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非:“究竟是有还是没有。”
“有。”许景含糊:“有事。”
秦非:“现在要不要说?”
许景还是点头,低头抠着手指,过半晌才出声,声音更小得像蚊子哼:“&*想@&%”
秦非没有听清楚:“什么?”
“……”许景浅浅吸了口气,提高一点音量重复:“我想搬出去。”
下一秒方向盘向右打,秦非从快车道变道到慢车道,速度减下来:“理由。”
“不是都说近墨者黑么。”许景脸过脸看窗外:“我继续跟你住在一起,万一有天被知道我前科的人看见,传播出去影响你名声……而且今天上午过来找你的那个女孩子很喜欢你。”
秦非:“谁告诉你的。”
许景:“蒋律师,但她没有说你的坏话,她只是告诉我你很受欢迎而已,你别怪她。”
“没说怪她。”秦非:“还有没有别的想说。”
许景慢慢低头:“有吧,我感觉那个女孩子挺好的。”
秦非:“没事评价别人做什么。”
许景:“不是评价,我没有权利评价别人,就是想她对你有好感,人长得漂亮,学历又高,看起来很善良,也没有前科……”
“行了。”秦非没让他把话说话,下了高架直接靠边停车,许景抓着安全带咽了口唾沫,自觉地噤声。
秦非:“头抬起来。”
秦律师的气场不是盖的,许景抬起头,惊愕发现秦非在笑,被震慑几秒才发现那不是正常的笑,是被气笑。
“什么叫前科,你杀过人还是坐过牢?”秦非问他:“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许景,你跟那个女孩儿什么关系,这么热心帮助她。”
被叫大名让许景倍感惶恐:“我不是”
秦非:“我喜欢谁你会不知道?说这些话之前是把良心放到哪里去了?”
猝不及防,许景心跳连漏好几拍,彻底失语。
这算是捅破了窗户纸吗?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反问,怎么也算一半吧?
对这句话的延迟反应足有半分钟,挫败的是这分明是一件最值得高兴的事情,许景现在却高兴不起来,他只觉得从未有过如此强烈想哭的冲动。
“对,对不起。”一张口,眼泪果然啪嗒啪嗒掉下来。
秦非闭眼,话音还是无可避免被浇软:“我的话不听,别人随口一提你就放在心上。”
“对不起哥。”许景用两只手抹眼泪,越抹越多,好可怜的样子:“我就是害怕……你跟说我改了就好,可是我连这个都不敢跟你承诺。”
“记忆真的不会影响性格底色吗,我不知道以前的自己在想什么,我尝试理解但是理解不了,我很怕会跟这样一样,以后的我不能理解现在的我,怕记忆一旦恢复我就又会变坏。”
“哥你不会喜欢那样的我对不对,没有人会喜欢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嫉恨同事又自私自利的人,就算一开始觉得可以接受,时间一长也会难以忍受吧。”
他哭得停不下来,昨晚想了一夜,想得连觉都没怎么睡,在被窝里一阵一阵偷偷掉眼泪。
不想离开秦非,又很害怕事情发展会变得越来越不可控,给秦非添越来越多麻烦,更怕秦非以后厌烦他讨厌他。
如果是这样,还不如现在就分开,趁还没有恢复记忆,他让秦非看见自己唯利是图的嘴脸,也不让变坏的自己有机会对秦非死缠烂打。
车载音乐被关掉,很长时间车里面只剩下他的哽咽的哭声,等把憋在心里的恐惧随眼泪发泄出来了,声音才开始渐渐变小,从哽咽转成抽噎。
这时候秦非才轻叹口气,说话:“过来,别用手揉。”
许景乖乖放下手,把脸探过去。
秦非抽了柔巾纸,一手托着他的脸一手帮他擦眼泪:“记不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遇见的。”
许景吸着鼻子点头,鼻头红红的,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
刚哭完就是脆弱又乖巧,上唇压着下唇微微下撇,睫毛湿漉漉黏在一块儿,可怜又可爱。
“三个月前,在北郊河边。”他哑声回答。
“已经三个月了。”秦非说:“那这三个月里,你都认识了谁。”
许景:“认识了咪崽,咔崽,豆豆,薄荷,豆豆妈妈,豆豆哥哥,陆律师,蒋律师,魏律师,小袁,婷婷,任老板,苗苗……”
很多很多。
还有律所里面其他人,医院的医生护士助理,上班之后接手照顾的小猫小狗,小猫小狗的大主人小主人。
他现在大脑进入单线程操作,一个个想,一个个说,秦非也不觉得不耐烦,听他数完所有,问:“你跟这些人闹过矛盾吗?”
