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赶到医院,和小袁一起搬了两个小凳子在观察箱前守了快两个小时,小狗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顺利转入安全期。
“呼!”
小袁起身抻了下腰,揉揉干涩的眼睛:“终于,我要困死了,先去卫生间洗把脸。”
许景说现在没什么事,让她可以多休息会儿,自己把小狗转移到外面的护理箱,换好水换好粮,用消毒湿巾擦了擦手,拿出手机给秦非发消息。
没想到秦非会问他方不方便接电话,许景立刻回复方便,然后转身往后面通风过道的出口走,刚走到窗边,秦非电话打过来。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上班时间通电话,许景倍感高兴,问秦非:“怎么会有时间给我打电话,是重要的工作还没有开始忙吗?还是忙了一半中场休息?”
秦非:“是客户迟到。”
许景啊了声:“都这个时间还没有到,会不会耽误你们吃午饭?”
秦非:“订了餐厅,等人到了边吃边谈。”
窗户拉开之后外面的风吹进来很舒服,许景手肘支撑在窗沿,微微眯起眼享受:“边吃饭边工作影响消化,秦律师记得办公室常备健胃消食片。”
秦非很轻笑了声,说会的,问他:“小狗好了?”
“好了。”许景说:“现阶段好了,不过为了让这种突发感染的情况不再发生,我准备向大老板建议多弄几个无菌箱。”
秦非:“你老板能答应?”
许景:“应该吧,怎么说呢,有时候觉得老板很大方,什么都要最好,有时候又感觉很吝啬,把售价制定得比进价高出那么多。”
秦非:“商人的本质,正常,从售卖的方式中获得的利益,会让他们获得相比较别的渠道更多的满足感,看过客厅监控了吗。”
“没有。”许景说:“怎么了是薄荷捣乱了吗?”
秦非:“把你的薄荷吃秃了一块算不算。”
许景:“?震惊。”
许景:“猫草就在旁边它怎么不吃呢?喜欢吃薄荷,口味好独特的小猫!”
没什么重点话题,两个人聊了有十来分钟,最后是秦非说客户到了,才挂了电话。
许景心满意足放下手机,一扭头,被一张凑在眼前的脸吓了好大一跳,心脏砰砰的:“小,小袁?你什么来的,怎么没有叫我?”
“我来很久啦,看你在打电话就没有打扰你。”
小袁笑眯眯地,眼睛往他手机方向飘了两下,表情透出一股意味深长:“我们小许助理是不是谈恋爱啦?”
许景连忙否认:“没有的事。”
小袁:“喔,那一定是你喜欢的人吧。”
许景张张嘴想反驳,可是说不出违心的反驳的话来,绯红爬上脸颊:“这么明显嘛……”
“不能更明显,跟他打电话的时候你一直在笑你自己没有发现吗?”
小袁说:“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难道他不喜欢你?”
许景摇摇头,小声说:“不是。”
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在觉得自己像秦非的宠物,看着可怜所以捡回来,养在家里精心呵护,然后逐渐习惯。
不过也只是像,人和宠物还是不一样的,有的感情放在宠物身上一个样,放在人身上就是变得另一个样。
他分得清,秦非比他聪明,所以秦非也分得清。
至于为什么没有在一起的原因……
他有些犹豫地摸摸鼻子,踌躇半晌,心想,反正小袁不知道是谁,告诉她应该也没有关系:“我们之间的差距很大。”
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秦非给他的,包括住所,包括生命,都还没有回报什么,就已经在惦记要把给予者整个人都据为己有,也太过蹬鼻子上脸,没有这样的道理。
小袁听罢啊了一声,更往他身边挪近一些,关切:“是只有你这么想还是你哥也这么想?”
“我不知道,我还没”
“!!”
许景答到一半反应过来,登时大惊,被吓得要不会说话了:“小袁你,你是怎么知道……不是我哥,不是……怎么会,你自己看出来的吗?”
小袁点点脑瓜:“是呀是呀,聪明吧。”
“你……你好聪明。”许景挫败又赧然,甚至快要自燃:“可是为什么……你都没有见过我哥几面……”
小袁:“是没有见过几面,但你跟你哥说话时候的语气就和刚才打电话一模一样,我很难不发现。”
许景:“啊……”
小袁:“眼神也是哦。”
许景:“……哎。”
怎么这样。
怎么这么明显,以为很秘密才没有刻意掩饰,是不是他哥也发现了?
怎么这样啊,愁人。
下班秦非来接他,许景心里有鬼,更怕小袁见了他哥不小心表达出一些有的没的,一分钟不敢耽误,接到电话就往外跑,以免秦非下车或者进大厅等会和小袁碰面。
上车后频繁瞄后视镜,开始一些后知后觉的表情管理,途中路过超市顺道逛了一下,到家后许景提出自己要去物业取快递,让秦非拎着东西先上去。
取完快递出来,许景并不急着上楼,抱着快递箱往回走到大门口保安处:“请问有小区内有住户出租房子吗?”
