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

　　外面的惨叫和打斗声被坍塌声掩盖住，顾千寒没有走，他看了眼被笼罩在黑雾中心的两个人，盘腿坐了下来，开始融合龙神传承。

　　他在仙盟的师父仅仅是个筑基，在人才济济的仙盟里当然不够看毕竟只是个管后山的，根本不需要多高修为。

　　也看不出他的识海下方藏了一颗灰色的金丹。

　　顾千寒的金丹看起来毫无光泽，能完美被掩盖。

　　他一运功，金丹周身缓缓被淡红吞没与龙神传承正好契合。

　　黑雾中，男人浑身的魔气都无法变成生机融入怀中人身体里，只能眼睁睁感受着他体温逐渐被某种东西带走，变得冷，变得凉。

　　就像重复无数次前世幻影，却只能一次次被动接受他死去的现实一样无法将手伸进幻影中把活生生的他拎出来。

　　[黑化值100！请系统喵尽快辅助宿主处理！]

　　[重复！黑化值1……警告！警告！世界崩坏中！请系统喵尽快处理！！]

　　机械音变了个调，用更为刺耳更为急促的声音疯狂催促。

　　系统喵明显可以看见顾千寒的脸有莹绿色代码漏了出来，险些凝不成完整的人形。

　　它也有点疯了：“啊啊啊啊啊宿主喵啊啊啊啊！”

　　傅挽玉：“安静。”

　　系统喵一愣，接着高兴说：“宿主你醒啦！快想办法呜喵”

　　因为他说了让它安静，所以它呜得非常克制。

　　傅挽玉离魔气最近，反而没被凶悍魔气伤到。

　　他在男人怀中睁开眼，看见的不是一张完整的脸而是即将从头上脱落的脸。

　　像是灵魂出窍具象化了，只是灵魂卡在了脸的位置，要么把脸带着一起出窍，要么保持拉扯的姿态变成怪物。

　　“……”怎么主角出bug没有扭曲成你这个鬼样？

　　傅挽玉睁眼的动静在呼啸的狂风中微不足道，偏偏这脸剥离一半的‘怪物’感知到了。

　　‘’低下头，与傅挽玉有些无语的眼神对上。

　　‘’看见他失了色的唇瓣动了，一开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可是四周魔气掀起的风沙太吵了，‘’一个字也听不到。

　　‘’极其恼怒地收紧五指，本就可怖的魔气被血腥气更重的魔气镇压下来声音仍没有减弱。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魔族在打斗。

　　‘’只好将头低下来，不断低下、低下，想听清他说的话。

　　傅挽玉又不会把说过的话重复两遍，没听见就是没听见，所以‘’只听见了他胸膛里不算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仿佛某种带着奇异魔力的鼓点，催促那张快飞走的脸重新回到了老祖脸上。

　　傅挽玉强行把龙神传承从识海里拽出来，识海受创，海水跟被烧开了一样沸腾金丹就浮在升起的热气之上，被‘蒸’出几道裂纹。

　　沉在识海深处的老祖分身刚稳定识海，又飞身上去想补这颗金丹。

　　金丹哪是那么好补的，想复原得付出极大的代价。

　　比如分身的一半修为。

　　在分身碰到金丹前，傅挽玉出声：“师尊。”

　　暴乱的魔气被阻隔在黑雾之外，老祖能听见小徒弟的声音：“你是要这颗金丹，还是要我？”

　　“……”

　　他的手虚虚搭在腹部，唇角勾起，露出虚弱又好看的笑：“完美无瑕的金丹……不会存在我的识海里，你挖出来给，别的徒弟吧。”

　　“要么”

　　“你就接受、有个金丹残缺的徒弟。”

　　他话说得很慢，嗓音也不复先前清亮，说几个字还要停一会喘几口气。

　　他的手指已经不受他控制，无法挖出体内的金丹了。他的面色亦是苍白得吓人，言语没有半分威慑力连毫无灵力的凡人都能轻易碰碎他。

　　偏偏他就敢在这时给世人闻风丧胆的寒山老祖出‘选择题’。答案还必须是他想要的那个。

　　……为什么会有人不想要极品金丹？为什么明明可以交给师尊处理的小事，小徒弟非要把自己弄得鲜血淋漓？

　　老祖从前世就不解，这一世更不解。

　　他怎么能就这样说出金丹残缺四个字？他怎么能就这样放弃自己的前途？……如此儿戏？

　　从炉鼎到传承，他说着想要提升修为，可修为废掉的时候，他眼中一丝不甘也没有。

　　他根本就不想结丹。

　　不想成为剑神。

　　不想留在寒山。

　　不想死在他之后。

　　…

　　每一个现实都让老祖面上的魔纹更重。

　　救不回前世的傅挽玉，也救不回这一世的傅挽玉。

　　他究竟怎样才能让傅挽玉留在他身边？！

　　老祖静默不言，身上的魔纹无声增多，像一束一束绽开的黑色魔花。

　　傅挽玉识海中的老祖分身消失了，他莞尔：

　　“我就知道师尊会选我。”