许景摇头。
秦非:“有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
许景还是摇头。
秦非:“他们中有谁不喜欢你?”
“这……没有吧?”无法确认别人对自己的喜爱程度,许景在这个问题上面犹豫了下:“应该没有,大家相处得都很好,为什么会不喜欢我?”
秦非:“既然这样,那你又是为什么确认自己是个坏人。”
这种同理可得让许景词穷,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想到:“现在不是,但我以前”
这次秦非没有听他说完就打断他:“你是活在以前还是现在?”
许景:“……现在。”
秦非捏了捏他的脸,对他的回答表示满意:“知不知道做错事情之后该怎么办。”
许景讷讷:“要道歉,要弥补,保证往后不会再犯。”
秦非:“你是怎么办的,请假,逃避,一个人胡思乱想到半夜,最后得出要立刻搬走的结论,是想弥补对不起所有人唯独没有对不起我的遗憾?”
许景:“……”
虽然快要无颜争辩,但重要的事还是想解释:“没有打算逃避,我有计划要去给他们道歉。”
秦非:“是么,具体什么时间,从这里搬走之后?”
许景迟疑,说是。
秦非:“我碍着你了么?”
“没有,怎么会?”许景又被触发条件反射,他有太多和秦非相关的条件反射:“哥,你别这么想。”
秦非:“你的做法让我很难不这么想。”
许景想解释又无从辩驳,因为的确是这样,心里没这么想,做出来就是很让人误会。
秦非:“你担心我以后厌烦你,所以要我考虑别人,要现在走,这是你的想法,那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考虑过我是不是会这么轻易变心,会不会希望你别走?”
“你是当事人,事情发生的所有后果都是自己在承担,所以我不阻止你去考虑最坏的可能,但不代表我接受你从假设里最坏的可能出发对我进行发落。”
许景听得自责又难受,悲观还在作祟:“会有好的可能吗?”
秦非:“为什么不会,我说过了,除非你自己恢复记忆肯定事实,否则一切都有误会的可能。”
“可是万一,万一……”
又来了,许景懊恼得想打自己,因为太害怕,他总是忍不住,怕总往好处想结果会无法承受。
秦非替他说完:“万一是事实,万一你就是个坏人,那你怎么确定未来的你不会受现存记忆的影响变得善良,又凭什么肯定我会对恢复记忆的你束手无策?”
许景巴巴的像抓住救命稻草:“你会有办法吗……但那样也还是在给你添麻烦对吧,要替我收拾残局。”
秦非:“为什么是替你收拾残局?”
许景:“不是吗?”
秦非:“以为更贴的说法是我为了挽留心上人不择手段。”
心上人……
这么好听的称呼,许景咽不下喉咙的干涩,抓住秦非的手腕时鼻腔一酸,又想哭。
秦非看出来,指腹安抚地蹭蹭他的耳廓:“我不希望你走,最坏的可能也有最好的应对方式,遇到挫折什么都不做就想逃避,是迫不及待想让我对你失望?”
“既然既定事实改变不了,姑且当现在的你和未来的你是两个人,过好眼前的生活,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出现也说不定。”
“重要的东西我不喜欢太早放弃,更不接受预支决策,关于解决问题的能力,你可以对我有多一点信心。”
第24章
许景的假只请了一天, 第二天按时上班。
午后,秦非收到许景的信息。
许景:【哥,我准备去找安岚道歉/可怜/可怜】
秦非:【安岚?】
许景:【是的, 是梁承哲告诉我的,他和安岚做过对接, 还把安岚的微信也推给我了。】
秦非:【安岚知道你过去么。】
许景:【知道, 我问过她了。】
秦非:【她同意?】
许景:【对/捂眼/捂眼】
秦非:【她的原话是什么?】
许景:【“行, 有胆子你就来。”】
秦非:【。】
秦非:【用不用我陪你。】
许景:【不用了哥, 我打算自己去, 道个歉还要人陪,会显得我很没诚实的/趴地/趴地】
秦非:【嗯。】
秦非:【什么时候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