干净。”
“用不着你。”
影十二识时务地闭嘴,只是这桩罪过去了,还剩下一桩
影卫依旧在床上跪得标准,他道:“属下随意离开薇园,请主子责罚。”
早在去兰园之前,影十二就想到了主子会如何罚他,为了影九,即使是罚,他也甘愿领受。
他本来准备回到薇园,跪到主子回来,只是他没想到,主子会亲自到兰园,抓他个正着。
“影卫守则上写了?”看着动不动就要请罪的影卫,殷无寂冷淡地问。
“什么……”后知后觉明白过来的影十二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不用罚。”
影十二还想执拗,抬头触及主子凌厉的目光,他只得听主子的,听鹤山庄是主子的,影卫守则也是主子制定的,主子想要什么,就能更改什么。
虽是在柔软的床上,但跪了一会儿,影十二的动作还是有些迟缓,他就在殷无寂的眼神中,慢吞吞地挪动身子,时不时地顿住,让他的脸羞耻地红了。
“主子……”
影卫的声音恍若猫叫,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但殷无寂的内功上乘,耳力也是极好的,主子两个字刚刚冒头,他就看向影卫,影十二被这样一吓,后面的话他又囫囵吞了回去。
将影卫需要喝的药塞到影卫怀里,影十二乖乖接过,用不着勺子,那样苦涩的药很快被他喝了下去。
殷无寂眸光微动,在影九的房间因为药味恶心吐了,在他的薇园,却能面不改色。
碗碰到柜子,发出响声,影十二在这样的响声里绷紧了全身。
不用看影卫也知道,影卫很紧张,只要他在这里,影卫就必定不得安生。
微微勾了勾唇,殷无寂拿了本书翻着,从下午翻到掌灯。
影卫坐立难安的样子实在是很有趣,书被殷无寂卷起来,挑起影卫的下巴,殷无寂道:“怎么不问,本庄主什么时候走?”
影十二垂下眼帘,依言问:“主子什么时候离开?”
本该满意的殷无寂却忽然变了脸色,卷起来的书往里,抵住了影卫的脖子,他意兴阑珊地道:“本来是要走的,可这是本庄主的房间。”
影十二小声道:“属下可以换一间房。”
这话并非空穴来风,薇园的房间很多,不必两人挤在一间房里。
殷无寂脸色更加不虞,“你很会为本庄主着想,只可惜……”
感受到影卫紧张吞咽的动作,殷无寂的趣味又回来了,他纡尊降贵地贴着影卫的耳侧:“大夫告诉本庄主,只能和你同床而眠。”
恶心是有孕之人的常症,而惊惧,也许是需要庄主的抚慰。
这是大夫的原话。
同床共枕是最好的。
影十二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自醒来时,主子就一直很古怪的原因找到了,他不愿意惹主子不快,即使想要,还是选择拒绝
“属下不需要抚、慰。”
第13章
“不需要?”殷无寂盯着面前的影卫,面无表情地问。
“是,”影十二咬了咬牙,“属下不需要。”
丢了书,殷无寂上了手,指尖径直往影卫的那双眼睛去,影十二强撑着,最终还是眨了眨眼睛,修长的手指按到了影卫的眼角底下。
这里有颗淡色的痣,殷无寂意味不明地摩挲着。
睫毛不安地抖动,害怕了?殷无寂轻呵一声道:“再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影十二忍不住想,不说实话会怎么样,主子并没有扼住他的命脉,惩罚背后不过是失去一双眼睛而已。
那主子想要的,究竟会是什么答案呢?
影卫常年不见天日的脸异常白皙,眼睛很漂亮,看人,又或者是看他的时候,总是神采奕奕,但影十二素来古板又不识抬举,这样的优点在他身上等同于没有。
无趣、不够吸引人,那他到底是怎么从一碰就厌恶,发展到如今的呢?
想不明白的殷无寂动了动手指,狠狠碾过那颗淡色小痣。
被殷无寂牵制着,影卫只能一直抬着头,影十二有些怔愣:“主子……”
眼角下有点红,很像是在影九房间里憋极了,水光洌艳的样子。
影卫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手下移,卡住影卫的下巴,恶劣地用了些力,殷无寂似笑非笑地问:“还没想好吗?”
他知道影卫敏|感,红痕已经若隐若现,他就是故意的,殷无寂“好心”提醒:“对庄主说谎可在影卫守则之内。”
违背影卫守则的人,重则,可以直接被逐出听鹤山庄。
殷无寂的威胁毫不遮掩,原本放空的影卫眼里有了些慌乱,影十二急切道:“属下需要的。”
他继续道:“需要,您的,抚、慰。”
一个字不差地落到殷无寂的耳朵里,原本只是同床共枕而已,从影卫的嘴里出来,就赫然换了一番意味
暧昧气氛里,烛光跟着晃动,殷无寂盯上了影卫露出来的锁骨,白得发光。
只是一瞬,但还是被影卫察觉了。
影十二顾不上别的,他一面将手伸向衣带,一面问:“主子想要吗,属下可以……”
不悦地按住了影十二的手,殷无寂冷声道:“你又开始痴心妄想了?”
这句话宛如一盆冷水般,兜头浇在影十二的身上。
影十二手指蜷缩,脸上尽是难堪,他艰难道:“属下知道了。”
舌头都被咬破了,铁锈的味道终于让影十二清醒了过来,只有这样,他才可以从主子的甜蜜陷阱里脱身出来。
不要痴心妄想,每每都要念叨一遍的句子在这些时日里,被他抛到脑后。
如果主子不要他痴心妄想的话,到时候……孩子怎么办呢。
殷无寂站到地上,抬眼发现影卫摸着肚子发愣,他问:“走不了了?”
走不了的话,他会吩咐人将影十二的吃食送进来。
但听在影十二的耳朵里,就有了别样的理解。
无论如何,他都还是主子的影卫,主子身边是不需要没用的影卫的。
影十二利落地下床,他的脚步虚浮,但勉强稳住了,他坚毅道:“主子,属下可以。”
脆弱的影卫在一瞬之间出现了从前的锋芒,很微末,转瞬即逝。
殷无寂点了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影卫还停在原地,似乎是在找着什么。
他一顿,影卫嗫喏地问:“主子,属下的外衣……找不到了。”
眼前闪过那件刺眼的影卫服,殷无寂道:“扔了。”
影卫一愣:“扔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扔还能穿的衣服。
看着影卫的反应,以为他是舍不得,殷无寂更加过分:“烧了,现在已经是一堆灰了。”
影十二更加不理解了,他张了张嘴,问:“为什么要烧了?”
为什么?
难道要说他看着显眼吗?
殷无寂没答,只是道:“我会让管家为你送新的衣服过来。”
等待新衣服的过程里,影十二惴惴不安,主子为什么要烧了他的影卫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