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挽玉话语中意犹未尽的意味极浓, 顾千寒迫切想知道他后半句的答案,不知不觉将手松了些许。
很突然地,傅挽玉直接抽出灵剑朝自己脖颈刺去!
锋利剑身刺开皮肉之前,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以绝对力量猛然握住剑身,剑身无法再前进一步, 硬生生卡住动弹不得。
“回答!为什么?!!”
顾千寒震声。
“我不需要回答你,你也不配知道。”傅挽玉手腕用力数次都不能把剑从他手中拔出来,冷冷道。
顾千寒单膝跪上床沿,掌心里的血顺着腕侧浸湿了衣袖。
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奇异地平静下来,用了极短时间。
他忽而轻声问:“你不喜欢这个世界么?”
傅挽玉歪头,眼中显出几分不理解。
“没关系,”顾千寒语气温柔极了,仿佛刚刚愤怒得双目赤红是傅挽玉的错觉,“很快这个世界就不一样了。”
傅挽玉听出了点什么,他没有松开剑柄,任由剑锋更深更深陷入顾千寒的肉里。
“你跟魔族联手,你疯了吗。”
顾千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松手,乖。”
“……!!”
傅挽玉眸色一变。
与此同时,淅淅沥沥往下落的血变成了暗紫色。
顾千寒可不会有这个颜色的血。
眼前人是谁,姓名就在嘴边呼之欲出了。
系统喵崩溃了:“啊啊啊为什么我根本扫描不出来啊!目标是直接把顾千寒给吃了吗!!”
傅挽玉也有同个怀疑。
他深吸一口气:“顾千寒人呢?”
手里这把灵剑不会错,就是前世他没得到的那把。
前任主人没死,灵剑不可能认新的主人。
“他没死。”
‘顾千寒’的身形渐渐变得高大,面部轮廓也在慢慢变形
直到老祖的脸显现。
“你不是喜欢这把剑么?我帮你要来了。”老祖仍没有松开手。
他跟傅挽玉一个握剑身,一个握剑柄,不像是在送剑,倒像是在抢剑。
还是很原始很低级的抢法。
傅挽玉怔了怔。
老祖送了他很多东西,灵丹妙药,法宝秘术,应有尽有,生怕他因为缺失某个东西修行路上有阻碍。
可这把剑对前世拥有很多把剑的傅挽玉来说,似乎是可有可无的。
他想过老祖拥有顾千寒的本命法宝的很多种可能,杀了顾千寒,用傀儡丝控制了顾千寒,等等等等。
一大堆傅挽玉不知道的邪术。
……就没想到是干干净净跟顾千寒要来的,不是为了伪装骗他,而是为了赠给他,了却他前世心愿。
“你真的有病。”
床上人缓声说了这句,松开了剑柄。
老祖紧绷的面部线条也松缓了,他将剑上的血随意甩去,剑重新入鞘,放进傅挽玉的灵识空间里。
只要小徒弟不寻死,什么都好说。
傅挽玉垂着的眼正好能看见老祖垂着的手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实在不是个好看的画面,血腥、扭曲、狰狞,傅挽玉看了一会,问:“你变成顾千寒的样子干什么?好玩?”
他不觉得老祖需要委屈自己变成别人来策反仙盟。
所以
老祖:“你会害怕。”
傅挽玉:“……”
傅挽玉:“哈?”
老祖淡淡道:“你用幻境骗我,知道我生气,再见到我会怕。”
傅挽玉:“……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
“你怕我又拉着你无休止地喂醉生春,看见我说不定会用尽手段逃跑。”老祖说,“而你的身体已经经不起一次阵法消耗了。”
“你不怪我?”
老祖语调平静极了,丢出四个字:“等你伤好。”
不怪?怎么可能?
他意识到他亲手杀了傅挽玉他亲自动的手时,他当时真的想找到这人做些不理智的事。也许一同去死也有可能。
这小东西为什么这样折磨他?主动引他上床,让他误以为是幻境,目的是为了让他杀他。
还有比这更恶劣的玩笑吗?