　　他的语调像是普通的徒弟给普通的师父撒娇明明是威胁成功后的炫耀。

　　回过神的老祖默然不语。

　　来龙谷是为了得到传承，传承主动飞到他身体里却又拼着命也不要硬生生拽出来，拽得自己半死不活。

　　全天下也找不到第二个他这样任性妄为的弟子了。

　　别说让师父罚他，就是给他治伤都还得被他威胁一遍事事都得顺他的心意，否则疯起来谁也阻止不了他自毁。

　　老祖眼白几乎全被黑气占据，但怀里的小徒弟还在用脸蹭他的肩膀，似乎在奖励他听话。

　　老祖：“……”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才面无表情将比自己还邪门的小徒弟打横抱起。

　　走出去两步，身后巨大龙骨发出一阵长吟，山洞内景色变幻，变成了与玉楼装饰无二的精美房间。

　　老祖将傅挽玉放在榻上，从灵识空间翻出备好的灵药喂。

　　这会小徒弟又不像刚刚笑吟吟威胁他要挖金丹了。

　　喂什么都张嘴，还主动拉着他的袖子说想靠着睡一会。

　　一月后。

　　弟子们在龙谷内非但没找到龙神传承，还死伤惨重，仙盟几位长老大怒，亲自来龙谷搜寻。

　　整个龙谷都被黑色骨龙占据，它们魔气极重，就算是活了数百年的长老也没见过这种等级的魔。

　　长老们怒气冲冲过来，却是一脸凝重地回去魔龙出世，这可不是好兆头。

　　顾千寒因待在山洞里融合传承躲过一劫，看在他曾主动将传承交给玉儿的份上，老祖也没驱赶他。

　　老祖的眼睛还没恢复正常，眼里全是黑气，看不见眼白眼珠，但能看得出他在‘盯’傅挽玉。

　　傅挽玉也不怵他，除了疗伤就是逗那头骨龙，时不时还从灵识空间摸出两颗灵丹喂给它吃。

　　老祖眉头一皱：“……”

　　骨龙飞到傅挽玉面前，不需他做什么事就自动低下脑袋，血色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灵丹他的手往哪挪它的大脑袋也往哪动，就等着他抛出去。

　　它张嘴吃下之后，身后的长骨尾巴重重在地上拍两下，算是投喂的报酬。

　　每当这时，傅挽玉就会乐不可支，说这龙弥补了上古时期没有狗的遗憾。

　　虽不知这畜生与畜生有什么分别，但老祖没有出言打扰小徒弟的兴致，还纵容地给了他几瓶魔丹。

　　魔修服下去能事半功倍的极品丹药，都被傅挽玉逗狗一样喂给龙骨了。

　　由于他喂得太多，这头龙以后修炼极快，成了龙谷的首领。

　　当然这是后话。

　　第16章 死对头变师徒

　　傅挽玉离开龙谷是半月后。

　　老祖不知从哪给他逮了只黑鹤，墨羽红喙金目，掠过之地阴风阵阵，夸张得还能变天下雨。

　　好在仙蚕五灵衣被老祖补好了，雨淋不到傅挽玉。

　　老祖御风而行，黑袍不沾风雨，身影孤傲沉冷，偶尔跟鹤上的青年说两句话，神色会稍微缓和些。

　　顾千寒虽有金丹修为，但待在仙盟里没拿到什么法宝，御剑跟在后面很吃力，动辄被甩开一大截。

　　他不要命般地往嘴里塞药，强行催动体内灵气非要跟上。

　　突然，面前一阵寒风拂面。

　　他抬头就看见黑鹤冰冷的眼和站在鹤身上的傅挽玉。

　　傅挽玉：“你还要跟我多久？”

　　细雨倾斜，却没有一滴落在他身上，都被那件散发淡淡柔光的仙衣给阻挡了。

　　对比之下，浑身湿透的顾千寒别提多狼狈。他还有几分稚嫩的面部轮廓被湿发紧紧贴着，雨幕中，一双如狼般的眼死死盯着鹤上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