保安:“有的,有好几户,您是要租房吗?”
许景点点头:“对。”
保安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记录本翻看:“三栋的四栋的五栋的都有,最高16层,最低3层,中层的话……”
“那个,先不用这些。”许景忍不住打断:“可以告诉我租金最低的是多少吗?”
保安:“有一个急租的,只要八千六。”
许景:“每年?”
保安微笑:“是每月,先生。”
许景:“……”
果然很贵,他两眼一闭转身离开。
不过又觉庆幸。
如果秦非对独立生活能力的认证标准是这样,那么他现在工资少少,离真正的独立就还有很长很长,很长很长的时间了。
随着入夏渐深,暑假到来。
许景工作越来越忙,还要看书,事情把时间塞得太慢,他就打算从豆豆同学一对一家教的宝座上卸任,腾出周末好好休息。
正好豆豆那位念大学的哥哥放假回来了,可做完美交接,所以这个周末就是他最后两次给豆豆上课。
周六那天是许景第一次见豆豆哥哥,第一印象就是个开朗男大,嘻嘻哈哈三两句就能把豆豆逗得头发竖起,愤怒把人赶出去。
还赶不出去。
许景无奈,其实觉得豆哥这样很影响他上课,又不好说,算了,硬着头皮继续讲,完成一次效率史低的补习,最后告辞时头皮硬度堪比水泥。
“许老师,我送你吧!”大学生对他倒是很热情。
许景拒绝:“不用麻烦了,我就在楼下。”
豆哥坚持跟他一起出门:“这么近那更需要了,走吧走吧许老师,不用跟我客气。”
许景能说什么呢,只能又叹一口气。
到了家门口,许景一边输门锁密码一边跟豆哥道别,输到一半门开了,秦非穿着居家服,带着细框眼镜,手里端着水杯,看样子刚从书房出来。
许景一直以为秦非不近视,第一次见到秦非戴眼镜的样子禁不住一怔。
银丝框架架在高挺的鼻梁,眼眸深邃沉静,斯文冷冽的光从镜面折射,怀疑安装的定点目标巡回,一下击中他的心脏。
而秦非本人则是将目光平稳从他肩头越过,看向站在他身后陌生的,年轻的男人,极轻地挑了挑眉。
身为在场唯一的外人,豆哥丝毫不见局促,自来熟地将双手一摆:“嗨,哥哥,您就是许老师哥哥吧,我是豆豆的哥哥,就住您楼上,这几年一直在外省念书,您可能没怎么见过我?”
秦非没有表露一点想要跟他多聊的意思:“还有事吗?”
豆哥:“没事啊,没什么事,我就送许老师回来,既然人送到那我就先上去了,许老师,明天见~”
说罢状似熟稔地拍拍许景肩膀,走安全通道一步三阶原路蹦回去。
许景被这一拍拍得回神,做贼心虚,眼神闪烁躲避,没话找话:“豆豆哥哥是比较活泼吧,刚刚补课的时候也是,一直在旁边说话。”
秦非侧过身让他进来,将他泛红的耳廓收入眼底,咔嗒关上门,不动声色:“你们上课他在旁边做什么。”
许景说不知道:“可能是出去上学太久没见弟弟,舍不得分开。”
秦非:“没有打扰到你吗?”
许景:“还好……啊不,也有一点……”
回答心不在焉,视线总往秦非脸上飘啊飘的,几次三番,终于被当事人逮个正着:“在看什么。”
立刻又飘开,许景背手抠着手指,顾左右言他:“没,以前都没见你戴过眼镜,怎么忽然近视了,是不是近期加班太多?”
“一直近视,只是不严重。”
秦非始终注视他,敏锐意识到误会了一些东西,淡薄的诧异驱散冷冽,屈指抵了下眼镜腿,嘴角弧度变得若有若无,似笑非笑。
当许景再一次忍不住将视线飘过去,如同跌进量身打造的牢笼,彻底地被吸引住,上下滚动的喉结咕咚咽了口唾沫,脑袋感到一点晕乎。
那张脸俯身靠近,他几乎屏住呼吸,心脏起伏外显为胸口起伏,无法自控地想起上次在车里被用嗅觉探查酒味的事情。
但是这次事态严重程度不一样,环境不一样,前情不一样,甚至空气的温度湿度都不一样。
一切都不是很能受他控制,如果再靠到上次那么近,他就可能,有可能会忍不住……
没有。
好险没有。
好可惜没有。
秦非只是摘了眼镜,紧接着许景感觉鼻梁上面凉凉的一沉,让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不合适的度数加重了他的晕眩,让秦非此刻浅淡的笑意在他看来光怪陆离。
“是喜欢这个吗。”
秦非直起身轻微偏头,从端详他和眼镜的契合度,到隔着镜片凝视他,声音钻进他的耳膜:“不用偷偷的,喜欢就说,想要的都可以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