如果傅挽玉此刻回了寒山,会发现那里比他去时还要荒凉。整个山从里到外裂成几段,阴冷魔气从裂缝中溢出,如怨鬼哭嚎一般发出闹声。
傅挽玉气笑:“我还要多谢你为我着想?”
老祖掌心的伤口自动缝合到一块,血也不流了。
“我本就是你的师尊,该多为你想想。”
若是从前,傅挽玉会觉得老祖只是不会讲话此刻他竟听出了一点点讽刺的意味。
接着还有下句:“结道大典在一月后。”
“届时我会多一层身份,更该为你想想。”
结道大典?傅挽玉面无表情:“我答应做你道侣了吗?”
“玉儿,我们双修了整整半年。”老祖沉黑的眼睛注视着他,“你体内的魔婴有我一半。”
“若我能怀孕,我已经生……”
“你生不了。”傅挽玉真不知道活了千年的老怪物是怎么恬不知耻说出这个字来的。
越想越难堪,他甚至翻身下床,赤着脚站在老祖面前。
一字一顿:“你、生、不、了。”
“闭嘴,不要再说这种恶心的话。”
何况半年,人类怀孕需要一年才能诞下孩子,他一个魔……不。不能继续想下去了。
从前老祖看见小徒弟动怒,再迟钝也会笨拙地开始哄。
但今日他却不依不挠:“我说得可有错?你我做了那么多次,若有魔胎早已成型。”
魔族不会任由婴儿从母体肚子里自动降生,而是在婴儿能自行吸收力量前将其挖出来,养在魔花中。
魔胎往往三月就会挖出来开始修炼。
傅挽玉抬手就冲着他的脸打去,只是拳头还没到这人的脸上,半途就因伤口疼痛身体僵了下。
老祖淡漠着接过傅挽玉的手腕,拉着在自己脸上打了一下,又打横将人抱起,重新放回到床上。
傅挽玉彻底对他没脾气,闭上眼躺着不动。
…
老祖给的一月期限并不是随口就来。
傅挽玉的伤主要重在剑气,剑气一除,剩下的外伤对他们修道之人而言调养起来很快。
但老祖行事很诡异,没有回寒山,也没有使用分身,而是亲自跟傅挽玉藏匿在仙盟里。
甚至还跟随仙盟去魔兽云集的地方
他不过往阵法里滴了一滴血,那群奄奄一息的魔兽立即重燃斗志,像被打了亢奋剂一样。
有几头还进化了,身躯愈加庞大,一脚就能踩烂一栋凡人建的楼。
楼里还有人。
看着满城萧索,傅挽玉眉头皱得极深,双腕却被老祖的衣带缠住,连挣扎的缝隙都没留。
“……姓叶的,要么你放我下去杀魔兽,要么你让我回房间,你故意的是不是?”
老祖:“我不放心。”
傅挽玉上去就踹了他一脚,在他墨黑的衣摆上留了道脚印:“你不放心管我什么事?不然你把心挖出来我帮你守着。”
老祖巍然不动,还是说了四个字:“在我身边。”
傅挽玉气得想咬死他,最好把脑袋咬下来丢到那群丧失理智的魔兽面前,让魔兽嚼吃干净。
他气急之下不愿跟老祖并肩站立,偏手上的破带子他又躲不了,干脆盘腿坐在屋顶上,封了自己五感。
“回去可以让你咬。”老祖垂眸望着腿边发脾气的人。
这句话是通过神识传给他的。
明知他封闭五感有嫌弃他的成分,还要如此霸道。真让人……傅挽玉不理他。
他五感封闭,也就没有看见九重天上缓缓降下的一道黑色身影。
黑色身影比旁人高大得多,闭着的眼一睁开,就荡开层层气波,直冲屋顶上的二人而来!
傅挽玉被人单手揽腰飞至半空,他才意识到老祖跟人打起来了。
下境还有能跟老祖打得不分上下的人?傅挽玉一看,愣了。

